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疯了吗,到底想干什么,来人啊,救命啊”,吴邪如同疯狗一般使劲挣扎。
慌乱之中,他指尖胡乱一抓,猛地攥住其中一个人袖口的布料,死死攥紧不肯松开,几乎把那截袖子揉得变了形。
那人想掰开他的手指,可吴邪就死不肯放,下一秒,那人干脆利落地一抖胳膊,直接把外面那件外套脱了下来。
吴邪的手里瞬间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截衣袖,失去了唯一的着力点,他整个人被扔垃圾一般抛出车窗。
身体迅速腾空,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短短一瞬,吴邪脑子连连自己墓碑上该写什么都快想好了。
他顾不得其他,顺手收紧核心,双手抱住脑袋,做自由落体运动,就在要落地的瞬间,那手串又亮起了光。
“砰”,他重重摔落在一片长着荒草的软土地上,顺着坡滚出去好几圈,骨头被震得生疼,肩膀、后背也不断被摩擦着,尖锐清晰的痛感清清楚楚地传回大脑。
吴邪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猛地眨了眨眼睛。
疼。
还知道疼。
那就说明,他没有摔在坚硬的铁轨上,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他撑着地面,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头顶飞快远去、亮着点点灯火的绿皮火车。
列车哐当哐当,很快就拖着长长的车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那三个人连着他的疑问一起走远了,只剩下吴邪孤身一人,躺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坡地上,四周只有黑漆漆的原野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磕碰出来的酸痛,衣服沾满泥土和草屑。
“我……没死”,吴邪低声喃喃了一句,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上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刚刚那一下,属实是给他刺激懵了,万幸小命没事,又活了一天。
吴邪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密密麻麻缠满全身。
他环顾四周,四周荒草连片,漆黑旷野一望无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风一吹,整个人都懵了。
老天爷,这是给他弄哪里来了,他要去杭州!
他下意识伸手摸兜,空空如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难看,手机没了,是不是刚才在挣扎过程中掉火车上了,还是掉地下了,吴邪立马探着脑袋开始找。
但天色太黑,地上又都是杂草,基本看不清,吴邪都趴下开始摸了,也是体验了一把黑瞎子的生活。
就在他又气又无奈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断断续续穿透夜风。
吴邪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循着声音往前快步走,但铃声停了,吴邪没放弃,继续往前走,在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终于在深草堆里扒出了自己的手机。
又一次握到手机的时候,吴邪真是松了一口气,屏幕还在亮,来电显示,潘子。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喂,潘子”。
电话那头潘子明显松了口气,声音急促,“小三爷,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怎么样,人没事吧”?
吴邪简直一肚子委屈没处撒,咬牙道,“潘子,你是不知道,我在车上遇到一群疯子,直接把我从火车上硬生生扔下来了”。
他以为潘子会跟自己同仇敌忾,没想到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沉稳的叹气。
“小三爷”,潘子字字清晰,“不是疯子,是自己人”。
吴邪一愣,“什么”?
“是三爷安排的人,不是疯子”,潘子沉声解释,“车上有条子盯着,这样也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吴邪听完彻底懵在原地,夜风刮得他浑身发凉,连忙追问,“潘子,到底怎么了”?
“长沙这边出事了”,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凝重,“咱们底下的伙计里,混进条子的眼线了”。
“什么”,吴邪皱眉,想来是三叔常年在外,底下这群人心思浮动,仗着无人管束暗自作乱,敢背地里掺沙子、通外人。
他咬着牙冷声道,“等三叔回来,我看他们一个个怎么交代”。
“小三爷别管这些了”,潘子没时间多说,语速极快地交代他,“你现在立刻往北走,翻上北边的主干道,我安排人接你,这车牌尾号是535,开车的叫崖子,你记好名字,他到了会给你打电话,你抓紧往大道赶”。
电话那头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场面像是乱了起来。
“小三爷我先挂了,这边有事”。
不等吴邪应声,听筒里直接传来忙音,电话被匆匆挂断。
吴邪捏着手机,无奈叹了口气,看了看一望无际的田地,得,这下只能靠自己腿着赶路了。
刚走没几步,他想起自己的背包也被丢下来了,叹了口气,得,往回走吧,走了百十来米,顺利找到了被一同扔下车的背包,拉开检查了一下,东西都在,背在身上便按着潘子指引的方向,埋头往北赶路。
夜里荒郊野外风险难料,吴邪摔了好几次才到了大道,他累的坐在坡上,休息了会,又顾忌着可能会有人盯梢,吴邪不敢走开阔路面,一直猫着腰躲在公路下方的排水沟里,借着夜色和杂草遮掩身形,一点点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路面终于亮起两道车灯,一束白光穿透黑夜,缓缓朝着这个方向驶来。
吴邪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压低身子,整个人彻底隐在草丛阴影里,屏息观察动静。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路边。
紧接着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车,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左右扫视一圈,荒郊野地空空荡荡,压根看不到人影。
就在男人拿出手机后没多久,吴邪的手机刚好震动响起。
对上信号的那一刻,吴邪松了口气,这人应该就是来接应他的崖子。
他不再躲藏,直起身爬上了路,往前跑着,举起手机扬声喊道,“哎,这儿呢”。
暗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吓得崖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没忍住狠狠瞪了吴邪一眼,“有病啊,大半夜黑灯瞎火突然冒出来,吓死人,赶紧的,上车”。
看着崖子的体格,又看着他冷脸的样子,吴邪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上了车,安安静静坐着,他拿出手机给潘子发了条短信:已上车。
车子一路颠簸,在黑夜里绕着乡道开了许久,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车子缓缓驶入一座小县城边缘。
崖子忽然踩下刹车,侧脸冷硬,冒出不少胡茬,丢过来一句,“到了,赶紧下车”。
吴邪一脸懵,探头看向窗外,“不是吧,这才县城边上,大早上的,我往哪去”?
