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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韦后妄为,内使行凶

却说姚崇,字元之,是为神龙政变的定策功臣之一,当中宗李显复位时,曾加封梁县侯,食邑二百户,其中张柬之等五人后来被唐中宗封为王,姚崇被封了侯,史称五王一侯。

神龙政变成功后,至武则天迁居上阳宫,唐中宗李显在宫中摆下宴席,进行盛大的庆贺活动。

宴会上,百官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恭喜唐中宗,恢复了李唐政权。

就在这种喜庆的场面下,却出现了一个惊呆众人的情景。

神龙功臣姚崇,竟然独自坐在那儿,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泣着,这与周围欢乐的气氛极其违和。姚崇的哭泣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张柬之、桓彦范与姚崇语道:“今日何日?岂公涕泣时吗!”

姚崇一边抹着流下的眼泪一边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乃则天皇帝陛下的老臣了,她到老了落到这般地步,我怎么能不伤感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只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而已。就算是当今陛下把我当成凶逆给杀了。我也心甘情愿。”

姚元之以聪敏机达称,此语实为避祸计。庆功宴结束后,果真如张柬之、恒彦范预料的那样,姚崇遭到了贬官,他被贬出了京城,从宰相贬成了亳州刺史。

唐中宗李显登上皇位之后,朝中局势复杂。李显的妹妹太平公主以及弟弟相王李旦,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颇有势力,李显不得不忌惮他们。

再说武氏一族,在朝中树大根深,武则天虽然退位,也没有使其覆灭。

而唐中宗李显,因为被流放了十四年,在朝中自然是没有自己的势力的。

中宗李显复立韦氏为皇后,追赠韦后之父玄贞为上洛王,母崔氏为王妃。

左拾遗贾虚已上疏道:“异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兴伊始,万姓仰观,乃先封后族为王,殊非广德施仁的美意。况先朝曾赠后族为太原王,可为殷鉴。”指武士彟封王事。中宗不报。

原来中宗李显在房州时,与韦氏同遭幽禁,备尝艰苦。每当听说武则天派使臣前来,在房陵忐忑度日,一度惶恐异常想要自杀,韦氏劝慰他说:“祸福倚伏,这是没有常理的,人哪能没有死呢,何必立即就去。”此后,李显与韦氏多年同甘共苦,情义非常深厚。李显向韦氏许愿,如果有一天重见天日,绝不会辜负她。

及中宗复位,韦后再立为后。韦氏遂依践旧约,居然欲仿行武氏故事,干预朝政,且干出那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了。

先是二张伏诛,诸武尚存,洛州长史薛季昶,入语张柬之、敬晖道:“二凶虽诛,产禄犹在,吕产、吕禄系汉吕后从子。去草不除根,终恐复生。”

张柬之、敬晖道:“大事已定,尚有何虑?我看若辈如几上肉哩。”未免大意。

薛季昶出叹道:“我辈恐无死所了。”

朝邑尉刘幽求亦语桓彦范、敬晖道:“三思尚存,公等终无葬地,若不早图,噬脐无及。”

桓彦范、敬晖二人,仍付诸一笑,全然不睬。

哪知武三思,常出入禁掖,勾通六宫,比那武氏专政时,还要进一层威风。看官听道来,便已知他淫威渐炽,不可收拾了。

中宗李显生有八个女儿,第七女儿安乐公主,乃是中宗被废时,挈韦氏赴房州,途次分娩,解衣作襁褓,特取名为裹儿。及安乐公主年至十余龄,姿性聪慧,容貌丽都,竟是一个闺中翘楚,中宗与韦氏,甚加宠爱。至中宗李显仍还东宫,眷属一并随归。

当时女皇武则天见了此女,也爱她秀外慧中,遂命嫁与武三思之子武崇训。临嫁时备极张皇,令武崇训行亲迎礼,贵戚显宦,无不往贺。宰相李峤、苏味道,及郎官沈佺期、宋之问等文士,且献入诗文,满纸称颂,连上官婉儿,也随同贺喜,赍奉篇章。

