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四合院的门楼,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邻居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三大爷闫埠贵带着老伴和孩子,手里捏着个空酒壶,眼神直往厨房飘;二大妈挎着个竹篮,说是给孩子带了块花布,实则脚步不停地往摆着碗筷的桌子边凑;还有几个平日里跟何雨柱走得近的工友,也扛着酒瓶、拎着点心匣子进了院,嘴里嚷嚷着“恭喜柱子添丁”,嗓门大得能掀了屋顶。
何雨柱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心里既有几分热乎,又有些发紧。他这次准备得格外充足,案板上码着红烧肘子、油焖大虾,大铁锅里炖着酸菜白肉,连平日里舍不得买的黄花鱼,都炸得金黄酥脆,码了满满一大盘。可他知道,这帮人里,真心道贺的没几个,多半是冲着“占点便宜”来的——毕竟在这院里,谁家有红白喜事,能混上一顿好的,比啥都实在。
“柱子,菜都齐了?”一个工友拍着他的肩膀笑,“你这手艺,在厂里可是独一份,今天可得让咱敞开了吃!”
何雨柱笑着应着,眼睛却不住地往胡同口瞟。秦京茹抱着孩子站在廊下,见他这模样,心里早有了数,轻声劝道:“柱子哥,别着急,叔叔说不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就来了。”她怀里的孩子似乎被院子里的喧闹吵到了,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哼唧个不停。
何雨柱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还是你细心。外面风大,你先进屋吧,”他指了指里屋,“孩子小,经不起折腾,等会儿人多了更吵,你带孩子先歇着。”
秦京茹应了声好,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她本想留下搭把手,可孩子太小,一沾热闹就哭闹,实在帮不上忙,只能作罢。
厨房里,马华正手脚麻利地往盘子里盛菜,额头上渗着汗,脸上却笑盈盈的:“师父,您看这红烧肘子,色泽多亮堂,保证他们吃了还想吃!”他是何雨柱的徒弟,跟着师父学了两年,手艺也练得不错,今天特意过来帮忙,忙前忙后没歇着。
何雨柱走进厨房,看了眼灶上的菜,又探头往院外望了望,眉头微微蹙着:“再等等,等你何锋叔来了再开席。”
马华知道师父在等谁。何锋是何雨柱的叔叔,早年在外地工作,难得回来一趟,这次特意赶回来喝孩子的满月酒,何雨柱心里盼着他呢。
两人又在厨房忙了会儿,把最后一盘凉拌木耳端出来,院子里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有人开始催:“柱子,菜都凉了,要不先开吃?”
何雨柱摆摆手:“再等等,不差这一会儿。”
公安局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刚换过,亮得有些刺眼。何锋把最后一份卷宗放进铁皮柜,咔嗒一声锁好,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赵磊:“今天我侄子家孩子办满月宴,我提前走会儿。队里的事你多盯着点,该录的口供别拖,该送检的证物按时送,别出岔子。”
赵磊直起身,脸上堆着笑:“放心吧局长,您踏踏实实去喝喜酒。队里的事我盯着,保准错不了。”他心里门儿清,何锋说的“那些事”指的是啥——“捕蝶”专案组的调查正到关键处,哪怕是局长的亲侄子办喜事,该盯的线索也不能松。
何锋刚要再说句叮嘱的话,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马欣拎着个棕色公文包走了进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和赵磊对视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磊,你先去忙吧,我这儿还有些文件要整理。”何锋朝赵磊摆了摆手,语气听着跟平时没两样。
赵磊会意,点点头快步走了。他知道,局长这是不想让马欣察觉异常——毕竟“捕蝶”案的调查对象就是她,多一句少一句都可能露馅。
马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没什么,交代队里的事。”何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自然,“我正准备下班,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今天何雨柱给他儿子何志强办满月宴,”马欣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我刚从医院下班,想着顺路过去道声喜。你要是回去,正好搭个伴?”
何锋心里一动。他本想单独去,可马欣主动提了,拒绝反倒显得刻意。他从桌下拎出个红布包,里面是给孩子准备的长命锁和两尺红布:“巧了,我也备了点东西。走吧,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何锋眼角的余光瞥见马欣正悄悄从公文包里往外掏个小巧的金属物件,像是个微型发报机,又迅速塞进了口袋。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她去四合院,恐怕不只是道喜那么简单。
马欣的心思却在别处。出发前,上线传来消息:四合院潜伏着他们的人,代号“老鸮”,已经在那儿待了十五年。这次去,一是确认“老鸮”的身份,二是商量除掉“三号”的计划——那个总跟他们作对的神秘线人。要是能借“老鸮”的手动手,自己就能彻底摘干净,何锋那边也不会起疑。
进了四合院,喧闹声扑面而来。何雨柱正站在院里招呼客人,看见何锋和马欣,眼睛一亮,手里的酒壶都没来得及放下,颠颠地跑了过来:“叔!您可来了!我还以为您忙得抽不开身呢!”他又转向马欣,笑着点头,“马医生也来了,快里面请,刚出锅的肉包子,热乎着呢!”