崖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极其敷衍,“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几公里,就能见到庄子,路费只够送你到这”。
见吴邪还犹豫,他直接沉下脸、作势要起身,“再不下去,我可就动手赶人了”。
“行行行,我下,我下还不行吗”,吴邪惹不起这混不吝的脾气,连忙推门下车。
刚下车,还没站稳呢,车子擦身而过,扬尘而去。
大清早的乡路空荡荡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好在没走多久,身后传来突突突的三轮车声响,是个早起进城卖菜的大哥,车斗里堆满新鲜果蔬,吴邪连忙招手,好说歹说求大哥捎他一程,大哥为人朴实爽快,当即应了。
吴邪侧身坐在三轮车最外侧,一手紧紧抓着车沿,一手帮大哥稳稳抱着一大筐青菜,迎着清晨的凉风,一路晃悠悠进了城,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到了热闹的早市街口,吴邪连忙道谢,正准备转身离开,鼻尖忽然窜来一股浓郁诱人的蒸汽香味。
路边早餐铺刚出笼的肉包子热气腾腾,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折腾了一整夜,他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吴邪索性上前买了一袋热乎包子,回头又塞给卖菜大哥好几个,再三谢过对方的顺路帮扶,这才转身汇入人来人往的早市人流里。
吴邪啃着包子呢,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还是潘子。
电话一接通,潘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小三爷,听我的,现在去买身新衣服,再买顶帽子或者假发,把自己样貌遮一遮,重新买票上火车,进长沙”。
吴邪听得一头雾水,“啊?这样真的行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潘子语气笃定,“小三爷,你警醒着点,路上但凡遇见不对劲的,立刻跑,我这边安排人随时接应你”。
吴邪心里半信半疑,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照着潘子的吩咐照做,换了装束、遮掩样貌,他忧心忡忡地买了票后,鬼鬼祟祟地再次上了前往长沙的火车。
顺利到了座位之后,他靠在车窗上长长叹了口气,满心哭笑不得,出门一趟,差点莫名其妙把自己弄成逃犯了,真是太幽默了。
火车越靠近长沙,吴邪心里越慌,神经绷得紧紧的,为了稳妥起见,特意在长沙的前一站提前下车,安静等候潘子接应。
听着熟悉的口音,吴邪叹了口气,这一波三折,可算是折腾到杭州了。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风尘仆仆的潘子才赶来,吴邪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他险些没忍住红了眼眶,总算是见到亲人了。
“小三爷,没事吧”,潘子上下扫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担忧。
“没事,还活着呢”,吴邪笑着说。
“没事就好,走,我带你去见人”,潘子自动忽略了其他,就听到了吴邪没事。
潘子带着吴邪上车,车子一路远离国道,朝着连绵的深山开去,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穿过层层山林弯路,终于转出山区,抵达了一处小镇。
镇子中心是一片露天集市,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看着就是当地最热闹的批发市场。
两人顺着人流,径直往市场最深处走,越往里走,周遭的人越少,吴邪随意低头一瞥,当即心头一惊。
地面的摊位上,密密麻麻摆着各式刚出土的明器,土锈斑驳、带着新鲜泥痕,陶罐、铜件、老玉琳琅满目,全是实打实的古墓物件。
好家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吴邪暗自咋舌,没想到这小镇的黑市,竟然猖狂到在露天集市公然摆卖冥器,莫非这就是天高皇帝远。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守摊人的注意,一个汉子转头看见潘子,立马迎了上来,语气熟稔,“怎么才到?你要的东西我都提前备好了”。
“东西?什么东西?”潘子当场懵了。
吴邪也懵了,他一路奔波过来,应该是来这找人的,怎么又变成来取东西的了?
那汉子也愣了,诧异反问,“你不知道,这是三爷安排的”?
潘子眉头骤然拧紧,“我真不知道什么东西,三爷什么时候安排的,他回来了”?
