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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继续跑步。锻炼,继续锻炼。

奥利维雅穿着浅灰色的短袖——已经被汗湿了一小片贴在后背上——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防晒服,下身是黑色的运动短裤。

她的步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呼吸和步伐完美同步,像一台被设置了固定程序的节拍器。

呼吸是四步一吸、四步一呼,悠长而均匀,完全不像是已经跑了快两个小时的人。

心率一百七十——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心率已经接近乳酸阈值了,再往上就要开始喘了。

但对于她这种级别的怪物而言,这个心率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曾经在战场上连续战斗了六十多个小时,全程心率没下过三百八十,战斗结束之后还有余力把伤员一个一个背回营地。

那次之后,医疗队给她做了个检查,发现她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甚至连肌肉疲劳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现在这种跑步,对于这种怪物身材而言,哪怕狂奔上几百公里,大概率屁事没有。

这更类似于一种习惯的奔跑,一种刻进骨头里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本能动作。

就像鸟会飞、鱼会游、人会呼吸一样,奥利维雅会跑步。

这种级别的跑步完全没有让肉体锻炼的意思——

它不会让她的肌肉纤维撕裂再生长,不会让她的心肺能力进一步提升。

更多的仅仅是一种习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行为。

不跑会难受,不是因为身体需要,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如果哪天没跑,她大概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洛德哪天没批文件会觉得手痒一样——

虽然洛德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奥利维雅看着一眼自己运动手表,心率才区区一百七十。

她的手指在表盘上划过,翻看了一下今天的跑步数据——距离、时间、配速。

数据很漂亮,但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把每一项数据都翻好几倍,跑到手表电量耗尽为止。

但没有必要,她跑步不是为了刷数据,是为了跑。

她关掉手表界面,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表盘,继续沿着那条废弃的公路跑下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不算是常规路线。

这里通往的是一座已经被虫群啃食干净的废弃城市,在虫灾的时候被彻底摧毁——

高楼被啃掉了上半截,下半截还立在原地,窗户空洞洞的,像一排没有眼珠的眼眶。

地面上的柏油路面被虫子的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当年留下的巨大爪痕,深得能塞进一个人。

现在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在风中沉默。

所以这一路上不能说是鸟不拉屎吧有点过毕竟这地方鸟还挺多的,那只能说是狗不拉屎。

奥利维雅已经跑了快两个小时,在这条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没有遇到一辆车,甚至连一条流浪狗都没看到。

公路两边的田野荒芜了,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灌木,有些灌木甚至从柏油路面的裂缝里长出来,把路面都撑碎了。

风吹过来,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城市废墟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那些被啃掉一半的高楼像一座座被遗忘的墓碑,安静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她很享受这种安静。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应付任何人。

只有风,只有路,只有自己的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蓝光突然闪过。

不是那种幽暗的、带着虚空感的深蓝,而是更明亮的、带着银白色底色的蓝,像是把闪电冻住了一瞬间然后炸开。

那光芒在半空中某一点凭空出现,然后迅速膨胀成一个等身大的椭圆形光茧。

光芒的边缘在闪烁颤动,周围的空气被电离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人把一小块金属放进了微波炉。

奥利维雅挑了挑眉。

脚步没有停,节奏没有乱,呼吸没有变,甚至连心率都保持在运动手表的同一个读数上。

但她的目光已经锁定在那个正在成形的光茧上,瞳孔微微收缩,把那个正在膨胀的银蓝色光团精确地套进了自己的视觉中心。

跃迁?

