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侧身,“小三爷,跟我来”。
他领着吴邪往右一拐,巷尾露出一排低矮朴素的小旅馆,每次来这边办事,都是在这一片落脚。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闷沉沉的,潘子先打破了安静,“小三爷,别太忧心,三爷做事向来心里有数,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把他交代下来的事情踏踏实实干好就行”。
吴邪轻轻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没有松开,“我就是想不明白,三叔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那群盯上三叔东西、想半路截胡的人,会是谁,难不成是裘德考那伙人”?
“不好说”,潘子摇了摇头,“有可能是他们,可道上想捞一笔发财的人太多了,说不准对面究竟是什么来路”。
吴邪低低叹了一口气,“对了,潘子,那个楚哥,真的靠得住”?
“绝对靠谱”,潘子语气笃定,“小三爷你放宽心,楚哥跟三爷几十年的交情,是过命的兄弟,这么多年办事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听到这话,吴邪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一点。
潘子接着说道,“三爷说了,这次一行一共五个人,现在只知道咱们两个,就是不清楚另外那三位都是什么来头,靠不靠谱”。
“是啊”,吴邪也叹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身影,下意识脱口而出,“要是小哥在就好了”。
潘子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北哑在道上名头太响,多少人都抢着请他出手,三爷能不能把他请到,还真不好说,不过真要是能有小哥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看得出来,潘子对张起灵也是十分信服。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那家小旅馆门口。
“好了小三爷,别再多想了”,潘子收住话头,“先去吃点东西,吃完早点回房休息,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好”,吴邪应了一声,跟着潘子抬脚走进了旅馆。
当晚小旅馆的房间狭小简单,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窗户漏进一点巷子里微弱的路灯光。
潘子沾到枕头没多久,均匀沉重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吴邪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三叔布下的局、长白山未知的前路、还没有见过的另外三个同行人,一桩桩事在脑子里来回打转,怎么也静不下来。
耳边潘子一声接一声的呼噜,反倒让他越发没有睡意。
吴邪轻轻叹了一口气,扯过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自己整个脑袋,被子里面闷得有点热,但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可心里乱糟糟的念头依旧散不开。
也不知道就这样辗转了多久,意识慢慢变得昏沉模糊,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亮的鸡叫声。
次日一早,潘子先醒了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麻利穿好外衣,低头把背包检查了一遍,转头一看,吴邪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睡得沉。
潘子走过去,伸手拽了拽盖在吴邪身上的被角,低声喊,“小三爷,小三爷,醒醒,该起了”。
吴邪慢悠悠睁开眼,脑子还昏沉沉的,“潘子,几点了”?
“五点多了,该起了,六点咱们就得动身”,潘子说道。
“好”,吴邪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困得脑袋发胀,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纵然睡意还没散尽,他还是迅速套好了衣服,走到屋外水池边捧起冷水洗了一把脸,凉意扑上脸,总算清醒了几分。
两人各要了一碗粉,匆匆吃完后,便拎起行李往外走,这会楚哥开来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旅馆门口。
吴邪和潘子快步走到车前,吴邪无意间抬眼,看见了副驾驶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当场愣住。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面容清瘦,颧骨偏高,满脸都是深刻的皱纹,一道旧疤横过半边脸颊,擦过左眼向上,眼窝深陷,瞳色发灰,可看人的时候却仿佛一把出鞘的刀,他花白的头发凌乱向后竖着,唇下蓄着一撮灰白胡须,眉眼熟悉得让他心口一跳。
吴邪认出来了,这人的轮廓五官几乎和爷爷旧照片里的样子重合在一起,但就是老了不少,满脸都是皱纹。
陈皮(翻白眼):废话,人不老那还能叫人吗?
张起灵:……
爷爷去世的时候,这位虽然人没到,但礼不轻。
潘子留意吴邪忽然停下,拉开车后门回头看了一眼,“小三爷,怎么不走了”?
吴邪没有立刻回话,目光依旧落在副驾那个老人身上,他突然出现在这,是巧合吗?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陈皮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吴老狗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教出的孩子,看人直勾勾的,跟探照灯似的,一点情绪都不会藏,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真是随了他那份缺心眼。
他抬眼直直盯住吴邪,凶巴巴地开口,“看够了没有”?
“没”,吴邪猛地被一声喝断,下意识就要张嘴接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瞬间陷入一阵尴尬。
眼前这人可是陈皮阿四,九门当中杀伐果断的四爷,道上谁听了不肃严起敬,要知道这位从前在长沙可是能止小儿啼哭的猛将,无数念头在吴邪心里翻涌,可面上他很快稳住了神色。
他端正站好,腰背挺直,恭恭敬敬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见过四阿公。四阿公好,晚辈是吴家吴邪”。
看着吴邪认认真真弯腰行礼的模样,陈皮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哼,还算懂得一点规矩”。
吴邪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点局促又客气的浅笑,“四阿公过奖了”。
旁边的潘子这时也回过神,连忙上前半步,同样抱拳躬身,“潘子,见过四爷”。
陈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紧接着,他那双饱经风霜、锐利如刀的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吴邪。
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候吴老狗的影子,只可惜空长了一张相似的面孔,那份藏事、识人心的城府心眼,远远比不上当年的吴老狗。
陈皮心中暗暗摇头,吴家这一辈,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那吴三省就够垃圾的,没想到居然养出了个这么个孩子,还让他牵扯进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是真嫌自家倒的不够快啊。
吴老狗啊吴老狗,不愧是你啊,真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