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开始冷场了。
苏州府,三个高官,降臣,一出场,就陷入了冷场。
对面的唐平,袁起震,对他们几个,不屑一顾。
吴三风,祖永烈,张拱极。
他们三个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不想过多的插嘴。
太监石言,更是躲到一边去,不想插入地方上的,乱七八糟。
朱皇帝,太霸气了,又天心难测。
他们来自内宫的人,被整顿过几次,都老实了,小心翼翼的。
不过,三个州府高官,他们也都是老狐狸。
他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眼前的老匹夫,死丘八。
他们知道,文官和死丘八,永远尿不到一壶的,天然的对立面。
“学生余廉微,拜见钱老先生”
“学生陈彩,沈苍,拜见钱阁老”
“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几年不见,老先生,风采依旧,令人敬仰”
、、、
没错,他们的目标,就是钱阁老,水太凉。
钱谦益,大名鼎鼎。
大明礼部侍郎(前),东林党魁,江南士林领袖,文坛泰斗。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吴越武肃王钱镠,就是他的先祖,是真正的王室,嫡系后人。
这个老家伙,在明末清初,可不是一般人。
崇祯时期的礼部侍郎,弘光王朝的礼部尚书,阁老之一。
同样,他也做过满清的礼部右侍郎,监管秘书院事。
礼部,掌管天下的科举大事。
明清两代,所有的状元,进士,举人,大部分都要通过科举,进入仕途。
这些士子,读书人,官员,参加的会试,可能都是钱谦益主持的。
一句话,门生故吏,遍布大江南北,一点都不过分。
即便是,很多人,没有参加钱谦益主持的会试,也想攀上关系。
因为,钱谦益的资格,太老了,老而为贼啊。
他是万历三十年的进士,同年就进了翰林院,开始主持科举事宜。
他妈的,这一干,就干到了大清国,顺治朝。
万历,天启,崇祯,弘光,顺治,整整46年,影响两三代人。
礼部左右侍郎,来回折腾,也做过礼部尚书,朝廷阁老。
这个文坛泰斗,士林领袖,没有一丁点的水分,是货真价实的。
余廉微,陈彩,沈苍。
这三个州府高官,在这个老家伙面前,都是小学生,一点都不夸张的。
读书人嘛,都喜欢攀关系,抱团取暖,拉帮结派,最是阴险
“呵呵,,”
一直板着脸的钱谦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身材瘦小,背微驼,面容清癯,须眉皆白,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他的身边,是两个中年人,一直搀扶着。
他们就是族孙钱曾,学生翟昌文。
没得办法,老头子,水太凉,年纪太大了。
开年过后,钱谦益,已经79了。
这是真正的,七老八十,行将就木,阎王不请,自己去的高龄。
这种年龄,为了大明朝的复国大业,他也是拼了。
东奔西走,来来回回松江府,不知道多少次了,不累死都算是幸运的。
“呵呵,过誉了”
“余知府,陈道台,沈同知”
“你们啊,太客气了,太过誉了啊”
“呵呵,人老了,走不动路了,不中用了啊”
“老朽,几番南下松江,会面马总兵,吃不消啊,不服老,不行啊”
、、、
老胳膊,老腿的,叉着腰,佝偻着,一副快要如土的鬼样子。
他不服啊,不甘啊,不忿啊。
他妈的,眼前的老丘八,祖永烈,吴三风,袁起震,唐平。
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是正眼瞧自己的。
松江到苏州,也有几百里遥途,也是被袁起震冷落,丢到一边,
在松江府,也是他这个文坛宗师,最憋屈的日子。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联络马逢知,几经生死,策反这个老贼头。
可惜,现在举义成功了,他就被人抛弃了。
马老贼,直接就跑了,躲到了金山卫,上海县。
西南来的传旨天使,丁调鼎,也是一个鸟样,爱搭不理的。
张苍水,前几天,好不容易上岸了,带兵来到了松江府。
可惜,那个家伙,也是脑子糊涂了。
前脚刚到州府,后脚就“请”他这个文坛宗师,走一趟苏州府。
美其名曰,是为了稳住苏州府的局势,安抚他老家的人心,世家,文官系统。
出发的时候,钱阁老,也是意气风发。
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一展抱负,荣归故里,风风光光。
可惜了,现实又给了他一个大榔头,当头一棒。
为首的吴三风,祖永烈,还是一个吊样子,挨千刀的死丘八。
好在,有些人识货,苏州府的高官,没有睁眼瞎。
“呃!!!”
