君凌接到市委办的会议通知时，正在和周怀梳理杨晓案的外围线索。
他放下手机，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张山倒是沉得住气，两个左膀右臂都折了，居然还有心思开善后常委会。”
周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深邃：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摆出镇定自若的样子，稳住下面的人心。他主动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说，反而显得他光明磊落，倒像是我们在背后搞小动作。”
“是啊，” 君凌点了点头，
“不过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慌了。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演哪一出。”
和周怀说了几句，君凌便起身返回市政府，开始准备下午会议的材料。
他心里清楚，这场常委会，注定不会平静。
下午三点整，市委常委会议室。
常委座椅整齐地摆放在椭圆形会议桌旁，孙敏和杨晓的位置空着，显得格外刺眼。
各个常委都准时到场，平日里谈笑风生的会议室，今天却异常安静，每个人都神色凝重，低着头翻看面前的文件，没人敢随意说话。
齐宇坐在副书记的位置上，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那两个空座位，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虽然早就听说孙敏被抓了，却没想到杨晓也出事了。
两个市委常委接连被查，这在 d 城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看来这次的风浪，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点整，张山准时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径直走到首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在那两个空座位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收回。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往常的开场白，张山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专题研究高新区垮塌事件的善后处理工作。开会之前，我先跟大家通报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经省纪委批准，孙敏和杨晓两位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虽然不少人已经听到了风声，但从张山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各个常委的脸色都变了，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安。
君凌也微微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张山。
他原本以为张山会想方设法遮掩这件事，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在常委会上公开宣布。这一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张山没有理会下面的骚动，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
等会议室重新恢复平静，他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接到省纪委的通知，感到非常痛心，也非常震惊。孙敏和杨晓两位同志，曾经为 d 城的发展做出过一些贡献，但他们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在这里，我表个态。对于任何违法违纪问题，我张山绝不姑息，绝不护短。不管是谁，不管职位多高，只要触犯了红线，就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同时，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能够引以为戒，自查自纠。如果有人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现在主动向组织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还来得及。不要等到被组织找上门来，到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不少常委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张山对视。
谁手里没有点不干净的事？
张山这番话，看似是在劝诫，实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韦舒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君凌。
她看到君凌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情淡定自若，仿佛张山说的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韦舒心里了然。
张山这是在反守为攻。
他主动把孙敏和杨晓的事摆出来，又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就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同时把矛头指向君凌，暗示君凌借着反腐的名义搞权力斗争，清洗异己。
君凌似乎看穿了张山的心思，他抬起头，迎上韦舒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张山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他就是要这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是 d 城的市委书记，还是这个班子的一把手。
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轮不到君凌说了算。
“好了，” 张山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
“闲话不多说，现在开始开会。第一项议程，由君凌同志通报高新区垮塌事故的善后处理进展情况。”
君凌放下手里的笔，坐直身子，翻开面前的材料，语气平稳地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清晰洪亮，条理清晰，从遇难者家属的安抚赔偿，到事故现场的清理重建，再到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部署，每一项都讲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张山坐在首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却在桌下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
他看着君凌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的恨意更浓了。
就是这个年轻人，空降 d 城不到一年，就把他经营了十年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等君凌汇报完毕，他率先鼓起掌来，语气赞许地说道：
“君凌同志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善后处理进展顺利，值得肯定。接下来，大家就善后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畅所欲言，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各个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发言。
现在这个敏感时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张山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有些不满。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能逼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