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面,与正面截然不同。
不再光滑如镜,而是粗糙如老树皮,布满深深的裂纹,纹路宽得能插进手指。
他抬手,将指尖插进一条裂纹里,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元气骤然加速运转,丹田内元气翻涌,似江河奔涌。
仙元石里的力量涌入速度陡然变快,不再是点滴渗透,宛如潺潺溪流,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顺着经脉,奔涌向丹田。
混沌世界里,轩辕树的枝条疯狂生长,越长越粗,越长越高,根须深深扎进泥土深处,死死抓住那股力量不放,叶片泛着浓绿的光泽,纹路里的金光愈发耀眼。
羌谷水河面彻底沸腾,浪花翻涌,狠狠拍打河岸,溅起的水花落在若云桥上,桥身的魂络瞬间全亮了,银光闪烁,纹路清晰可见,似有流光在纹路里流转。
混元八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元气如洪水般冲开瓶颈,轰轰轰,在体内奔涌,震得经脉微微发胀,却不疼痛,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舒展。
杨小凡身体一震,毛孔尽数张开。
他继续吸收仙元石之力,元气在体内不断充盈,修为稳步攀升。
混元八重初期,中期,后期,每一步都扎实无比,没有半分虚浮。
杨小凡心头清明,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块仙元石绝非寻常仙元石,竟是仙界核心碎片,坠落凡尘时,裹挟着纯粹的仙界本源之力,厚重而磅礴。
混沌世界,也在悄然蜕变。
天空愈发高远,湛蓝如洗,没有一丝杂云。
大地愈发厚重,土壤肥沃,草木疯长。
羌谷水河面愈发宽阔,河水清澈,浪涛滚滚,气息愈发磅礴。
轩辕树又长高了一截,树干粗壮了一圈,树皮上的纹路愈发细密深邃,泛着淡淡的金光。
若云桥彻底凝实,不再忽隐忽现,稳稳架在羌谷水之上,桥面上的魂络银光璀璨,每一条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杨小凡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饕餮真经运转到极致,丹田内真气狂涌,瞬间引动了整个小世界的灵气,灵气如潮水般往山洞涌来,汇聚在洞口,凝成厚厚的灵雾,雾色渐浓,最终凝成水珠,挂在石壁上,往下滴落,啪嗒,啪嗒,比昨日更密更响。
“破。”
一字落下,丹田内真气轰然爆发,冲破混元八重的壁垒,如洪水破堤,席卷全身经脉。
混沌世界骤然扩张一圈,晶壁上的仙纹愈发细密、莹亮,始祖树的枝叶愈发繁茂,羌谷水河的水流愈发湍急。
没停。
混元九重的壁垒就在前方,杨小凡双目圆睁,调动体内所有元气,连带着刚吸纳的仙气,一同撞了上去。
“轰……”
壁垒碎裂,真气如奔雷般灌进去,填满丹田与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混沌世界再度扩张,羌谷水河的河面宽了一倍,水流奔腾,拍打河岸,哗哗作响,若云桥上的魂络彻底亮起,泛着金色莹光。
混元九重。
杨小凡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
他站起身,双腿不麻,膝盖不僵,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抬手活动了一下,骨头发出咔咔脆响,清脆悦耳,体内的元气运转自如,流转间带着淡淡的仙韵。
石屋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步……
元窟的门轰然动开,一股凝练至极的灵气从缝隙中溢出来,撞在沈落脸上。
沈落眯了眯眼。
这灵气太纯,纯得不像是从灵石矿脉中淬炼出来的,倒像是从什么东西体内硬生生抽出来的精华。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发现那灵气根本不由他抗拒,顺着毛孔就往里钻。
“沈落师兄。”
杨小凡站在洞口,拱了拱手,动作不大,肩胛骨发出“咔”一声脆响。
沈落听到这声响,眉头跳了一下。
混元境的骨节松动,要么是受了暗伤,要么是肉身强度又往上拔了一截。
杨小凡面色平静,眼白干净得像刚剥壳的熟鸡蛋。
“杨师弟,请随我来。”
沈落转身带路,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他走在前面,后颈的汗毛忽然根根竖起,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感觉一闪即逝,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小凡正低头整理袖口,神色如常。
沈落收回目光,舌尖抵了抵上颚。
刚才那股灵气钻进体内,在他经脉里游了一圈,此刻竟隐隐有沸腾的迹象。
他卡在空幻境巅峰四十年了,早就认命。
可那股灵气游过之后,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冬眠的蛇翻了个身。
沈落咽了口唾沫,把这感觉压下去。
“让陈涵长老费心了。”杨小凡走在身后,忽然开口。
沈落脚步一顿。
他没提过师父的安排,杨小凡怎么知道的。
但这念头只是一转,他就想通了。
元窟的禁制是师父亲手布下的,灵气浓度、时间流速,都做了手脚。
寻常弟子进去,两日就是两日。
杨小凡在里面多待了将近一天,禁制却没有示警,只能说明一件事。
是师父默许的。
“杨师弟好眼力。”沈落没有回头,“师父说,今日大典,来的人比请柬上多了三成。”
“三成。”杨小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沈落不再多说。
两人穿过回廊,迎面走来一队执事弟子,手中捧着红绸托盘,上面摆着玉简、灵茶、符箓等物。
见到沈落,弟子们齐齐让到一侧,低头行礼。
杨小凡的目光从托盘上扫过,在角落里停了一瞬。
那里躺着一枚玉简,简身上刻着天元宗的标记。
“天元宗的人来了多久?”杨小凡问。
沈落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一个时辰前。鞠翼铭带队,带了他大弟子和三弟子。”
“鞠翼铭。”
杨小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弹了一下。
沈落侧过头,想从杨小凡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杨师弟,”沈落犹豫了一瞬,“鞠翼铭的大弟子邵山倾,杀妻证道那一位。三弟子庞弘,修炼的是剹神剑。”
杨小凡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沈落不再多言。
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他也说了一点。
剩下的,就不是他一个只有空幻境的弟子能掺和的了。
转过最后一重月亮门,浴堂到了。
雾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艾草和某种兽骨焚烧后的焦香。
杨小凡吸了一口,肺腑间那股躁动的灵气稍稍安分了些。
这香料配比很是讲究,看来是药堂的手笔。
“师弟请沐浴更衣,我在外面候着。”
沈落退到廊柱旁,背靠着柱子,双手拢进袖中。
他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那里蹲着一只灰羽灵雀,正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绒羽。
杨小凡推门走了进去。
浴堂不大,中央是一方青石砌成的池子,池水呈淡青色,水面浮着几片通红的火叶草。
热气蒸腾上来,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墙上嵌着几枚照明用的月光石,光线柔和,照得雾气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杨小凡褪去衣衫,赤足踩在青石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