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
福州府,外海,明清双方的海战,还在继续轰鸣。
明军的战舰,重炮,一轮,两轮,十几轮,二十轮,全是百炮齐射怒吼。
“快,快快快”
“格老子的,别发呆,给老子继续射,不要停”
“填装手,不要停,清膛,填装,不要节省弹药,给老子继续轰”
“风帆手,掌舵的,把稳了,不要晃,打炮的,给老子瞄准了”
“旗号手,不要停,给老子继续摇旗呐喊,指挥各舰,继续打,继续射”
、、、
旗舰上,参将吴汉,已经发疯了,甲板上来回奔跑,大声嘶吼着。
既然不能冲杀,面对面的跳帮厮杀,又不能冲进闽江,担心清狗子的炮阵伏击。
那就不好意思了,他们也就是剩下放风筝,齐射,吊打对面的清狗子。
立功心切的吴汉,那就不客气了。
一楼,二楼,所有的甲板,重炮,全部开火齐射,肆意虐杀对面的清军战舰。
轰完了,再转向,换另一侧的重炮,继续轰,继续射,哪里船多,往哪里射。
好在,明军的先锋军,还有马三宝的后勤大队,能及时补充弹药,可敞开了供应。
可怜,对面的清军,福建水师提督,常进功的水师残部,今天就惨了。
“轰隆,咔嚓,,”
匡北的旗舰,大赶缯船,很不幸,又一次中弹了。
炽热发红发烫的实心重弹,呼啸飞过来,一炮两洞,桅杆两断,轰然倒塌。
二楼的甲板上,木头碎屑,炮管抛飞,残肢断臂,血肉横飞,被犁出了一条碎肉血带。
“啊,,,”
轰鸣过后,重伤员的凄厉惨叫,直蹿云霄,刺破清军的绷紧神经,耳膜。
这一次,亲兵头子匡三,他的运气,用完了,中招了,被倒下的桅杆,狠狠砸中了。
“嘶嘶嘶,,”
惨叫声传来,清将匡北,下意识的回过头。
定眼望去,这个老海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武夫,也忍不住的倒吸凉气。
就这么一刹那间,如同坠入了冰窟窿,脚底板的冷气,直蹿脑门,汗毛倒立。
他的亲兵营大将,匡三,太惨了,惨不忍睹啊。
那壮如熊罴的年轻体魄,已经被水桶粗的折断桅杆,拦腰砸中了,正中胯下的位置。
匡三的黑脸,已经染成了酱肝色,牛眼子爆瞪,嘴巴子张的老大,血水血泡翻涌喷出来。
“啊,啊啊,,”
这一刻,脸色灰白的匡北,吃不消了,仰天咆哮,怒吼。
这个百战老武夫,浑身颤抖着,咆哮里,带着无尽悲哀,不甘,滔天怒火。
亲兵营大将,那是心腹中的心腹,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亲信大将啊,就这么没了。
这一刻,他恨对面的大西贼,明狗子,还有闽安城里面,一众清军大佬们。
这一刻,他更恨自己的胆小,懦弱,无能,没胆子反抗上头的将令。
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猛的转过身,飞奔跑向自己的心腹身边。
弯腰下腹,粗壮的大铁手,一把捞起血肉模糊的匡三,眼角含泪,厉声嘶吼道:
“小三子”
“匡三,你他妈的,给老子挺住了”
“小三子,你他妈的,还年轻,媳妇刚刚生了大胖小子”
“小三子,你是老子的兄弟啊,不能丢在闽海啊,咱们还要回宁波老家啊”
“匡三啊,你不能有事啊,扛住啊,你要是没了,儿子,媳妇咋办啊”
、、、
使劲摇晃着,嘶吼着,泪如雨滴,试图唤醒怀中的亲信大将。
他是清军水师的参将,已经是高级将领了。
十几年来,杀来杀去,绞杀江浙的抗清义士,也染红了自己的顶戴子。
同样,他也经历了无数的生死,都是身边的亲兵大将,拼命挡刀扛下来的。
没有了亲兵营大将,没有了亲兵营,他的水师营,必然崩盘,根本无法掌控啊。
打仗,那就更没指望了,冲锋陷死,一个玩命挡刀的人,都找不到。
“呃,呃,,”
怀抱中的匡北,浑身一抖一抖的,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的,沙哑的呻吟,混着血水喷出来。
这时候,这个亲兵营大将,涨红的黑脸,已经慢慢褪去了颜色,肉眼可见的灰白。
他的下半身,血流如注,血水血浆,流了一大坨,根本就止不住。
他妈的,水龙头喷射似的,血都快流尽了,流干了,什么黑脸都得变白了。
“匡,匡,匡头啊”
“末,末,末将,好冷啊,好冷啊”
“末,末,末将的鸡鸡,大腿,好像没知觉了”
“匡头啊,末将肯定完了,被腰斩了啊,,啊,啊,,”