余廉微,陈彩,沈苍,面面相觑,接不上话头了。
他们有点搞不懂啊,有点懵圈了。
眼前的钱阁老,怎么说话的,夹枪带棒啊,味道不对啊。
他们是苏州府的父母官,还是了解钱谦益的,不可能如此的颓废,不堪啊。
“钱老先生,钱阁老”
“您老啊,太谦虚了,太妄自菲薄了啊”
“松江府,马总兵的义举,老先生,功不可没,功标青史”
“您老啊,深明大义,大仁大义,忠肝义胆,令学生敬畏不已”
“您老啊,忠于王事,为国分忧,一把年纪了,还奔走四方,忧国忧民啊”
“阁老啊,请再受学生一拜,以示学生内心的敬重,五体投地,高山仰止”
、、、、
文人的嘴,吹死人,不偿命。
余廉微,松江知府,也是老辣的政客。
他是看出来了,听出来,钱谦益,心中有怨念,不甘不忿。
很明显,钱阁老,是松江举义,马逢知投诚的大功臣。
可惜了,没人识货,被松江府那帮人,冷落了,弃用了。
但是,老辣的余廉微,并没有深究,更没资格插嘴过问。
他开始打哈哈了,开始吹捧了,捡一些好听的说,就行了。
毕竟,他也是降臣之一,也是光头仔,自身难保的状态。
“呵呵!!”
“余知府,客气,过誉了!!”
钱阁老,脸色好了许多,呵呵微笑着,谦虚了几句。
这就够了,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是他举义以来,遇到最客气的官员,也是说话最好听的。
他妈的,他一把年纪了,坟头土都埋到了鼻梁骨。
他现在,最在乎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身后名啊。
忠于王事,为国分忧,深明大义,听的他,心花怒放啊。
“哼!!”
暗喜过后,钱阁老,又变脸了,冷哼一声。
老态龙钟,对着旁边的五个老匹夫,斜眼冷瞥了几眼。
一瞬间,心头上的火气,又冒了起来。
内心暗骂不已,一群老匹夫,不识货的滚刀肉。
你们是睁眼瞎,不闻不问,装死不出声。
好在,总有开明的人,明事理的文官,愿意给出高评价,这就够了。
“哎呀!!”
老辣的吴三风,拍了一下脑袋,轻呼一声。
这一刻,他不再装死了,同时,也化解了此刻的尴尬。
连忙站出来,抱着铁拳头,躬身行礼道:
“原来是钱阁老,钱老先生”
“呵呵,本都督,有眼不识泰山北斗”
“呵呵,本都督,这厢有礼了,久仰,久仰啊”
、、、
说完了,他还特意瞪了一眼对面。
好似在责怪,不懂事的袁起震,唐平,也不知道介绍一番。
原来,眼前的老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水太凉,头皮痒啊。
原来啊,这个老不死,已经跑到了松江府,去劝降马逢知啊。
但是,吴三风的内心底,却是不以为然。
他知道,真正让马逢知投诚的原因,还是因为朱皇帝,亲自派出锦衣卫。
想到这里,他也就了然,彻底懂了。
袁起震,唐平,张苍水,不待见这个老不死,是有道理的。
祖永烈,眼看着,老把叔都开口了,他也不好再装死了。
也跟着站出来,抱拳行礼道:
“钱老先生,钱阁老”
“本将祖永烈,久仰大名,仰慕已久啊”
、、、
不过,说完了,他也就退回去了,躲在吴三风的身后。
他是辽东军阀,手握重兵,又是苏州府的镇将,当然不以为然了。
一个钱氏,折腾了十几年,屁事没干成,吊毛个屁弹啊。
说的好听,是文坛宗师,天下读书人的扛把子,有钱有人脉。
但是,那又如何啊。
去年,水太凉的学生,郑王爷,北伐大江南,兵围南京城。
那么好的机会,泼天的机遇,还不是窝着,藏着,不敢动手分毫。
真他妈的,老不死,废物一个,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呃!!!”
老家伙钱谦益,为之气结,拱着手回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被眼前的老匹夫,老武夫,滚刀肉,气个半死。
甚至是,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了,不敢有更多的奢求。
太随意了,太不给脸面了。
张苍水,马逢知,祖永烈,吴三风,袁起震,唐平,张拱极,,,
当真是,一群老武夫,没一个好鸟。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纲常凌乱,武夫当道,道德沦丧啊。
他妈的,号称仁义的大明王朝,怎么是这个鬼样子,斯文败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