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和柳德米拉陷入对峙,谁也不让谁。僵持之下,居然是霜星率先出了手,一股寒流袭过,柳德米拉和亚历克斯都感觉自己的胳膊随之一沉,仿佛在零下四五十度低温的雪地里冻了半天一样,已经没了感知,更没有半分活动的能力。
“这只是个警告,如果你们两人谁在我面前都敢再动手,我保证会把你们冻成冰雕,然后丢到大街上去,供人欣赏。”
霜星语气狠厉,团队内斗向来是她的大忌。尤其亚历克斯初来乍到,任务情况都没说明呢,就开始对柳德米拉挑衅,甚至语气中还带有微微的‘阴阳怪气’之感,更让霜星的观感极差。
“说一下老家伙给你派的任务内容,以及你们队伍的人员构成吧,我虽然和父亲定下了大策略的走向,但行动的细节尚不详尽,需要你来补充。”
艾丽丝适时出口,稍微缓解了下屋内的气氛,霜星也随之撤去自己的源石技艺。试探得到激烈反应,受到霜星震慑的碎骨也是瞬间变得老实起来,从上衣内兜中取出一份皱褶的滑皮纸递给了艾丽丝。
在艾丽丝的策划中,如今已经争红了眼的切城高层如鲍里斯侯爵、奎尔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雇佣切城所有的武装力量。这样一来,碎骨他们这支还在乌东缓冲地的感染者雇佣兵就会成为双方大力雇佣的对象。
毕竟,在德雷克(切城高层眼中是炎国)将高阶佣兵一网打尽之后,再除去乌萨斯集团军和各城市的驻军以外,碎骨所属的这支‘佣兵’已经是乌萨斯东境数得过来的‘高阶武装’了,自然值得切城高层去拉拢。
然而,估计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支雇佣兵乃是爱国者手中的‘工具’——专门用来清剿东国而来的部分‘浪人’盗匪。毕竟自从博果成为一个大产粮地后,觊觎的目光就从未消散。而乌萨斯国内的盗匪早就在德雷克的手中死得差不多了,所以爱国者对东国方向一直提防得很紧。
至于之前为何一直没人注视到爱国者的这支部队,一方面是东国方面盗匪来犯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们的活动频率不高,自然没人在意。另一方面就是他们之前两次清剿行动基本都处于孔迪亚叛乱导致的‘内战时期’,那个时候乌萨斯东境本就混乱,国际佣兵又没被德雷克杀过一遭,自然更是没人在意。
所以,当这支雇佣兵大概在一周前,第三次执行了清剿任务之后,切城高层的视野也很快注视到了他们的存在。并派来了信使,向他们开出了相当高昂的价格。
艾丽丝和爱国者便据此顺水推舟,指挥这一支雇佣兵团队进入到了切尔诺伯戈之中,投入到了鲍里斯侯爵的‘死对头’——切城的商业协会会长,奎尔的麾下。
“我们的队伍已经于早上十点顺利入城,因为我是队伍里的新人,所以接待我们的人对我的情况并不熟悉,指挥官才派我来跟艾丽丝长官做汇报的。”
“进城之后,那个会长有给你们派什么任务吗?”
“暂时还没有,只是为我们找了歇脚的地方,让我们暂住罢了。”
“没有任务吗···有点意思,居然没有上来就将下城区中那些处理帮派冲突的任务交给你们,看来这位奎尔会长,还对你们寄予了不同的‘厚望’啊。”
只是稍加思索,艾丽丝就弄清了碎骨他们团队的处境。随后她便操作一旁的传真机打出一张纸件,并将其交到了碎骨的手中。
“将这份文件交给你们的指挥官奥妮瓦希亚,让她先不着急向那位奎尔会长请求任务,而是要保持一个‘待价而沽’的姿态。这样子做一方面是为了巩固你们团队的‘人设’。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下那位会长的底线与焦急程度,看看能不能尽快要到我们期许中的‘高级任务’。”
接过艾丽丝的纸张,碎骨点头称是,转身正欲离去之时,艾丽丝却是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碎骨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我理解你们年轻人刚学成一身本事,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场合展示自己的那种‘显摆’欲望。但就算要测试自己,也该是找敌人,而不是搞内斗,更不应该来招惹队内那些早已成名的‘前辈’。”
“我知道挑战‘传奇’固然可以让自己更快地积累声望,但你也要明白。‘传奇’之所以是‘传奇’靠的可不只是区区‘天赋’而已,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经验,才是你与‘传奇’之间真正的天堑所在。”
“先将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再说其他吧,小子。希望你第一次在战场上目睹脑浆迸飞的场景时,不会将自己前一天的晚餐都吐出来。”
碎骨终归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听到艾丽丝的警告,心中难免慌乱。他只是低头告了声对不起,随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间出租屋。
而艾丽丝,则是‘顺手牵羊’,从亚历克斯的背包中顺走了那张他们部队的成员名单——这本就是碎骨受其指挥官的委托,要交给霜星的东西,但今天被霜星与艾丽丝连番震慑,居然连这种要事都抛诸脑后了。
“米莱阿姨也真是···怎么派了这样一个冒失的年轻人,差点连正事都忘了。顺便你刚才与他说了什么,艾丽丝?”
