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的东境,艾丽丝对鲍里斯侯爵性命的谋划,德雷克和塔露拉准备在斯城展开清洗,潮涌不断。同样,乌萨斯的西境,圣骏堡的朝堂之上,皇室和贵族也为了新产业的利益争斗不断,朝野之内可谓是‘血雨腥风’。
正如德雷克所想的那样,旧贵族或许会想办法去阻挠石棺能源的开发,但那是在新技术尚未成型且他们无法掌控的基础上。对于德雷克作‘鱼饵’放出的这些可直接产出的生产资料,他们必然会不遗余力地全力抢夺的。
所以,在德雷克抛出诱饵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乌萨斯的西境基本就是在争夺这些技术的专利申请权,并积极调动资源,建设产业争抢市场而已。
这场关于‘科研果实’的争夺战牵扯了西境乌萨斯权贵们大部分精力的同时,还成功将争斗的次生灾害局限在了权贵内部。可谓是完美地契合了德雷克的布局初衷。
正如德雷克所设想的那样,高精尖的芯片和晶体电路技术,算是给乌萨斯的现代工业‘填白’,不会与乌萨斯原有的工业基础产生任何冲突,几乎不造成工作岗位的淘汰与轮换,甚至连市场的份额都是抢得哥伦比亚的,可以说是最理想的情况。
当然,硬要说的话,时代技术更替之间,该有淘汰什么的必然还是会有的。比如未来伴随着本土芯片和晶体电路的发展,乌萨斯电子产品在居民中的普及度必然会不断上涨,进而取代一些原本依靠人力而非机器去完成的工作和岗位。
不过那也是后话了,电子设备取代人力劳动本就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德雷克作为一个‘先见之人’也会提前部署以作兜底,且时代滚滚向前,若是因为担忧区区‘岗位更新’就踌躇不前的话,那对乌萨斯这个国度造成的伤害只会更大。
乌萨斯西境,尤其是圣骏堡之中,专利权的申请虽然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但考虑到乌萨斯专利保护法本来就是筛子一块,漏洞百出。皇室也好诸大公们也好,虽于此处用力却都没将这事当成核心,关键在于产业扩张的速度以及人才的拉拢和收集。
在这场争夺当中,费奥尔多为代表的皇室自然想仗着权柄之重,去尽可能地包揽新产业的利益。而其余贵族,不论新旧,也对这部分利益虎视眈眈,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中屡屡与费奥尔多掣肘,令这位皇帝颇为心烦。
乌萨斯与炎国不同,在这里是没有学派着作阐述‘君王无为’或是‘官不与民争利’的说法,但官僚和民间财团限制皇权的本能却几乎是如出一辙。
这并非是有些朋友们理解单纯为了个体或家族私利的行为——需知道皇室≠国家。还有一部分是一个社会‘反垄断’的本能,尤其是高高在上,距离平民百姓最遥远的皇权。一旦掌握了国家的全部权力和资源,他们对民生匮乏的认知,一旦再配上超出个人能力的野心,就会瞬间成为席卷一个国家的巨大灾难。
这个经验,在泰拉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有过总结的。基本除了历朝历代的开国君主以外,很难有人逃出这个总结框架。
且开国君主之所以能跳出这个框架,其主要缘由也是他们乱世中的经历——亲眼目睹过战争残酷和民生艰难的他们自然能敏锐地察觉到权力使用需要支付的代价,行事的考虑会更多,进而驾驭住了那种近乎垄断的权力。
而现在,费奥尔多显然不是开国君主——不论是威望还是能力上都远有不足。所以朝堂之上,不论是心怀鬼胎自私自利的奸佞,还是说忠心耿耿一心为民的贤者。都不可能允许费奥尔多垄断这项新技术的利益的。
“贝加尔这老东西,反应还真快···朕从德雷克那里拿到技术资料之时可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资源什么的也是第一时间就拨了下去,结果还是没能争夺到绝对的主动权。”
“这些老不死,一个个属狗鼻子的,朕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们呐···不过话说回来,戈东诺夫虽然一肚子坏水,有一句话还是没说错的。德雷克的技术交得并不老实——他应该是将资料彻底公开在乌萨斯的学术圈里了,否则,那些大公们没那么快掌握其中信息,进而与朕展开这场资源竞赛。”
“确实如此,不过陛下也别忘了——这并非德雷克将军的自作主张,而是早就说好的事情。所以德雷克将军并非‘不忠’或‘不敬’,东境局势复杂,我们也不该···”
“行了行了,朕没说要把他德雷克怎么样。东境的情况,朕比你清楚,维特。至少你只能靠自己在东境的那几位笔友,还有你那个炎国的前太子朋友来了解情况。朕可是天天都会看乌勒尔和德雷克的简报的。”
“朕知道,德雷克效忠的从来都不是朕,甚至都不是乌萨斯。他‘效忠’的只是他从他的祖国那里接过的家国情怀和价值观而已。不过这于朕来说并非冒犯之事——朕乃一国之君,不至于连这点容人气量都没有——威尔逊和卢比扬卡朕都忍下来了,有什么忍不了他的?”
