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穿透力极强哀嚎打断了寂静夜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失眠的玛诺莉娅当即分辨出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并且不打算做出啥反应。
可接着,在莫名良心不安的一番思想斗争后,她却还是掀开被子有些着急的下了床。
那个男人可能遇到麻烦了……不过这可是白靖伊女士的屋子啊,按理来说应该安全得很才对吧。
不过,呵,他活该。谁让他那么坏又那么可怕,所以自己得近距离将他的那副惨状映入眼帘才好啊!
明明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在一把推开房门后,却还是不自觉奔向了那个男人,以及那个漂浮着的玩意……
在看清了走廊上是那个男人被一颗白白的圆球吓得跌倒在地后,玛诺莉娅当即就趁着那个白白的圆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顺势抬臂就是狠狠的一记直拳。
嘶,好硬!拳头都要裂开了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随着那玩意飞速砸在墙体上传来了沉重的声响,随后在楼梯的尖叫上磕裂成两半时,玛诺莉娅才有些战战兢兢的低头看向了那个被吓傻的男人,然后露出了比他还要慌张害怕的目光,朝他伸出了手。
“……你,你没事吧!”
“你这家伙……不愧是让林偶都青睐的王子啊……”
“诶?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谢谢你,我没事。”
男人似乎很快从恐惧当中调整了过来,恢复了神志。而当他轻轻握住玛诺莉娅朝他伸来的手的那个瞬间,玛诺莉娅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了一下。
见状男人不由得心里泛起嘀咕。这家伙不是超怂的吗……刚刚那会儿又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勇敢呢?
而玛诺莉娅在握着男人的手拉他起身时,则是在想……这家伙之前不是超级可怕的吗?又凭什么会被一颗白色的球吓成这样呢……
“对了!请,请问……那个白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直接漂浮在半空中,而且还那么硬……”
“……一颗会说话会漂浮的骷髅头。”
会说话,会漂浮的骷髅头?
玛诺莉娅感到有些意外……这世上真有这种不依靠血肉与能量就能以骸骨的形式存活的生命吗?虽说她知道,他们鸥洲那块像这种神神鬼鬼的,仿佛来自人类天马行空幻想当中一般的古老类人生物其实的确比较多就是了……
比方说自己就是半个血族,希琳娜小姐则是女巫末裔。还有那些自称是神的,住在一个名为奥林匹斯山顶端的家伙们,以及传说当中真实存在的冥河国度的原住民……不过骷髅啥的,说真的还是太扯了。这真只能算是小说漫画,或是游戏电影当中才能存在的玩意了。
但自己这么想其实也不绝对,因为下一刻,方才还静静躺在楼梯间,原本应当被磕裂成两块的骷髅头,此刻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端端的复原成了一只布满黑色细小裂纹的头颅骸骨……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玛诺莉娅甚至能从这面部没有一丝血肉的骸骨上看出它的情绪……像是茫然,惊慌,最后……是愤怒,不爽。
不等玛诺莉娅诧异,那颗骸骨头颅居然就这么突兀自己嘎巴一声张开了上下颚,紧接着……
“喂喂喂!(骨头粗口——)哪来的毛头小子,真连你骨头叔叔都敢偷袭啊!”
好神奇……还真的开口说话了!而且发出的声音语气虽有些咋咋呼呼的,但音色跟身边这个男人居然完全一模一样诶!
“你这家伙——既然敢偷袭本大爷的话,就证明你已经有了颅骨被穿孔的觉悟了对吧!”
这骷髅是小混混吗……而且说出来的话,居然还是嘤语呢。
没有管站在一旁被吓得面色苍白牙齿打架的男人,玛诺莉娅这会儿只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记得,好像是有过……有过那么一点点印象,儿时的自己绝对……有听说过这么个故事……
一个犹如怪谈般,被长辈讲述给年幼的自己的故事……哈,是什么来着……
“呵啊——”
“咔哒——”
玛诺莉娅正冥思苦想呢,突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什么又硬又脆的东西轻轻敲了一下。有了被触碰的实感后玛诺莉娅才后知后觉的瞥过视线。
却见身旁居然有一具没有脑袋,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正捂着自己被手套包住了的,好似断裂变形的手,摆出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姿势。
“……啧,不赖啊小子,居然能承受你骨头叔叔的铁拳……那再尝尝我这招如何!呵啊——”
“咔擦——”
明明在以闹着玩似的力量攻击着自己的,是这边这具无首之躯……结果逞强的声音却是从那颗头颅骸骨处传来的,真是不可思议……它们似乎存在着某种无法以物理法则去衡量的神秘联系。
噢……对了!
玛诺莉娅不知站在原地挨了那具无首躯体多少下的拳打脚踢后,忽的灵光一闪,两眼兴奋得闪起了小星星。
“是西琳奶奶小时候跟我讲过的,流浪骸骨的故事呀!”
“……西琳?!”