唐中宗李显见婉儿诗意清新,容色秀丽,已自称赏不置,到了复位以后,大权在握,便把上官婉儿召幸,合成一个鸾凤交,册为婕妤,封婉儿母郑氏,为沛国夫人。

上官婉儿多年寂寞深宫,曾经她自与六郎只是相见一笑,就被女皇帝武则天斥退后,已知不得近禁脔,只好降格相求,另寻主顾。

武三思是个色中饿鬼,常倚武氏势力,值宿宫中,因得与上官婉儿相遇,故意对他眉去眼来,欲望勾搭成欢。

但是上官婉儿只是与武三思表面礼尚往来,并且两人年龄不相当,但是民间却有人造谣武三思与上官婉儿私通。其实古代言语,私通只是私下往来交流的意思,并没有猥琐之意,后人渐渐以讹传讹,说武三思枕席上的功夫了得,又具有特长,上官婉儿便也乐得将就,聊解情怀。这些只不过的民间流传的八卦话而已。

皇后韦氏也是个好放纵的妇人,平时虽与中宗亲爱,心中恰很有不足意,上官婉儿素性机警,相处数日,便已猜透八九。为了可以在王宫中安全度日,上官婉儿更放出一种柔媚手段,取悦韦氏,引得韦氏不胜喜欢,竟视上官婉儿是个知己,暇时辄与她谈心,无论什么衷曲,无不传宣,甚且连中冓私情,也竟说出。韦后尝语上官婉儿道:“你经皇上宠幸,滋味如何?我看似食哀家梨,未曾削皮,何能知味?”语出《控鹤监秘记》,看官欲知韦氏语意,请视原书。

上官婉儿乘势迎合道:“皇后与皇上同经患难,理应同享安乐,试思皇上自复位后,今日册妃,明日选嫔,何人敢说声不是?难道皇上可以行乐,皇后独不能行乐吗?”这数语正中皇后韦氏心坎,却故作嗔语道:“你是个坏人!我等备位宫闱,尚可似村俗妇人,去偷男子汉吗?”

上官婉儿又道:“则天大圣皇帝,皇后以为何如?”韦氏不禁一笑。

上官婉儿索性走近数步,与韦氏附耳数语,韦氏恰装着一种半嗔半喜的样儿,上官婉儿知已认可,遂出去引导可人儿,夤夜入宫。

是夕正值中宗李显留宿别寝,趁着韦氏闲暇,上官婉儿避开武三思的纠缠,把他送入韦后宫中,一宵欢乐,美不胜言。

上官婉儿领武三思进宫,是想可以通过他,制衡韦后与安乐公主的权力。

嗣是武三思得一箭双雕,只瞒着中宗一副耳目。这顶绿头巾,实出上官婉儿之赐。

皇后韦氏与上官婉儿,且向中宗面前,屡说武三思才具优长,中宗李显竟拜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渠肯为后妃效劳,理应加封。并进上官婉儿为昭容,令她专掌诏命。

武三思之子武崇训,与武崇训之妻安乐公主李裹儿,当然封为驸马公主,不消细说。既而复封散骑常侍武攸暨为定王,兼职司徒,诸武声势复振。

张柬之等人始觉着急,于是入朝面奏,请中宗李显削诸武权。试想!此时的中宗,还肯听他奏请吗?

武三思入宫,与皇后韦氏掷双陆,中宗李显且自为点筹,至武三思归第,间或一二日不至,中宗李显即微服往访,差不多似鱼得水,似漆投胶。你的妻妾,得了他的滋味,宜乎加爱,试问你有什么好处?

监察御史崔皎进谏道:“国命初复,则天皇帝尚在西宫,人心未靖,旧党犹存,陛下奈何微行,不防危祸哩?”

中宗李显非但不从,反而把崔皎所言,转告给了武三思。昏愚至此,安得不死?

