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患已除,罗德岛众人终于可以放心营救他们的博士。在阿米娅的指挥下,罗德岛众人便开始操作石棺。
身为场中唯二有‘权限’操作石棺的人,艾丽丝却没有掺和罗德岛的工作。只是在外围警戒的同时,‘炮制’那些士兵而已。
“阿米娅曾经和我说过你篡改记忆的手段。‘以自己的痛苦压垮敌人的神智’,我本以为这种手段充满了悲伤或是愤怒之类的情绪。却没想到会是如此血腥、恶意的方式的。”
相较于那边在阿米娅的指令下忙碌的其他干员,华法琳就‘悠闲’得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艾丽丝这边‘观摩’。然后,当她看到那些士兵体内不断流动的液体金属(她不太懂得如何区分混在其中的共生体),以及混杂其中的血液的时候。这位职业医生还是本能皱起了眉头,对艾丽丝的行为产生了本能的不满。
“不用那样看我,华法琳医生,我现在在进行的可不只是意识层面的编撰。同时也要在这些士兵身上制造伤势。若是平常,这种单意识层面的‘手术’,我还是能做到让受试者毫发无伤的。”
华法琳愿意来‘搭讪’,艾丽丝也不吝于给她讲解一二。
相较于原本的那条时间线,罗德岛众人这一次解救博士的时候没有外围的感染者暴乱,更没有外围死战友军带来的时间压力。所以阿米娅等人的操作也是以稳妥为主,博士的苏醒过程也因此变得安全。
“嗯···我这是···”
朦胧的双眼睁开,熟悉而又陌生的兔子映入眼帘。泰拉第一名场面就此诞生,可惜,身为外来者的艾丽丝却对这一幕并无多少反应。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注视着那个之前被她视为‘灭世之灾’的先民,如同一个颤颤巍巍的暮年老者一般,被那个小女孩从石棺中扶起。然后为对上套上了那身据说带有生命维持以及空气过滤的外套,就像是在保护某种温室中的脆弱花朵。
如此反差,多少让艾丽丝有些恍惚。只是在片刻的恍惚过后,艾丽丝便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毕竟不管是凯尔希医生还是老维克多博士提供的讯息,都说明了先民族群的脆弱。
就和德雷克一样,德雷克要不是经历过一番机械化改造,怕是来泰拉没多久就得嗝屁了。
同时,当艾丽丝借着余光,去看过那个装载博士的石棺——也就是那台先民科技产物的内里的时候。她又惊讶地发现,所谓的‘先民科技’,好像又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玄奥,那般复杂。
无外乎就是一个类聚变反应堆作为长久的能量供应,再搭配了一套低能耗的维生系统而已。整个石棺装置内的构造,伴随着石棺的开启被艾丽丝扫了一下便已经一目了然。
这样一个类似的装置,在沃伦菲尔,别说勒迪尼斯那个科技树早已经歪歪扭扭的国家,便是奥斯维玛或维洛格尼也未尝不可仿造一二——维洛格尼之前就有个‘时间静滞胶囊’计划,用于保存所谓的‘高智商人类财产’。
不过话又说回来,艾丽丝也清楚,这类科技,难点不在于生命维持和能量供给。而是设备寿命以及生物能量——这可是设想中可度过末日灾劫,并持续千年甚至万年的维生舱。若是换成沃伦菲尔的技术,造出来的设备在泰拉这种环境里能持续个百年都是万幸了。
可惜,如今看这博士出来时的状况,那设备里估计也不剩多少维持生物能量的‘食物’了,不然艾丽丝还真有兴趣钻研一下配方,看看能不能改进下自己的‘食物’来源。
花费了一番时间,阿米娅才总算是给博士讲解清楚了当下的情况。或是失忆,或是罗德岛目前的所有举动都透露着明显的善意,博士表现得格外顺从,对阿米娅的一系列建议也是从善如流。
直到博士在罗德岛众人的协助下换上那身装备,又服用了些药物以缓解长期休眠的疲劳和虚弱后。他的目光移向了外围,看向了艾丽丝的方向。
坦白地讲,博士其实不是被艾丽丝吸引了目光——艾丽丝的容颜固然惊艳没错,但说到底作为他的‘同族’,并无多少吸引博士的特征。相比之下,倒是那‘吸血鬼’模样的少女更惹人瞩目一点。
只是,作为泰拉先民,细看之下,博士终归是发觉了艾丽丝身上的异样。
甚至,这种异样感直接刺激了博士的大脑,原本已经被处理过的记忆中居然出现了些许裂缝,一股头痛欲裂的感觉随之袭来。
“博士?!你怎么了?!”