费奥尔多的语言非常暧昧——他所提的两个例子也都是东境近乎于‘割据’存在的土皇帝人物。言语之间意有所指——那就是如果德雷克不是在东境执政而是同样在西境厮混的话,他说不定就要治对方的罪了。
若是此刻艾丽丝在旁,以她那个肆意妄为的性子,怕不是会吐槽一下费奥尔多:有钱有权又有兵了说话就是硬气嗷,‘目中无人’也可以变成‘气量大’了。要是放在当年大叛乱的时候,德雷克这种将军事后不被清算根本就不可能,哪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任何叛乱。
不过话又说回来,德雷克现在也不是将军了,已经脱离在乌萨斯集团军的序列之外,或许这也是费奥尔多对他‘放心’的又一个点?
“东境那边,炎和德雷克达成的那项合作协议,你的那位太子笔友,有和你透露些什么内幕吗?”
“书信的数量很大,内容确有些语焉不详之意,不过一些要点内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和陛下这边相比有几分差异。”
维特从自己的大衣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这当然不是魏彦吾与他的来往信件。圣骏堡和龙门相隔如此遥远,魏彦吾与维特一次正儿八经的书信往来,互相交流近况,换取政治情报,根本不是一张可以藏在衣兜里的纸就能装得下的。
“所以,为了尽可能地吞食市场,与哥伦比亚的那些电子公司做竞争,德雷克居然不择手段至此,将技术资料在乌萨斯内部公开就算了。连炎国那边也不吝分享吗?”
“根据魏先生的消息,德雷克将军其实并没有与炎国方面分享技术。而是帮他们开发了新芯片和新晶体电路的‘下级产业’——即各类使用乌萨斯新元件的电子产品开发与制造行业。”
“哦?我印象里,过去乌萨斯为了计算机或是服务器之类电子设备,每年耗费从哥伦比亚采购的数额基本都是天价。这样大一份蛋糕,德雷克将这么把它让给炎国了?”听到这话,费奥尔多眉头微微瞥起,略显‘不悦’地说道。
而就是这样一个‘不悦’的神情,让维特一个激灵——他现在才明白,费奥尔多的这场问询,看似是在向他打探消息,征询自己对德雷克一系列举动的看法,似乎是在针对德雷克。实则针对得是他维特本人,是一场关乎他能力和‘忠心’的考量。
“这个臣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臣倒是记得早年德雷克先生尚在圣骏堡的时候,他不是也曾与臣和陛下说过,乌萨斯如今的教育普及度和人才水平,相比哥伦比亚、炎和维多利亚等国均有差距,所以一些相对先进的产业和科技在乌萨斯都很难施展开来。”
“因此,德雷克先生选择协助炎国进军相关产业,而非扶持乌萨斯的国内资本,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更别说人力物力以及生产原材料方面,龙门都比东境任何一个城市强大太多了。和他们合作,必然是可以最快速度扩张相关产业的。”
“而且龙门那边的电子工厂越多,对芯片和晶体电路的订单需求就越多。而他德雷克协助龙门开创这些产业,也必然会向龙门索取足够多的利益来协助东境的发展。倒也和他强化东境经济的想法不谋而合。”
对于维特的分析,费奥尔多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根据乌勒尔送来的信息,德雷克动身前往龙门的时点,应该比我们知道的更早。这老家伙隐瞒了一部分他的个人行踪,咱们只知道他从龙门回国的具体时间,却不清楚他抵达龙门的具体时间,以及隐瞒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说,他做这种隐瞒,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臣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大体想来,无非也就是提防刺杀的对策吧?要知道不论是卢比扬卡公爵,还是西境大公在东境的一些眼线爪牙,若是有机会,必然都会对德雷克先生下死手的。”
“此事从龙门的那起‘天价悬赏案件’就可以看出些许端倪。德雷克先生以身入局,借炎国之手,几乎将乌萨斯东境及周边国际都市的佣兵一网打尽,一番谋划之下,再加上当年铁玫瑰佣兵团的事迹在前,乌萨斯的东境现在几乎成为了佣兵眼中的‘禁地’,极大维护了当地政治稳定性。”
“结合德雷克近期想借塔露拉公爵之手进行的清洗操作来看,此举影响更是深远——斯城那些可能被清算的地头蛇连最后一项‘买凶杀人’的机会都没有了。想来便是其中深意所在了吧。”
对于维特的分析,费奥尔多终于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维特的观点。随后对着维特吩咐道:
“好了,东境那边,就随德雷克搅和去吧。反正他手中兵权也不重,怎么闹也闹不大。不过你也要替朕关注好东境的局势——尤其是从你炎国的那位‘太子’朋友那里多打探些消息。朕在东境的眼睛不过乌勒尔一人而已,那个内卫又是个‘好糊弄’的家伙。朕是不好掌握他德雷克,但该有的监视还是得有的,至少···得知道他在做什么。”