武三思引为大恨,遂与韦后密议,造出一种墨敕,只说由中宗李显的手谕,不必经过中书门下,便好直接施行,这明明是欲夺宰相政权,归入宫中,好令武三思等任情舞弊。又况诏敕都归上官婉儿执掌,中宗李显又是个糊涂虫,所颁墨敕,统是上官婉儿代笔,是假是真,外人无从辨明。

于是中宗李显之庶子谯王李重福,为韦氏所谮,说他妻室是二张(张易之、张昌宗)的外甥女,李显见是党同二张,于是下了一道墨敕,将他贬为均州刺史,令州司从旁管束。

还有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叶静能,好谈妖妄之说,献媚中宫。

韦氏替两人说项,又是一道墨敕,朝廷授郑普思为秘书监,静能为国子祭酒。

桓彦范、敬晖等竭力奏阻,拾遗李邕亦上疏谏诤,均不见从,唯高宗废后王氏,及萧淑妃两人,由当初女皇武则天易姓为蟒为枭,总算经宰相奏请,仍旧恢复旧姓。唐中宗李显又召还魏元忠为兵部尚书,擢用宋璟为黄门侍郎,任使得人,尚孚众望。

余皆为韦氏、武三思等所把持,多半营私坏法。

上官婉儿私下劝韦后,但是韦后不从。

皇后韦氏竟援武氏故例,当中宗李显视朝时,她也在御座左侧,隔幔坐着。

桓彦范奏称:“牝鸡司晨,有害无利,请皇后专居中宫,勿预外事。”

中宗李显并不理睬。胡僧慧范,挟奇怪魔术勾结皇后韦氏欢心,皇后韦氏竟称他平乱预谋,特授为银青光禄大夫。

张柬之、桓彦范等,见中宗李显所施诸政,愈出愈非,意欲先诛诸武,再清余孽,迟了迟了。于是率群臣上表,奏表上略云:

臣等闻五运迭兴,事不两大,天授革命之际,宗室诛窜殆尽,岂得与诸武并封。今天命维新,而诸武封建如旧。并居京师,开辟以来,未有斯理。愿陛下为社稷计,顺遐迩心,降其王爵以安内外,则不胜幸甚!

武三思是皇后韦氏的相好之人,武攸暨是太平公主的驸马,岂是一本弹章,便摇得动吗?

张柬之等没法,却去引用一个崔湜,作为耳目,崔湜任考功员外郎,少年新进,颇有口才,他是个见风使帆的朋友,对着武三思等,常谄谀求悦,对着张柬之等,却词辩生风,敬晖看他敏达,竟令他密伺诸武动静。他反而将晖等计谋,转告武三思,武三思于是引为中书舍人,反做了武家走狗。

可巧宣州司士参军郑愔,坐赃被发,逃入东都,私下求谒武三思,武三思立命人延请入内。原来郑愔本做过殿中侍御史,因坐二张党与,乃致累贬。

武三思素与郑愔私下来往较善,延请见面后稍叙寒暄,郑愔竟大哭起来。哭毕,郑愔复大笑不止,惹得武三思惊疑不定,免不得诘问其中情由。

郑愔答道:“愔初见大王不得不哭,恐大王将被夷戮,后乃大笑,幸大王尚得遇愔,可以转祸为福呢。”

竟有战国士人游说之风。

武三思又问道:“何祸何福?”

郑愔答道:“大王虽得主宠,但张柬之等五人,出将入相,去太后尚如反掌,大王自视势力,与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齿,谋食大王肉,思灭大王族,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尚安然以为无恐,愔所以为大王寒心呢。”

武三思被他一说,几乎身子都颤动起来,便引他登楼,秘密询问转祸为福的计策。

郑愔微笑地说道:“何不封五人为王?阳示尊崇,阴夺政柄,待他手无大权,慢慢儿地摆布,不怕他不束手就毙了。”

武三思闻言,大喜道:“好计好计!”遂把他赃罪尽行洗释,且荐为中书舍人,一面暗告皇后韦氏等,向中宗李显跟前日夕进谗言,只说张柬之等五人,恃功专宠,将不利于江山社稷。

