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没有回去。
不是不想，是苏念不让。
你现在回去，我也保不住你了。苏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某人已经知道你不受控了，留在你体内的神念，虽然已经消散，但留下的痕迹，也是一种后手。”
方舟当然知道，但总不能软饭硬吃吧？
有了苏念的挽留，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天机阁的偏房里，推窗看云海，闭眼练《鸿蒙造化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遍了太虚宗——
玄机真人，死了。
传出来的死因是修炼邪功《玄天养灵诀》，遭到反噬，寿元耗尽，当场身陨。其洞府内灵气紊乱，经脉尽碎，死状极惨。
太虚宗对外的说法是“走火入魔”。
但方舟知道不是，通过他从天机阁查到的秘辛上来看，玄机真人能够作为太虚宗长老，是有几把刷子的，曾经还是化神期的大能！
但后来在争夺机缘中落败，侥幸捡回一条命，实力已经降到元婴，寿命也所剩无多。
后面的内容虽被掩去，但不难猜想，虎落平阳，那就只能沦为别人的棋子。
可惜的是遇到了方舟，一子下错，步步皆错。
庞长老不需要一个犯错的棋子活着，玄机真人知道得太多了，而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死人才最安全。
方舟躺在偏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苏念端着灵粥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不意外？
意外。方舟接过粥，但不惊讶。
“修仙界就是这样。苏念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淡淡的，“元婴期又怎样？在真正的棋手眼里，不过是一颗用完就扔的子。
方舟喝了口粥，没接话。
随后他想起另一件事，看向苏念：“端茶倒水好像不是你这种天骄需要做的哦？在收买我？”
“对哦，感动不？”苏念眨巴着大眼睛。
“不！”方舟摇了摇头，嘴角微扬：“我跟你讲个故事？”
“话说有个秀才进京赶考，嗯……就和参加宗门入门考核一样，路上遭遇打劫，然后被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相救，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产生情愫，然后私定终身，女子赠送秀才盘缠，秀才许诺高中之后，必回来风光将她迎娶……”
挺有趣的一个小故事，苏念有些不快道：“你觉得我是幕后所有的黑手？”
“不！不！不！”方舟摇头道：“故事还有后面小节。”
“丫鬟问小姐，怎么就能确定这个公子一定高中呢？小姐说：你傻啊，这个不中，不是还有下一个吗？这叫投资，懂不懂？若真的有一位高中了，那付出的，就只是九牛一毛！”
“于是这位小姐用相同的手段，陆续与十几位公子私定终身……”
“……”苏念有些无语。
方舟乐呵呵道：“看你这么娴熟，这应该不是第一次给人端粥吧？又或者说，我都不是今天的第一个？”
“闭嘴吧，你！”
看着气鼓鼓的小丫头，方舟突然感觉修仙界好像也不是这么黑暗啊。
接下来三天，他哪儿都没去。
虽然被方舟点破，但是苏念还是每天来一次，送饭、送玉简、偶尔弹琴。两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信息量。
第三天晚上，苏念弹完琴，忽然说了一句：
你知道太虚宗在整个修仙界排第几吗？
方舟摇头。
下九宗，前三。苏念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也仅仅是前三。
方舟手里的动作停了，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还是非常重要的。
下九宗之上，还有上三宗。苏念掰着手指头数，太一圣地、天枢学宫、玄黄道宫。这三个地方随便拎一个出来，底蕴都是太虚宗的十倍以上。
十倍？
保守估计。苏念看着他，你觉得我很强？十二岁金丹，百年难遇？
方舟没说话，但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苏念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清醒的认知。
上三宗里，十二岁金丹的，一抓一大把。十五岁元婴的，也不是没有。我这个所谓的，放到上三宗，连前二十都排不进去。
方舟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一直以为占据南境的太虚宗，不说是最强，起码是第一梯队了，结果只是金字塔的中上层？
那上三宗的人，能到什么程度？
苏念想了想。
元婴在上三宗，只是内门弟子的及格线。化神期才算核心。至于大乘……她顿了顿，大乘期在上三宗，也是长老级别了。
那渡劫呢？方舟问，渡劫飞升，真的有人做到过？
苏念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向往。
她说。
太虚宗建宗八万年，有据可查的渡劫成功者，一共三位。最近的一位，是六万年前天机阁的开峰祖师。
方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去了哪里？
上界。苏念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很多，也叫仙界。渡劫成功之后，天道会开一道门，跨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方舟的脑子里的一声。
另一个世界。
那不就是——
能回来吗？他的声音有些紧。
苏念摇头：没人回来过，至少现今的文献记载，没有。
方舟沉默了很久。
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如果仙界是另一个世界，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掌握了这个机制或者实力，就能够寻找到通往蓝星的路？通往魔法世界的路？
特别是他现在和两个世界还有联系，也就是说锚点是存在的，通道也是存在的，欠缺的只是一个能够。定打开的实力。
你在想什么？苏念看着他。
方舟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比我想的大。
苏念没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
这个世界确实很大。她的声音很轻，大到你站在山巅，也只能看到脚下的云。云上面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总有人想上去看看。
方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想上去吗？
苏念转过头。
月光打在她脸上，十二岁的小姑娘，眼神却像活了几百年。
她说。
我必将渡劫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