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跑步的姿态,膝盖弯曲、落地、蹬地,所有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停滞。

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进入了某种微妙的状态——不是警戒,是“半待命”。

就好像一台电脑把某个程序最小化了但没关掉,随时可以点开全屏运行。

光茧散去,一个身影出现在她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那里的空气还在微微扭曲,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已经在迅速恢复正常。

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眸子,优雅的身姿,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便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肩章、没有绶带、没有帝国徽章。

但那种“我是谁”的气场,不需要任何装饰来衬托。就好像一个装了核弹头的箱子,不需要在箱体上写“我很危险”。

奥利维雅以前在家族的时候远远见过她一次——隔着一整个广场的距离,人群密密麻麻,潘多拉站在舰桥上往下看。

那时候她只是惊鸿一瞥,记住了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十几米的距离。

来者是潘多拉。

金灿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金——像是融化的黄金缓缓流淌的金。

蓝色的眸子像两颗被精心切割的宝石,深邃、清澈、冷冽,瞳孔深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感。

她的五官很精致,精致到不像真人——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条曲线都像是被某个完美主义的设计师调整过无数次才定稿的。

但那种精致不是柔弱的那种,而是一种带着威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她的身材——嗯,虽然完全没有那种傲人的曲线,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绝对是凹凸有型。

偏瘦,但骨架子好,肩膀平直,锁骨清晰,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那身黑色便服穿在她身上,不用任何装饰就已经是最好的装饰。

最起码比奥利维雅强点。

奥利维雅在心里客观地做出了这个判断,没有任何嫉妒或不满的成分,纯粹是以一个战士的视角在评估另一个战士的体态条件。

她的目光在潘多拉身上扫了一遍,从肩膀到腰线到站姿,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归了档。

然后她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洛德身边的女人是不是都比他好看?

海伦、海拉、企业、欧若拉、潘多拉,哪一个不是可以拉到杂志封面上拍硬照的颜值?

洛德本人呢?c级还是b级实力,黑执事弟弟,一个人杀穿达贡,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名声?

他在颜值上的名声大概就是“奥利维雅的老公”。

(洛德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婆心里又被精准打击了一次。)

“你居然没有感到意外?”潘多拉见到奥利维雅是这种样子,也有些好奇。

在她的经验里,任何人——无论是帝国的臣子还是附庸文明的使节。

甚至是那些见过她很多次的老熟人——在面对她突然出现的时候,多少都会有点反应。

瞳孔地震是最常见的,还有后退半步的、下意识摸武器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的、假装镇定但手指在发抖的。

但这个白发红瞳的姑娘,连步伐都没有乱,心率还是那个读数,呼吸还是那个节奏,表情还是那副“我在听但我懒得动”的样子。

仿佛一个帝国摄政王从虚空中走出来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就像路边一个晨跑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不对,普通人看到晨跑的人至少还会互相点个头。

奥利维雅看了她一眼。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汪深不见底的红潭,平静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经历过“震惊”这个情绪。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瞳底有一小片光在微微移动——那是她在打量潘多拉的细节。

她在看人,但她不会让你发现她在看人。

“潘多拉,是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不太熟的名字。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而是很自然的平淡,“之前在家族的时候,我见到过你一次,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那次你的头发被月光照得很亮,我站在人群后面,看到你站在舰桥上往下看。

或者说现在我该叫你潘多拉姐姐?还是叫做潘多拉摄政王?”

她说“潘多拉摄政王”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平的,但音调在“摄政王”三个字上稍微降了一点点——

不是不尊重,是她不确定对方更喜欢哪个称呼,所以把两个选项都摆出来了。

奥利维雅不卑不亢。

严格意义上来说,奥利维雅也不是什么面瘫。

虽然的确有一部分童年的原因——感情表达被压抑得太久——

但是后来与自己和解之后,她其实也会笑,也会在洛德说傻话的时候翻个白眼,会在五月撒娇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她不是不会笑,只是懒得笑。

在不需要笑的人面前,笑了浪费表情。但是习惯面无表情之后,总能劝退很多过来找事的人,于是也习惯了。

这个习惯在猎尘者这个圈子里尤其有用——

一个永远面无表情的S级猎尘者,比一个笑呵呵的S级猎尘者看起来可怕十倍。

“叫我潘多拉就好了。”潘多拉轻轻行礼,那动作很优雅,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但又完全没有刻意的痕迹——

右手抚在胸口,指尖轻轻贴着锁骨下方的位置,微微颔首,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如果您愿意叫我姐姐的话,自无不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郑重——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客气,是那种把一件事认真对待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面对的不是洛德的女朋友,而是帝国的主母。