中宗李显不得不信,便与武三思商议此事。

武三思即将郑愔的计策上陈,遂由中宗李显手敕,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敬晖为平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罢知政事,令他朔望入朝。改用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

本来唐朝首相,叫作尚书令,左右二仆射,乃是宰相副手。自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候为尚书令,此后臣下不敢居职,遂将尚书令撤销,即以二仆射为二宰相。太宗去世后除拜仆射,必兼中书门下二省,所以叫作同三品。午前决朝政,午后决省事。

豆卢钦望,希承诸武意旨,自言不敢干预政事,因此专任仆射,不兼相职,后遂成为常例。

羽林将军杨元琰,以功封弘农郡公,至是见武三思用事,五人罢政,自知遗祸未已,上表奏请剃发为僧,悉还官封,中宗李显不许。

杨元琰形貌是为面上多须,状类胡人,敬晖尚戏语道:“何不先与我言?我若早知,必劝皇上允准,髡去胡头,岂非快事?”

杨元琰说道:“功成者退,不退必危,元琰自请为僧,原是真意,省得再蹈危机呢。”

敬晖知他语中有意,也为矍然,每与张柬之等谈及,或抚床叹愤,或弹指出血,毕竟是无法可施,徒呼负负罢了。案几上肉何不一割?

元琰再行固请,仍不见允,但调任为卫尉卿。

张柬之也恐祸及自身,奏请致仕,归家养疾。他本是襄州人,因令为襄州刺史。张柬之至州,持下以法,亲旧无所纵贷。这个时候,河南北十七州之地遭遇大水,泛滥所及,远至荆襄,汉水亦涨至城郭。张柬之因垒为堤,防遏湍流,邑人赖以无害,称颂不衰。

右卫参军宋务光,因河洛水溢,上书言事道“水为阴类,兆象臣妾,臣恐后庭干预外政,乃致洪水为灾,宜上惩天警,杜绝祸萌。太子国本,应早建立,外戚太盛,应早裁抑”云云。

中宗李显乃降武三思为德静王,武攸暨为乐寿王,武懿宗等十二人,皆黜王封公,表面上算是抑制,其实军国重权,已尽归武三思的掌握,不过涂饰人目罢了。

武三思且暗中嘱咐百官,上皇帝尊号曰应天皇帝,皇后曰顺天皇后。

中宗李显大喜,即与韦氏谒谢太庙,大赦天下。居然仿高宗、武氏故事?

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俱加封万户,文武百官,各增爵秩,赐民酺三日。

三日以后,又挈韦氏及妃主等人,往看泼寒胡戏。

什么叫作泼寒胡戏呢?原来东都城内,曾经有番胡杂居,此时正当十一月间,天气严寒,胡人素来耐冷,虽经风霜凛冽,尚能裸身挥水,舞蹈自如,因此中宗饬令诸胡,演此把戏,作为娱乐节目骋怀的消遣。

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谏阻,掷还不省,唐中宗李显竟与后妃等登洛城南门,赏玩了一天。是夕还宫,有上阳宫人入报,太后武氏病重,恐防不测,乃于隔宿往省。

武则天见了中宗李显,免不得叮咛嘱咐,教他保全诸武,且涕泣与语道:“我年已活到八十二岁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都亲身做过,尚有何恨?但回思往事,如同梦境,此后不必称我为帝,仍以太后相称便了。”说至此,禁不住喘急起来,呼吸多时,方觉稍平。

武则天乃复顾中宗李显道:“你且去!明日再说。”

中宗于是退出上阳宫。到了夜半,中宗李显已欲就寝,又有宫人来报道:“太后昏晕过去了。”

中宗李显连忙召同韦氏、上官婉儿等,趋入上阳宫,到了武则天的寝室,见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诸人,已是挤满床前,但听武氏口中所述,一派儿都是鬼话,经太平公主等,齐声呼唤,又把姜汤徐徐灌入,才有些清醒起来。大众方避立左右之人,让过中宗、韦氏。