“匡,匡,匡头啊”
“末将,俺的媳妇,小崽子,就托付给你了”
“匡,匡头,匡叔啊,听末,末将,一句劝,跑吧,逃吧,,”
、、、
呃呃啊啊的,脸色惨白,血葫芦似的匡三,脑袋一撇,撒手而去。
只是,气息没了,脉搏没了,他的半截身子,还在不停地跳动,抽搐,神经还没死透。
战船的主桅杆,都是十几丈长,双人合抱粗壮,重达千斤,几千斤,才能扛得住狂风暴雨。
这么笨重的死木头,从天而降,直接砸下来,什么肉体凡胎,都得砸扁了。
“啊,啊啊啊,,,”
怀抱轻飘飘的亲信尸首,大将匡北,又要仰天咆哮了。
双目刺红,黑脸扭曲,浑身激动的哆哆嗦嗦,猛的站起来,指着外面的明贼舰队:
“啊啊啊,,”
“贼老天,大西贼,天杀的明狗子”
“有本事的,是汉子的,不要跑,不要躲”
“大西贼,一群狗娘养的狗东西,东躲西藏,没本事贴上来肉搏”
“来啊,大西贼,不要跑,爷爷等着你们,面对面厮杀,谁怂谁孙子”
、、、
凄厉的嚎叫声,犹如来自地狱的猛虎恶犬,伤心,愤怒,又憋屈,不甘。
这一刻的匡北,身上沾满了匡三的血水,血浆,甲胄都染红了,真正的面目可狰。
死,战死疆场,对于老武夫,那都是再平常不过了。
怀中的亲兵主将匡三,死的是比较惨,下半身都被砸的稀巴烂,真正的血肉模糊。
但是,海战中,这还算是卖相比较好的死法。
真正的惨死,横死,是直接被重炮击中了,两百斤的壮汉,都能瞬间化为肉碎,肉泥。
那才是真正的惨死,尸骨无存,沉入海底,小鱼小虾都能啃上几口。
现在,老海盗匡北,就要崩溃了,彻底绝望了。
外面的明狗子,仗着人多势众,船多炮多,船坚炮利,船速快的优势,硬是不接战。
他妈的,太无耻了,无耻之尤啊。
清军战船,冲出去了,大西贼就躲,直接往后撤退。
清军战船,要是撤回来了,大西贼的舰队,又贴上来了。
他妈的,太无耻了,放风筝,遛狗似的。
但是,对面的大西贼,火炮又多,船速更快。
半个时辰下来,一个时辰下来,匡北的水师残部,被溜了几回,直接就伤亡过半了。
但是,他又不能撤,不敢撤退。
因为,他是有原罪的,身上有污点的人。
上个月,厦门围攻战。
围头湾的海战中,他带着的水师,对战郑氏的林察,死战了半天。
最后,扛不住了,打不过了,伤亡惨重了,他肯定要跑的,不想做无谓的陪葬。
好在,当时在现场,有女真人,来自正蓝旗的监军巴西泰。
所以说,那一次,他逃回去,还有女真人背书,能留下一条狗命。
这一次,他是被耿继茂,李率泰,索浑,一众福建大佬,直接下令的,出来迎战。
此刻,那些大佬,肯定就在闽安城的城头上,观看自己被吊打,虐杀。
匡北,清楚的很,他要是敢退,再次逃跑。
他的上司,福建水师提督常进功,肯定保不住自己,肯定是斩立决,族灭九族。
不过,他不敢撤,不想撤,他的部将,剩余的残部,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这时,就有几个亲兵,小心翼翼的靠上来,小声的问道:
“匡,,匡头”
“三哥没了,好多兄弟都没了”
“咱们的船队,还打吗,打下去吗”
“要不,咱们撤了吧,往闽江后退,,”
,,,
忠心,忠贞,这年头,比真金白银还贵,还稀缺。
他妈的,他们的船队,从冲出来的第一刻起,就被吊打,灰头土脸,死伤惨重。
对面的明狗子,估摸着,都没有挨上几炮呢,伤亡更是了了。
还他妈的,动不动,就是百炮齐射,一轮接着一轮,把清军将士,轮的死去活来。
更何况,更远的外海,还有一支舰队,一直等候着,虎视眈眈,随时能扑上来。
这时候,残余的清军,只要不是傻子,也不愿意打下去,平白丢了性命。
“草了,干尼玛的”
说起撤退,逃跑,匡北又被点爆了,红着眼,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他也想跑啊,想逃啊,谁不怕死,谁是孙子。
“撤,撤尼玛啊”
“跑,跑尼老母啊”
“干尼玛的,桅杆都断了,怎么跑啊,等死吧”
“死扑街,赛里木的,跑回去了,还不是要挨刀子”
“叼雷老母的,都回去,继续反击,给老子狠狠地打,轰死大西贼”
、、、
“匡,匡头,匡参将”
“要不,咱们往后撤一点点吧”
“要么,咱们就撤到闽江口,海岸边”
“到时候,闽安城的城防炮,也能遮掩一二”
“到时候,明狗子,大西贼,胆小怕死,肯定不敢冲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