而且从目前的趋势来看,以自己弟弟的性格,这大概就是唯一的皇后,也是唯一的妻子。

潘多拉太了解洛德了——那个小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但在有些事上,他执拗得像一块被焊死的合金板。

他认定了奥利维雅,那就是奥利维雅。

不会有别人,按照帝国的权限的话,也许比不过自己——皇帝的权限是最高的,摄政王再高也只是代行皇权。

但是按照身份地位来排,自己只是摄政王——是帮皇帝干活的人。

奥利维雅如果真的成了皇后,那就是帝国的主母,是整个帝国除了皇帝之外身份最高的人。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任何实权,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帝国是一个讲究规矩的地方,潘多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

奥利维雅突然停顿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不是那种“被感动得说不出话”的停顿,是那种“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句话该怎么接”的停顿。

这姑娘对于人情世故之类的事情,是十窍通了九窍——俗称一窍不通。

她擅长的是战斗,是指挥,是决策,是在战场上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最优解。

但“帝国摄政王向她行礼并表示叫她姐姐也可以”这种事,完全不在她的人生经验库里。

她想了半天,大概只能用“那种场合”来形容,而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甚至想,如果洛德在这里,大概会说“姐你别这么客气她都懵了”然后帮她解围——

但洛德现在正抱着她的枕头在床上流口水。

而潘多拉的目光不是在看着这姑娘。

不是在计较谁比谁更好看。

潘多拉在看别的东西。那双蓝色的眸子像一台无声的扫描仪,从奥利维雅身上扫过,每一帧画面都被拆解、分类、归档。

她在评估——全身上下的状态:肌肉纤维,强大无比;肌腱灵活;血管的扩张性很好;心脏如今的跳动速度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身体中拥有神血,密度不低,活性很好;拥有权限认证,远远没有到达皇帝的级别,但是绝对拥有首领级的权限。

肌肉明显,呼吸均匀,对常规的体能消耗而言,无论是力量、肺活量、恢复能力、战斗本能,都已经强化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身材均匀,不胖不瘦,体脂率控制在一个极佳的区间。

这是一位饱经战场的战士,一位天生的厮杀者。

怪不得自己的弟弟喜欢这样的人。

潘多拉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弟弟点了个赞——看人的眼光不错。

面对女人的难度远远比面对战友更高,洛德这个人,对敌人可以狠到骨子里。

对朋友可以掏心掏肺,但对爱人——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需要一个在这方面能帮他的人,一个能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推他一把、在他犯蠢的时候给他一脚的人。

很显然,这个人只能是奥利维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洛德在人际交往中最缺失的那一块——

不是温柔,不是浪漫,是一种毫不客气的、冷着脸的、但其实一直都站在他那边的笃定。

潘多拉的目光从奥利维雅身上收回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奥利维雅这种观察力极强的猎尘者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是欣赏,是认可,也是最后一道评估结果的呈现。是“你通过了”的微笑。

虽然奥利维雅大概根本不在乎她通没通过任何人的评估,但潘多拉觉得,该给的认可还是要给。

“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潘多拉说。她刻意用了“您”。

“叫我名字就好了。”

奥利维雅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这种平静和刚才那种卡壳的尴尬不一样了,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应对方式之后的坦然。

“也不用称呼‘您’,我的确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从小到大别人叫我要么是全名,要么是‘喂’,要么是‘那个白头发的’。

突然用‘您’,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老了二十岁。”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几乎动了一下。极淡,但确实动了。

“如果你真的把洛德当做弟弟的话,你叫我妹妹也可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顿了顿,那双红色的眸子看着潘多拉。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左眼的瞳色照得更浅了一些。她眨了一下眼。

“所以,潘多拉,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我并不认为以帝国的状态能需要我。”奥利维雅很清楚地知道,虽然自己那个老笨蛋给她透露的不太多。

但是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帝国,和她那天晚上亲眼看到的帝国,已经足够让她做出准确的判断了。

“帝国的核心成员都想见见你。”潘多拉说,那双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奥利维雅。

她看到奥利维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并不代表她没有在意。

“不知是否感兴趣,帝国的主母阁下?”