临榻婉问,武氏双目直视,复呓语道:“嗬哟!你等都来了吗?要我老命,奈何?”说毕,又复昏去。

中宗李显也不觉发怔,复经大众七手八脚,合力施治太后武则天,好容易救活残生。

武则天顾见中宗,瞧了半晌,乃撑着病喉道:“病入膏肓,不可救药,我今日方信二竖为灾呢。王后、萧妃二族,我前日待她过甚,你应赦免她的亲属。就是褚遂良、韩瑗、柳奭等遗嗣,俱宜释归,这是至嘱!”

太后武则天又顾向太平公主,说道:“你是我的疼爱的女儿,聪明类我,幸勿为聪明所误。”

武则天转眼瞧及韦氏及上官婉儿等,只是摇头,不复再言。

大众也不敢再问,武氏却呼呼地睡去了。嗣是轮流陪侍,又越二宵,武则天乃死。

中宗李显传武氏遗制,除去帝号,赦王、萧二族,及褚、韩、柳数姓家属,尊谥武氏为则天大圣皇后,命中书令魏元忠,暂摄冢宰。

武三思伪托武则天遗命,慰谕元忠,赐封邑百户。

魏元忠捧读伪制,感激涕零,有人见他私下流涕,从容私议道:“大事去了。”独不记临朝对簿时吗?

中宗李显居丧甫三日,即由魏元忠归政,诏令预备太后祔葬事宜。给事中严善思入朝上奏道:“鬼神主静,不应轻亵,今欲祔葬太后,恐开启陵墓,反致惊黩。况合葬并非古制,不如在陵旁更择吉地,较为慎重。”严善思寓有深意。

中宗李显不从,竟将武氏合葬乾陵。系高宗墓。

越年为神龙二年(706年),魏元忠与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等人撰写《武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编辑文集一百二十卷上奏。李显称善,赐魏元忠五色绸千段。还封他的儿子卫王府咨议参军魏升为任城县男。当时魏元忠特别受宠于李显,当朝用事。当初,魏元忠在武则天朝中做宰相时,议者都认为他公正洁廉。到此时再度任宰相,天下人莫不引颈盼望,希望他有所弘扬。但魏元忠依附权豪,抑弃寒俊,竟然不能赏善罚恶,勉修时政,议者因此责备他。后代唐璟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仍兼兵部尚书,监修国史。不久,魏元忠请求还乡扫墓拜祖,皇上特赐锦袍一领、银千两,并给千骑官四人,充当他的左右随从。并亲书:“衣锦昼游,在乎此日,散多敷惠,谅属斯辰。”

魏元忠到故乡,竟自藏白银,无所救济施舍。到了归朝时,唐中宗李显又亲自到白马寺来迎接慰劳他,其恩遇达到如此程度。

武三思因桓彦范等尚在京师,为此时常心怀猜忌,遂请中宗李显迁出桓彦范为洺州刺史,敬晖为滑州刺史,袁恕己为豫州刺史,崔玄暐为梁州刺史。晋加僧慧范等五品官阶,赐爵郡县公,叶静能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驸马都尉王同皎,目击时事,心甚不平,曾经与亲友谈及国政,指斥武三思,并及韦后。

前少府监丞宋之问,及弟宋之逊,因坐二张党案,流戍岭南。二人却逃回东都,因素与王同皎往来,潜匿于王同皎宅内。二宋既已犯决,王同皎不应为私废公,乃竟许留匿,安得不死?

王同皎平时议论,俱为宋之逊所闻,宋之逊秘密命令儿子宋昙,及外甥校书郎李悛,转告武三思这些情况。

武三思即令宋昙和李悛向朝廷告变,谓王同皎与洛阳人张仲之、祖延庆,及武当丞周憬等,暗中勾结壮士,谋杀武三思,且废皇后。

中宗李显乃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监察御史姚绍之,按问王同皎等人。狱尚未决,再命杨再思、韦巨源参验。杨再思本出为西京留守,因谄附武三思,仍召还为侍中,巨源是武三思爪牙,得任刑部尚书,这两人参入问刑,无罪也变成有罪。

张仲之朗声道:“武三思淫污宫掖,何人不知?公等独无耳目吗?”