“流浪骸骨?!”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愣了一会儿后同时从一左一右传来,玛诺莉娅闻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有些紧张的缩了缩脖子。
“抱歉我刚才乱说的不好意思……啊还有,既然这家伙这么弱没法伤害到萧难凉先生你的话,那我现在还是回房间休息吧……原谅我刚才多管闲事,真是非常抱歉,真是非常抱歉!真是非常——”
玛诺莉娅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两眼一眨不眨的放在无首躯体和可怕的男人身上,同时一边说一边退,一边道歉一边退。终于马上就要退到自己房间门前了,却是在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下一刻……
“你还从西琳·阿尔卡特那知道了什么?”
“那个女人居然知道本大爷我的故事?”
这两个家伙的声音压根一模一样……还特有默契,句句异口同声。
唔呜呜呜……好吧,看来大叔我最开始就不该怀揣着那样的想法冲出来多管闲事……明明只需要偷偷开条门缝,悄无声息的欣赏这男人被这弱弱的骨头吓到面色苍白的模样暗自窃喜不就好了吗……
这下看来是脱不了身了。
想到这里,玛诺莉娅依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嘎巴一声扭开门把手,进了屋后却是没能把门带上。
见状男人和骸骨当即对视了一眼。
“兄弟。他这是让我们进去找他聊天的意思吗?”
“别叫我兄弟好吧,我真受不这个……”
“不是兄弟!你才出国几天啊,居然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从恐惧的后劲缓过来时,其实萧难凉脑海当中依稀有浮现出那天晚上尾行自己的白骨精的事情……但说白了,就算这家伙不是鬼,只是单纯的白骨精,在萧难凉此刻的眼中,也着实是有够恐怖的。
当时自己不害怕还能和这家伙唠上两句,完全是因为有小珍宝儿和墨提丝酱这两位虎视眈眈的正牌女友在一旁狠狠盯着这一举一动都显得过于蓝瞳的白骨精……
而这会儿,他们可不在自己身边啊!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明明以为只是打个面照以后还见不见得着都不一定的关系,怎么连白老师家里他都追来了啊!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别和这死缠烂打的白骨精独处。
这样心想着,萧难凉俯下身端起了自己好悬没被刚才那出整摔坏的,原本就打算带给玛诺莉娅赔罪的特调酒和果盘,接着便像逃跑似的钻进了玛诺莉娅的房门。
而进了房门后,却见玛诺莉娅正眼神有些涣散的靠在窗台边,抬头望着夜空当中孤零零的月亮。
有一个瞬间,萧难凉的心扑通一下……他突然感觉玛诺莉娅被月光照亮的,白白净净的侧脸,搭配上此时他有些落寞,有些茫然的气质……真的很美很美。
这家伙虽是男人,但这张精致白净得有些过分了……睫毛也好长。说是像俊美阴柔的美少年王子,可若是刻意将那男性化的发型与装扮无视的话……此刻的安德森,和一位怀揣着沉重心事的忧郁美少女也没什么区别。
呆呆愣了一阵子后,萧难凉才忽的反应过来,接着又狠狠摇了摇自己的头。
……自己只是在欣赏。只是认可了他身上的气质与颜值融合在一块,给予了人的美好感受。但要真说心动,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家伙长得再好看,或者说哪怕真是个少女,那在自己的心中和小珍宝儿还有墨提丝酱,也依然没有可比之处。
“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云……今晚怎么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对自己说的吗?
“……”
“好像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残酷的环境和严苛的教育理念下成长。一直以来都被压得完全喘不过气,但偏偏每每想起今年能有机会见到她,就不由得感觉自己似乎还可以继续忍耐……好像就是因为期盼和渴望,忍耐不知不觉就成了我最习惯,也最擅长的事。”
喃喃的语调,声音却恰好能够让自己听得到。萧难凉这会儿分不清他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这家伙口中的“她”,又是谁呢?
回想起之前自己下意识询问他的话,萧难凉将盘子放在了房间的桌上,然后挠挠耳朵根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指那个‘她’就是西琳……西琳是你的奶奶,对吧,安德森。”
“对呀,西琳是我的奶奶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几乎都快要把她从我脑海当中渐渐淡忘掉了……果然林偶说得没错啊。人在成长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想要将过去那些痛苦的过往遗忘。结果我居然不知不觉间,连带着连西琳奶奶的脸都快要忘掉长什么样了……”
玛诺莉娅说出的话让人感到落寞,然而话音刚落,她却是扭头对萧难凉和同样端着盘子进了房间,却是一声不吭的骨头莞尔一笑。
“所以谢谢你们哦,让我想起了过去年少的我并不是没人疼爱,没人在意……有一个人曾始终挂念着我,让我曾真正感受到过不那么窒息的爱意。”
萧难凉和骨头都被这家伙这莫名其妙的感谢整得有点茫然。说白了,萧难凉完全不觉得自己和这白骨精该被感谢。
“不过你们两位也不是为了听我那些无聊的过去才来这房间的吧……所以你们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过去西琳奶奶曾经说给我听的故事吗?”