“还有,叫你去和托兰以及奥布里格等人协调向贝加尔和弗里斯塔施压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若是不出意外状况的话,我们可以从贝加尔大公等人口中扣出所有新产业的国际市场,将他的产品彻底压制在卡里津内部。不过同样,我们若是想分走这些份额也很困难——朝中不少老家伙们一直盯着这件事情。我们打压贝加尔大公和弗里斯塔侯爵的事情他们不会管,但要是直接兼并此二人的产业,他们恐怕就不会继续袖手旁观了。”
“无妨,份额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趁着孔迪亚伏诛和第四集团军洗牌的余势未过,彻底将贝加尔这些旧派残渣给彻底拍进土里去。”
一番交代和布置之后,费奥尔多结束了与维特的对话,差人将这位乌萨斯的财政大臣给送出宫外。圣骏堡精致奢华的宫殿之外,与送行的侍卫告别后。维特不留声色地回头看了眼费奥尔多的宫殿方向,神色一瞬间变得复杂了几分,随后摇了摇头,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离开了这里。
“陛下的掌控欲,似乎,越来越强了啊···”
发出一声微不可察地叹息,维特转身离去。
宫殿之中,费奥尔多正在‘闭目养神’,计较着今天与维特的这一番对话。
首先,有一点维特是有些会错意了的——那就是费奥尔多今天固然有考究 他的成分存在。但这份考虑并不是为了针对维特,而是真的在针对德雷克本人。他想看看维特这个对德雷克有几分好感和尊重,却又与德雷克俨然不是一派政党的财务大臣对德雷克近期一系列举动的看法,与自己这个乌萨斯的帝王究竟有多少差错。好建立一个更全面的认知,以支持他接下来的行动而已。
同时,也是在试探维特为代表的‘实干派官僚’对德雷克这个外邦能臣的真实态度。
结果,自然是让费奥尔多既‘欣慰’又‘失望’的。欣慰得是维特这些帝国的‘实干派官僚’对德雷克显然并无敌意,甚至对德雷克的能力颇为欣赏。同时对德雷克那些未来可能成为乌萨斯新政的政治主张也无抵触心理,这意味着这部分人在他费奥尔多未来推行新政的时候不会成为反对派,可以引为己用,帮助他最大夺取未来新政的改革果实。
这一点,从维特与自己言语中对德雷克的那种‘袒护’,多少能窥见一二。
失望的点则是在于维特等人的能力和见识依然不足——比如对东境局势的情报掌控以及对德雷克近期举动的分析还是有许多欠缺的。
在费奥尔多看来,不论自己最终能否完成皇权的彻底掌控,德雷克这老东西至少会成为乌萨斯政坛的一党领袖。而不管是出自君王本能和个人思路,他都必须扶持另一派人士来制衡德雷克。
而现在,除开已经被他列入‘必杀’名单的贝加尔大公等人,被他握在手中的官僚贵族却找不出一个能在未来制衡德雷克的存在。着实让费奥尔多有些为难。
毕竟,正如费奥尔多自己说的那样,德雷克并非皇权之下的‘自己人’,所以不管他多么欣赏这位老人的能力和品德,两人终归不是一路人,迟早会有对上的时候。
“替我传令,唤卡普兰内卫来此,朕有任务要布置给她。”
沉思许久之后,费奥尔多对着身旁的侍卫做出吩咐。
“乌萨斯的利刃,于此献上此身的一切,恭候陛下的指令。”
大殿当中,一身轻甲的内卫摘掉头盔,单膝跪地,向费奥尔多宣誓忠心。
作为乌萨斯最新一代的内卫,卡普兰身上的邪魔力量固然不如那些前辈们,但与之相对的,受邪魔污染的程度也最低,在结合共生体的协助。若非自报家门或是面对有强大特殊感应能力的对手,根本没人能察觉到她内卫的身份,甚至连血魔和食腐者之类的强感应种族也无法察觉。
“你的任务,是前往乌萨斯的东境,想办法投入德雷克的麾下打探情报。”
“重点调查的方向有三个:其一是德雷克的学者团队,想办法偷取其中的科研资料。其二是想办法接触博果的感染者高层,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拉拢他们为朕所用。至于第三个···则是调查德雷克那个名叫‘艾丽丝’的故交,看看她在德雷克的阵容里,除了杀手,是否还扮演了其他的重要角色。”
在费奥尔多看来,德雷克近年来屡次在科研工作上做出突破,绝非巧合,那个叫艾丽丝的异界人,或许就是德雷克科研突破的关键。若真是那样,这等角色要是能被他想办法拉拢或是控制起来,必然能帮他进一步掌控乌萨斯的权柄,甚至成为不逊色父亲的雄主也不在话下!
“记住,你此行只是为了收集情报和信息,拉拢之事能做便做,但若是感觉对方不好忽悠,切莫轻易发起游说,以免身份暴露。同时,给朕记住了,无论如何,不要想着凭借内卫的身份去干涉东境的任何政治斗争。”
“你将会是朕在东境的一双新眼睛,作为眼睛,做好眼睛的本分即可。朕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擅作主张,做出任何观察以外的举措,便是最后真的立下了什么大功,朕也要治你的罪,明白了吗!”
“听从陛下谕旨,臣,必不负陛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