“一点对年轻人的小小提点罢了,算不得事。”
对艾丽丝来说,不管碎骨刚才那番‘挑衅’到底是真的为了劝诫柳德米拉以保护他的家人,还是说真的借机挑衅霜星这位游击队的‘传奇’,来满足年轻人初出庐山时的那种‘虚荣心’,都不重要。她要做的只是让对方收心做事而已——刚才那番话,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作用。
“现在,我们先静等米莱她们的消息吧,等她们那边试探到了奎尔会长的态度之后,再做决定。”
碎骨将信息送到了奥妮塔希亚手中,这位爱国者游击队的老队长便依艾丽丝的意见行事,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奎尔申请任务,只是在对方赠送的庄园中休整,吊着对方。出乎奥妮塔希亚与艾丽丝意料之外的是才区区一天之隔,奎尔便已经按捺不住,碎骨才来的后天,他就迫不及待地召见了奥妮塔希亚,主动发布了任务。
“抱歉,会长大人,我记得我带领团队进入切城之前,我便与你强调过,我的团队绝对不可能去执行袭击工厂这类伤害平民的任务。”
“阁下不妨猜猜,在北面那位德雷克将军大力清理感染者盗匪的四五年时间里,我和我的团队为何能在他的手底下幸存?”
“我们不是切城人,此行来切城也只是为队里的兄弟们挣一笔安家立业的钱而已。我们终归是要回归东北边的那片无法之地去生存的。所以我们不能打破那位将军的规矩,给他留下任何清剿我们的把柄。”
“赚再多的钱,也得有命去花,奎尔会长。我们可不想刚从您这里拿了钱,回去就遭到绝望谷那头老温迪戈的清算。人家在冰原上当了几十年的游击队,若真被他们盯上,除非我们能直接逃到东国去,不然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活路的。”
剩下的,奥妮塔希亚还有半段话没说完——那就是作为一直常年靠‘劫掠’东国‘走私帮派’或‘浪人’为生的感染者雇佣兵,他们与东国之间早就有了‘切肤之恨’,因此他们是不可能走到东国那边去躲避的。
“这点您完全不用担心,奥妮塔希亚小姐。我好歹是切城的商业协会会长,不至于说给你们在切城提供一片安身之地都做不到,有我的庇护,您完全不需要担心事后遭遇德雷克那老家伙的任何清算。”
然而,奎尔信心满满地给出保障,奥妮塔希亚只是轻笑着摇头,神情之中不乏轻蔑之意。
“这个保证,我可不敢当回事,奎尔会长。且不说我们一旦将那位德雷克将军得罪死后,缩在切城中可能会被您如何拿捏。就算您真心待我们,您与那位将军手中的军事力量差距之悬殊,也很难让我们相信您有庇佑我们的能力的。”
奥妮塔希亚的轻视,固然让这位奎尔会长愤怒一时。不过当这位切城的老牌权贵凭借标准的‘上位者素养’稳住情绪之后,又不得不尴尬地承认,他刚才对奥妮塔希亚的保证,确实是没有什么力度的。
“···既然如此,请问奥妮塔希亚女士又有什么见解呢?”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奎尔会长,根据进城以前,你们切城多方势力对我们的拉拢,我可以判定切城虽是大城,但城中的武装力量极为分散,不然您和鲍里斯侯爵都不会出如此大的价钱来雇佣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订个‘大目标’,一次性将您的对手给扫除掉,一劳永逸呢?”
“你···这话是何用意,奥妮塔希亚女士?”听到这话,奎尔会长的心脏瞬间砰砰地跳了起来,可他还是一副‘装傻充愣’的姿态,冷声问道。
“很简单,不管您和鲍里斯侯爵如今斗到了何种程度,是不死不休还是剪除爪牙即可,直接让我们去做那个最终的目标就好。如果您要鲍里斯侯爵死,那我们就直接去做刺杀。如果您想剪除他的羽翼,那我们就按图索骥,定点将他手中的所有武装力量都给突突掉。”
“行动过程中,我们不会牵扯任何第三方势力,您看如何呢?”
奥妮塔希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深邃地向奎尔发问道。
奥妮塔希亚直接戳穿了那层窗户纸,将切城当下的纷争面纱猛地扯开,提出了一个‘最为高效’的计策。而奎尔的目光不断闪烁,似乎是在权衡某种更深层次的利弊。一时间,狭小的会客厅中,寂静只闻奎尔粗重的喘息声。
“建议您快点下决定呢,奎尔先生。就算我们是外来人,也是对切尔诺伯戈内近期的消息有所耳闻···您在这里犹豫要不要下死手的时候,刚刚派人袭击您车驾的鲍里斯侯爵可从未想过留您的性命哦。”
奥妮塔希亚的话,像是一柄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奎尔的心脏。只见这位切城的商会会长从座位上猛地站起,直接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抽出了一张最大额的支票,推到了奥妮塔希亚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
“那就照你说的办,女士。鲍里斯想要我的脑袋,我对他就算下了杀手,也只是‘正当防卫’!不过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您害怕得罪那位德雷克将军不假,但也绝对不要尝试得罪我,拿钱不办事,不然事后,我就算斗不过他鲍里斯,也会散尽家财买你们的命,明白吗?!”
“呵,这个请您放心,奎尔会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本就是雇佣兵的铁律。你就备好剩下的尾款和打扫残局的手段即可,剩下的,交给我们解决就行。”
奥妮塔希亚轻轻捻起桌子上的支票,将其高高举起,于会客厅窗帘残留的阳光下验明真假之后,将其装入自己的挎包之中,上前拍了拍奎尔的肩膀,轻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