好容易安抚下博士,确认博士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为和思考能力。却突然遭此事故,眼看着博士的情绪又一次躁动起来,别说其他干员,便是阿米娅都有些不淡定了。
“你···你是···这种东西···安···安德鲁?”
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名奇妙的名字,罗德岛众人都有些疑惑。一番思索之后,大家都只当艾丽丝是凯尔希医生口中博士的‘同族’,进而引发了博士的某种回忆而已。
然而,只有艾丽丝在一怔之后,却是本能警觉,心下骇然。
安德鲁,如果泰拉先民的姓氏文化与如今的泰拉大陆差别不大,这名字应该不属于一个女性。所以这位罗德岛的博士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容貌而产生强烈的熟悉感——足以撼动他那失忆的大脑,而应该是别的东西?
源石回路?可能性不大。她在体内加装的源石回路属于泰拉的‘通用规格’,在感染者的身上并不少见。那边罗德岛众人身上,比自己玄奥的源石回路又不是不存在,也没见引起这位博士的注意啊。
剩下的···涉及‘空间折叠’技术的伊卡洛斯核心,还是说是共生体?艾丽丝根本无法确定,从技术含量上来讲,伊卡洛斯核心的嫌疑可能更大一点。但艾丽丝是有详细阅读过伊莱克父亲的资料,她很确定那位杰兰特先生不是什么‘外星人’——从时间上来讲也说不通来着。
不对,除了共生体和伊卡洛斯核心外,自己身上的确还有一些新增的,在泰拉大陆上稍显‘独一无二’的特点来着···
“你所说的安德鲁···到底是什么人,罗德岛的博士?”
一念至此,艾丽丝顿时有了些许好奇,流体金属无声流动,在博士面前不过几寸的位置化为人形,隔着那漆黑的面罩询问道。
突然在这个距离出现,除了博士以外,甚至是阿米娅,都对艾丽丝这一手有些应激。阿斯卡纶直接从阴影中现身,Scout的狙击枪瞬间瞄准了另一边艾丽丝的主体,就连阿米娅,手上的十枚戒指也开始蠢蠢欲动,艾丽丝都已经能感觉到那份遮掩不住的敌意了。
然而,相较于罗德岛众人的应激反应,明明离艾丽丝最近,最应该被这一手‘跳脸’吓到的博士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多余的好奇心支持他伸手——意图去触碰假人的脸,好观察一下眼前这个液体假人的成分。
“······”
“拜托,罗德岛的博士,虽然这只是我的傀儡假身而已,但作为已婚人士,我也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触碰我假身的脸,阁下的举动,未免有些失礼?”
在博士手即将触碰假身脸部的瞬间,艾丽丝无奈叹了口气,假身再一次化作流体先后退了几步。被艾丽丝提醒的博士也是微微一愣,随后施施然收回自己的手,略带歉意地说道:
“抱歉,这位女士,我似乎是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事物,所以才···”
“熟悉的事物?能具体说说吗,这位博士?”
“我···我也说不清楚,那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是这些液体金属,亦或者是阁下头颅里的那枚核心?”
眼看着艾丽丝已经离开‘危险距离’,应激的罗德岛众人重归于平息。眼看着艾丽丝和博士居然如‘旧识’一般聊了起来,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否该阻拦这番对话。
“刚才你所说的那个名字,‘安德鲁’,你还记得这到底是什么人吗?”