汉子摆了摆手,“我不清楚三爷的事,是楚老板亲自交代的,五套下地的装备,早就备齐了,你们要是有疑问,直接去后面找楚老板问”。
潘子闻言点头,不再多问,带着吴邪穿过摊位间的窄巷,走到集市最深处。
巷子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简陋朴素的办公室。
房间右侧靠墙摆着一张旧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个光头男人,见两人推门进来,他指尖刚捏着打火机要点烟,闻声当即收起火机,缓缓站起身。
“楚哥”,潘子上前一步,恭敬打招呼。
楚哥淡淡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怎么现在才到”?
“路上出了点岔子,耽误了时间”,潘子如实回话。
楚哥经验老道,再加上吴三省提前透的风,一眼就猜出端倪,语气平静地说,“路上碰到条子了”?
潘子重重点头,眉头始终紧锁,心底满是疑惑,他这段时间不在长沙地界,吴家在外盘下的一间古董铺子的货被劫了,他连夜赶过去镇场,本想着处理完琐事就立刻折返长沙复命,万万没想到,短短几日没归,整个长沙地下古玩圈直接天翻地覆了。
他实在摸不透局势,“楚哥,你跟我说句实话,长沙到底出了多大的事,我真是摸不着头绪,回来就看见圈子崩得乱七八糟,条子全城蹲守,根本没法运作”。
楚哥指尖捻着烟,神情松弛,眼底却藏着看透全局的冷静,“算不上塌天的大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家三爷亲手放出来的烟雾弹”。
这句话落下,潘子瞬间怔住。
楚哥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以为是吴三省被人针对吗,恰恰相反,他这是釜底抽薪,这些年盯着他的人太多了,想要截胡的也很多,所以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他主动搅动整个长沙古董市场的浑水,故意放出假货流窜、暗货交易、地下斗口泄密的风声,这消息一出,直接牵动整个长沙地下产业链,顺着他放出去的线索,警方立刻介入彻查,全城布控、沿路排查、市场清缴,直接把整个古玩圈都按住了”。
所有做古玩生意的人,基本都被这场风波裹挟,人人自危、自顾不暇,没人敢出货、没人敢接头、没人敢动手,被打乱了节奏,他就可以腾出手脚,大干一场了。
一旁的吴邪从头到尾静静听着,越听越懵,好家伙,三叔这是算盘珠子成精了啊
楚哥随手摸出烟,慢悠悠点燃,吐出一口白雾,神色淡然,全然没把满城的风波放在眼里。
吴邪皱着眉喃喃开口,“我三叔向来无利不起早,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可能是没事找事,一定是有他的目的”。
那楚哥笑了,吴三省,你还真是有口皆碑啊,你亲侄子都这么说。
一旁的潘子深以为然,紧跟着追问核心问题,“那楚哥,三爷提前备好的五套下地装备,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哪里的活”?
楚哥指尖夹着烟,缓缓摇了摇头,“具体哪我不清楚,你家三爷的心思从来没人能猜透”。
他顿了顿,“他只提前托我备齐全套下地行头,特意嘱咐过,等你们到了长沙,直接交接,其中一套是给他自己留的”。
他抬眼看向吴邪,语气沉了几分,“他说近期一直有人暗中跟着他,目的就是想半路截胡,抢他手里的线索,若是他中途出事、来不及亲自行动,剩下的事就交给你,让你接着把这件事做完”。
吴邪心头巨震,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截胡?难不成又是裘德考那批人”?
楚哥没有正面回应,他是收钱办事,只负责送装备,“你们要去的地方,是长白山横断山脉,具体点位没法细说,得靠精准经纬度定位,当地向导已经找好了,你们到了地界,自然有人对接”。
“这个拿着”,楚哥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潘子。
这话一出,吴邪彻底懵了,满心都是荒唐和不解,他折腾一整夜,从杭州被半路扔出火车、颠沛辗转跑到长沙,本以为是要处理长沙的烂摊子,结果绕了一大圈,落脚点居然是千里之外的吉林长白山?
他心底哭笑不得,好好的大夏天,把他南北折腾一通,从江南跑到东北,难不成是特意让他去长白山避暑的?
“我不懂”,吴邪皱着眉认真说道。
“没人能全懂”。楚哥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但吴邪,你想让三爷平安脱身,想查清所有埋伏和算计,最好乖乖顺着他铺好的路走”。
“你们一共五个人,统一坐火车前往吉林,所有装备行李我会提前帮你们托运到位”。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关键细节,“路上务必万分谨慎,条子盯得紧,千万不能暴露行踪,剩余的同行人员会在途中上车和你们汇合,车票我已经备好,稍后交给你”。
“今晚好好休整,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们去火车站。”
说完,楚哥抬手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随后门外走进两个人,领着吴邪和潘子去往后方的休息房间,让二人暂且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