巨源大怒,命人把他反绑送入监狱。

张仲之尚且反顾,屡语不已,经绍之叱令役隶,打断了张仲的左臂。

张仲之大呼喊道:“苍天在上,我死且当讼汝,看汝等能长享富贵吗?”已而杨再思等拟成谳案,请将王同皎等处置极刑。

王同皎、张仲之、祖延庆皆坐斩。

独周憬未曾被捕,逃入比干庙。得闻王同皎枉死,不由的悲愤起来,竟至神座前大言道:“比干古时忠臣,应知我心,武三思与韦后淫乱,为害国家,将来总当枭首都市,但恨我未及亲见啰。”遂引刃自刎。

宋之问、宋之逊,及昙悛并除京官,加朝散大夫。皇后韦氏以新宁公主,无夫守寡,公主为王同皎之妻,不忍她寂寞空帏,特令改嫁从祖弟韦濯。母 舅变成夫婿,也可谓唐朝新闻了。真是一塌糊涂。

武三思既除去了王同皎,遂诬称桓彦范、敬晖等,与王同皎通谋,唐朝廷乃左迁彦范为亳州刺史,敬晖为朗州刺史,恕己为郢州刺史,玄暐为均州刺史,就是同时立功的大臣,如赵承恩、薛思行等,一并外调。

处士韦月将,独上书请朝廷诛杀武三思,中宗李显览书,立命拿斩。

黄门侍郎宋璟入宫上奏道:“外人纷纷议论,谓三思私通中宫,陛下亦应彻底查究,不宜滥杀吏民。”

中宗李显不许,宋璟于是抗声道:“必欲斩月将,请先斩臣。”宋公又来出头了。

大理卿尹思贞,时亦在侧,也奏称:“时当夏令,不应戮人。”

中宗李显于是命人对其加杖百下,流戍岭南。

武三思竟函嘱(书信来往秘密嘱咐)广州都督周仁轨,杀死韦月将,且迁出尹思贞为青州刺史,宋璟为检校贝州刺史,一面复令中书舍人郑愔,再告敬晖等人谋反革变,辞连张柬之,因再贬晖为崖州司马,彦范为陇州司马,张柬之为新州司马,恕己为窦州司马,玄暐为白州司马。

武三思意尚未平,定欲害死这五人,方快心愿,于是秘密令人至天津桥畔,揭示皇后秽行,请加废黜,又故意令中宗李显闻知,中宗李显大怒,即命李承嘉穷究。

李承嘉受武三思密嘱,奏称由敬晖等五人所为,遂更流放敬晖至琼州,彦范至瀼州,张柬之至泷州,恕己至环州,玄暐至古州。五家子弟,年至十六以上,悉数流放岭南。

中书舍人崔湜,且代为武三思定谋划策,令外兄大理正周利用,本名利贞,因避韦氏父讳,改贞为赍了一道伪造的墨敕,前往诛杀五人。

周利用前为五人所嫉,贬为嘉州司马,由武三思召为刑官,至是命摄右台侍御史,出使岭外。

周利用立即起行,兼程逾岭。适值张柬之和玄暐,已经在流放的道中殁世,只缚住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三人。

敬晖被剐死,桓彦范被杖毙,恕己饮野葛汁不死,也被捶死。

薛季昶多次被贬至儋州司马,闻五人遇害,自知不能免祸,也就准备好棺材,然后沐浴更衣,随后饮毒而终。有诗叹五王道:

邪正从来不两容,周诛管蔡舜除凶。

自经大错铸成后,岭表徒留冤血浓。

周利用还都,得朝廷擢拜御史中丞,还有一班武三思走狗,尽得升官,待下章节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