“……在那之前,安德森。西琳的事情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其实我是想要来向你道歉的。”
“但是我——”
骨头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突然被萧难凉随手将下颌骨给拔掉,接着他又端起了自己之前在厨房稍微花了些心思准备的水果和煮温的酒水。
“我不知道你们吸血鬼的胃具体能消化什么东西……但这种红红的水果对你们来说应该好消化一些吧?还有啊,我听林偶说这几天你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罐酒才肯睡觉……”
这个男人此刻的态度,和自己第一印象当中的模样相差太多了。第一次被他这样有些温柔又热切的搭话,玛诺莉娅的反应有些笨拙。但还是没忘记马库斯曾经教给自己的……对待善意的陌生人,应该先露出微笑。
“……那个,我不记得萧难凉先生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白天浴室的时候,你不是被我……”
“已经记不清了呢。”
“就算有那么一回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着专门准备东西来向我这种人赔罪。”
刻意疏远的态度果然还是令人不爽啊……萧难凉自认为自己乐观的笑容有感染力,几乎还从来没在主动示好这块有过挫败感。
要知道就连过去跟自己还不咋熟悉,时常对自己绷着张冷脸的小珍宝儿,都没有如此明显的抗拒自己的靠近啊。
萧难凉端着盘子脸色尴尬得和便了秘一样,难得的体会到了不自信的滋味。可接着下一刻却是稍微有些做作的叹了口气道。
“看来你还是觉得我很可怕,觉得我会伤害到你啊。”
“……不是的。”
果然。
对这种看似表面防御点满,自以为已经全副武装的家伙,不那么弯弯绕绕反而是最合适的交涉方式……事实上他们缺乏安全感胆子又小,在听到这种直来直往的质问时,总是会下意识的先否定自己。
虽说有些抱歉就是了……他只是自闭,又不是有着阴险想法的坏家伙,自己不该和个心理医生似的在脑子里将他和个洋葱似的剥得明明白白。
“那给我这个机会,喝点吗?安德森,你应该不讨厌红葡萄酒吧。”
当然不讨厌了……但其实也没有多喜欢就是了。但在失眠的时候靠着酒精入睡,早已成了一种依赖性的习惯。
就更别提是作为夜行种的自己,不得不被迫在夜晚睡觉了。
玛诺莉娅无言的端起那装在高脚杯里的暗红色液体,对一脸不卑不亢的男人露出了稍微有些谄媚的表情,仿佛自己只是在为了让对方满意才不得不端起了这杯赔罪礼。
凑在鼻尖跟前闻了闻,却是有了一丝不太一样的感受。
“……好香呀,居然还是温的。”
“味道应该也不会多差。试试看?”
如果是这样的香味,不反而还让人有些期待了起来吗。
想到这里,玛诺莉娅有些笨拙的伸出舌头先稍微尝了尝这杯饮料的味道……果然是甜的。浓郁的果香,不止是葡萄的香气。好像还有苹果,橙子,樱桃各种香甜的水果……甚至好像还有一丝巧克力奶的味道!
好喝。如果所有的酒都是这样的味道的话,那大叔我说不定早就成为一个酒精废柴了。
玛诺莉娅一口气喝掉半杯后有些满足的喘了口气,再看男人则是一副稍微有些狐疑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反应。
“如何?”
“很棒的味道。”
“你确定?应该没有在图省事敷衍我吧。”
“诶?可,可我是真的很喜欢……”
安德森这家伙,应该是习惯了长期被打压。
他这种稍微有些质疑都会变得极度不自信的心态,还真是有够让人担忧的……或许自己并不能说他是一个性格糟糕的人,但他绝对是个超级难以接近,难以相处的家伙。
不过自己也没必要关心这些……西琳和这白骨精的事情自己还没问呢。而且想必这被自己闭麦了这么久的白骨精早就已经被憋了个半死了吧。
想到这里,萧难凉嘎巴一声又将那被硬生生扯下来的下颌骨给装了回去。而那一直默不作声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白骨精在愣了一会儿后就稍微活动了一下子自己的下颌骨与脸颊骨的连接处,接着又啪的一声点燃了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烟。
“……小子,你那个西琳奶奶,活的年头应该不短吧。”
“抱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西琳奶奶讲过的有关她年轻时候见闻的故事里,她总是习惯用‘很久很久以前’来开头。”
“那就不奇怪了……吸血鬼是吧。莫名让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您认识西琳奶奶吗?那个……骸骨先生?”
“叫我骨头(Sukll)就好。”
叼着烟的骷髅有些不悦似的摆摆手,接着扭头又冲着男人开口。
“兄弟,话说你还有没有那时候的记忆?”
“……哈?”
“就那段时间,已经腐烂的你,硬生生的被那帮长得像人的东西从我的身上剥下来的记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