院里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的香味混着酒香飘过来。何锋笑着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眼角却留意着马欣——她的目光正快速扫过院里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场满月宴,看来不会那么简单了。何锋端起何雨柱递来的酒杯,指尖微微发紧——他得趁这个机会,看看马欣到底在找谁。
何志强的满月宴还是很圆满的,宾客们脸上堆着笑,碰杯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却没半分失态——毕竟谁都知道,今天来的不止有街坊邻里和轧钢厂的工友,更有几位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
何锋身为公安局长,提前布下的便衣警员混在人群里,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连上菜的服务员脚步快了半分,都会引来片刻的留意。这一切,都让这场本就特殊的仪式,多了层无声的紧绷。
马欣穿着一身红裙,站在何锋身边接受祝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快速筛选着人群。按事先约定,联络人会用特定的暗号与她对接,可直到现在,那句关键的话、那个标志性的动作,都没出现。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腻的酒液滑过喉咙,目光却在每个走近的人脸上停留——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戴眼镜的斯文先生、甚至端着托盘的伙计,都被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一排除。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到了她面前。是四合院的聋老太太,头发花白,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嘴角翕动着,像是有话要说。周围的喧闹似乎瞬间远了些,马欣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
“姑娘,”聋老太太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天儿晚了,路不好走,你看……能不能送我回去歇着?”
何锋恰好端着酒过来,听见这话皱了皱眉。他对这聋老太太向来没什么好感——院里人都知道,她平时看着糊涂,实则精得很,尤其爱掺和院里的是非,上次贾家出事,她还在一旁敲边鼓。此刻见她找上马欣,心里便有些不快,刚想开口让何雨柱来送,毕竟他是院里的老人,熟门熟路。
“我送您吧。”马欣却先应了下来,转头对何锋轻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送老太太回去就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何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看着她扶着聋老太太的胳膊,慢慢走出了喧闹的院子。
夜风比院里凉了些,吹起马欣鬓角的碎发。她扶着聋老太太走在巷子里,石板路凹凸不平,老太太的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马欣没说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老太太在四合院住了几十年,说是“聋”,可院里谁家拌嘴她都能说上两句;说是“糊涂”,分粮票、算柴米时比谁都精明。她突然找自己,绝不止是“路不好走”那么简单。
快到四合院后门时,聋老太太突然停下脚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了虾米。马欣刚想递水,就听她喘着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你有伞吗?”
马欣的心猛地一跳。暗号!这正是事先约定的第一句暗号。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放得平缓:“不巧,我只有一把黑伞。”
聋老太太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黑伞沉,挡不住啥风雨。依我看啊,还是红伞好,亮堂,也能遮得住天。”
第二句暗号对上了!马欣的后背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她扶着老太太的手紧了紧,语气自然地往四合院深处走:“您说的是,红伞确实好。前面就是您家了,进去歇会儿吧,我帮您烧点热水。”
进了聋老太太那间低矮的小屋,马欣反手关上门,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墙角堆着些旧杂物,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味。这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环境,与“联络点”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却让马欣莫名觉得踏实——越不显眼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时间紧,我就直说了。”马欣转过身,脸上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的锐利,“您是自己人?”
聋老太太往炕沿上一坐,刚才的佝偻仿佛瞬间消失了些,她点了点头,声音也亮了些:“我是你的帮手,代号‘老槐’。上面说,这次行动,听你调遣。”
马欣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联络人会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或是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万万没想到是个看上去随时会病倒的老太太。但转念一想,在这四合院里,还有谁比她更适合隐藏?谁会提防一个拄着拐杖、耳朵“聋”的老人?
“我们手里有多少人?”马欣直接问,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聋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掰着指头数:“明面上能调动的,有三十来个。但真能拿得起家伙、经得起事的,十五个顶天了。都是些信得过的老伙计,有的是以前在厂里练过把式的,有的是从老家来的亲戚,嘴严,手脚也利落。”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平时都散在各处,卖菜的、修鞋的、甚至在轧钢厂烧锅炉的,没人知道他们另有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