“安德鲁···嘶···不,我也不记得了,刚才我···我只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名字而已···”
眼看着博士又一次因为‘回忆杀’而头疼欲裂起来,阿米娅也是一个箭步挡在博士身前,告知博士他才刚刚苏醒,不宜过度思考,暗示博士放松。随后又转过身来,对艾丽丝规劝道:
“我知道艾丽丝小姐心中恐怕有许多疑惑,但博士现在才刚从维生舱中醒来,身体虚弱,意识混沌,显然不是回答那些问题的最佳状态。有什么问题···我们不妨以后再讨论如何?”
对于阿米娅的建议,艾丽丝沉默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以罗德岛博士的这个姿态,确实不像是能回答问题的样子。
“好了,既然你们家的病号已经获救,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去了。你们先回我们之前那些‘工人们’的接待厅休整一下吧,我的假身们会掩护临光小姐的源石技艺,以防你们露馅的。”
“至于我本人,我会先在这里停留一会。”
艾丽丝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是要制造一场意外的‘坍塌’来混淆这些士兵的记忆的。艾丽丝留在这里,显然是为了制造那个事故来着。
然而,等到罗德岛的众人离去,假身确认已经护送那伙人回到接待室当中。艾丽丝的目光扫过那个石棺,再扫过那些昏迷的士兵,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弧度。
‘刚才石棺打开的瞬间,内部的能量参数信息已经上传给你们了,维克多先生。我没看错的话,石棺内这个反应堆的能源恐怕已经到了临界值,撑不了多久了?’
‘不错,基于之前我们从哥伦比亚石棺群中获取的信息来看,切尔诺伯戈石棺的寿命即将消耗殆尽。以核心城这种烈度的能量供应,恐怕撑不过半年,这个反应堆就会彻底熄火。’
‘我刚才和德雷克沟通一下,艾丽丝小姐,与其隐藏此事,坐等切尔诺伯戈那迟钝的政府机关直到石棺能源耗尽才发现问题,没做任何备选方案的核心城必然因此承受巨大的损失——尤其是民间。’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主动将问题暴露出来,艾丽丝小姐。我想,这一起坍塌事故,你可以再做的大一点。不要再伪造成士兵好奇误触导致设备故障引发的坍塌了,干脆做成这些士兵意图暴力破解石棺的引发原因吧。’
‘若是如此做了,说不定还能挑动新旧贵族的又一轮争执。当然代价就是我们大概率也会被卷入其中——毕竟争斗的火焰一旦烧到东境,那理论上不属于新旧贵族任何一方的德雷克恐怕会成为两方角力的重点,会有更多拉拢的机遇,但也会有被双方同时针对的风险。’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任意发挥了啊?”
核心城电站的休息室内,罗德岛的众人在临光的掩护下,重新披上了艾丽丝的那身‘液体人皮’。这个过程中,罗德岛的博士对艾丽丝的这种傀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屡屡向艾丽丝发起提问,但都被艾丽丝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好了,做好准备,诸位,接下来的动静会有点大,还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们这个‘工程队’可有得忙了。”
“?”
艾丽丝莫名其妙的提醒,让罗德岛的众人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伴随着一声闷响,以及紧随其后的剧烈震动感后。核心城电站的警报被全面触发,各种报警声于罗德岛众人的耳边连绵不绝。
看来,即便是这条时间线,切尔诺伯戈依然没能逃脱‘意外’的泥沼。虽然没有毁灭于天灾与感染者暴徒的肆虐当中,但接下来新旧贵族的对抗与博弈,以及德雷克等人的‘浑水摸鱼’,甚至是一些‘规格外人员’的博弈,依然会给这个城市带来许多难以想象的‘灾难’。
石棺事故发生的地点,核电站发生坍塌的地方,当艾丽丝检查了一圈‘场地’,确认无问题后满意离去,石棺大厅的阴影之中,一个身影于其中浮现。
“内卫日志记录,记录者卡普兰,观察目标艾丽丝,信息记录:泰拉历1096年12月23日,目标展现出强大的伪装与渗透能力,并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