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地衣发现巫莹难得愿意从屋子里出来,给她搬了张木椅。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巫莹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睛,仰着脸,让阳光落在眼皮上。
眼前是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像隔着薄薄的蛋壳看光。
见巫莹一言不发,巫地衣以为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状态。
但过了一会儿,巫莹突然开口。
“南枫还在南木族地养伤吗?”
巫地衣也搬了张木椅坐在她身边。
“听说是已经回前线了,而且还是和南木首领一起回的。”
巫莹睁开眼睛,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
“南木首领也在前线?”
“是,她接替了南枫领队的位置。”
“所以现在南木一族的事务,需要南枫来回前线和族地处理。”
说起南木一族的情况,巫地衣不免觉得她们和其他种族太不一样了。
为了避免首领出现意外,导致族中生乱,大部分种族都不会让首领去往前线。
但南木一族不仅现任首领在前线,连下任首领都在。
巫莹听着,却低下了头,脸色晦暗不明。
“所以……她们还在我之前待的那个种族营地?”
巫地衣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巫莹平齐。
“首领,你现在不能见南枫。”
巫莹抬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已经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就是等到我的天赋彻底消失,和巫渺首领同样死亡的那天。”
“我现在想见南枫。”
她的眼睛里难得有光,竖起一根手指,“只要见她一面,一面就够了。”
巫地衣却抓住了她的手,“她会不自觉吸取你的生命力的。”
巫莹:“我就见一面,现在的我需要见到她。”
巫地衣:“她会加速你的死亡!”
“我现在已经分清自己的恐惧了!只是一面,不会有事的。”说着,巫莹似乎是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不停念叨着不会有事。
巫地衣晃了晃她的肩。
“可你现在是在剥夺未来的你存在的时间!”
巫莹仰着脸,阳光把她眼底的光照得几乎透明。
她咬牙切齿,激动的下巴都在抖。
“以前的我已经让现在的我在后悔了!”
“我难道还要让未来的我,因为现在的我后悔吗?”
巫地衣看着她那张偏执的脸,看着那双不肯退让的眼睛,她终于换了个思路开口。
“你是不后悔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见完南枫以后,她会不会后悔?”
巫莹的睫毛颤了一下,大口呼吸。
“你愿意为了见她一面而损失一部分生命力,但你有问过南枫吗?她愿意吸收你的生命力来见你吗?”
巫地衣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巫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被南枫吸收的生命力,会真真切切地转化为她天赋的一部分。”
“你想让她每次在使用天赋的时候,都会想到这其中有一部分是你的性命?”
说着,她扶起巫莹。
“南枫为你考虑拒绝见面,你也要为她考虑才对。”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我带你去看看这段时间族内需要处理的事务。”
阳光还是暖的,晒在巫莹的背上,但她却透着从骨头缝里往外的凉。
……
木签蔻是巫莹用得最多的东西。
她以前不太爱用,觉得写字麻烦,有什么事直接跑过去说更快。
但族地的事务和在几个区域来回走,就能把她一天的精力耗去大半。
她必须把力气留给更重要的事。
既然线下无法见面,她便开始执着于线上联系。
所以不仅和各个炼药师的沟通,能用木签蔻就不见面,和南枫的联系也因此更为频繁起来。
而南枫每次带队结束,日常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也是从储物袋里掏出木签蔻。
最早一段时间的消息还算正常。
巫莹会日常汇报自己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某些新奇事。
内容从在族地内的衣食住行,到询问南枫在前线的生活。
绝口不提巫渺逝世前自己给她发去见面的消息,以及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聊家常。
南枫很担忧巫莹的身体,但既然她不提,自己也不会刻意去戳伤疤。
知道现在的她们无法相见,所以无论巫莹发来多少消息,南枫都会在空闲时间逐一回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息越来越多。
从一天十几二十条,到后来南枫每次掏出木签蔻,都有上百条消息等着她。
字迹从端正变得歪斜,无比凌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巫莹第一次透露自己见面的想法。
没有上下文,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只有我要见你四个字,写在木签蔻的正中央。
接到这个信息,南枫的手几乎是抖了一下。
巫莹成为首领这三个月以来,她同样经常有过见面的想法。
但每逢这时,南宿之前警告她的话就像一把斧子,狠狠将这个想法敲碎。
自从巫渺去世后,南宿知道导致如今这场局面的是鬼族,便全身心投入到前线中,宛如一个铁打的战士。
南枫同样知道,是鬼族让事情变得这么糟糕。
但她明白,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她和巫莹要是相见,便会达成这个更糟糕的局面。
巫咸一族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族人做出损害族群利益的事。
所以在发现巫莹有这个苗头,她立刻和巫地衣沟通,问她最近巫莹怎么了。
对面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我会劝好她,让她冷静下来,你不用担心】
南枫总觉得不太对劲,认为对方在瞒着她什么。
要是在以前,碰到这种事,她早就想办法和巫莹见面,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但现在,除了拿着木签蔻在原地等待,南枫找不到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