她说“主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轻的、不易察觉的正式感。

“可以。”奥利维雅说,语气平常,但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了吗?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不用叫那么多称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平淡,是真正的、不需要在措辞上小心翼翼的随意。

“行。”潘多拉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奥利维雅。”

而奥利维雅此时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自家男人身边有个这么好看的姐姐,似乎对于自家男人是真的关心。

如果和希雅碰到一起了,会不会打起来?

潘多拉,摄政王,冷漠但不失礼数;希雅,黑执事,暴躁且战斗力爆表。

两个都是姐姐,一个金发一个白发,一个说话滴水不漏一个说话能把人冻死。

如果她们俩同时出现在洛德面前,同时用各自的方式关心他——好想知道。

问一下吧。奥利维雅觉得这种事与其自己在心里瞎猜,不如当面问清楚。

“那除了我之外,您是否还打算邀请关于洛德的另一位至亲之人?”奥利维雅问,“希雅·海茵。”

“我知道她。”潘多拉说,“她是这个世界的传奇,也是洛德另一个姐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放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不会与她大吵一架,或者是发生什么内在矛盾。

虽然我并不认为以她的状态能为帝国做些什么,或者是为帝国的皇帝做些什么——

但是我可以确定,她可以为她的弟弟做些什么。”

她说“为她的弟弟做些什么”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藏在平静下层的认可。

“很完美的回答。”奥利维雅说,果断而平静。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很欣慰”,但她说出了那两个字——完美,从她嘴里出来,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见个面?”她问得直接爽快。

“可以与你一起。”潘多拉看着奥利维雅,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托付。“如果你方便的话。”

“话说希雅姐不是在处理这颗星球的灰化灾害吗?”奥利维雅问。

“我们的部队会进行协助。”潘多拉说,“所以——请你先移步。”

“可以。走吧。”奥利维雅看了一眼四周,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被人注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是一根羽毛从高处飘落,在快要触及皮肤的时候被风吹开了。

说不上是威胁,不是那种让人想拔刀的危机感,说不上是敌意,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窥探。

更像是有人在远处安静地观察,安静地记录,安静地执行着什么。猎尘者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种异常的感知。

潘多拉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她的动作比奥利维雅更轻,仅仅撇了一眼废弃的高楼,眼球往斜上方转动了一点点。

那道目光在楼顶的某个窗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就收回了。

她看到了,但她不想说破了,她可能知道是谁,或者她知道这个人不该由她来处置。

“走吧。”潘多拉说。

“好。”

两道人影沿着废弃的公路走去。金色的长发在晨光里轻轻飘动,白色的马尾在身后随步伐摇曳。

她们并肩跑着,节奏渐渐同步,谁也没有再说话。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一长一短,一金一白,在沉默中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而远方的高楼里,一个白发男人躲在阴影中,背靠着半截残破的水泥墙。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刚才屏住呼吸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的身体缩在高楼最深处,一块从天花板上塌下来的预制板刚好在他头顶搭出一个三角形的死角。

嘴里还在嘟囔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抱怨:“这个距离都能感知到吗?”

他的身体贴在高楼的边缘,气息压到了最低,心跳被主动抑制在每分钟三十下,连血液的流速都在他能力的控制下降到了正常值的一小半。

在这个距离上,按照他之前拿到的所有情报数据,这颗星球上不可能有人能感知到这个位置。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两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一道来自那个白头发的猎尘者,停留在他的方向上,带着警觉但并不紧张。

一道来自那个金头发的帝国摄政王,更短,更冷静,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潘多拉移开目光的时候他知道——她不但发现了自己,还判断出了自己不是威胁。

后者比前者更让他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贴着的不是水泥,是一块冰块。

“还好那混球留给我的权柄够大,隐藏得够深。”

他把自己往阴影里又缩了缩,衣角不小心蹭到了墙壁上掉下来的一小块水泥,他赶紧伸手接住,无声地放在地上。

不能再看了。要执行剧本了。

今天已经比预定计划多逗留了好几分钟。

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废弃高楼的阴影,还在随着阳光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