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不成?!”
鼍战的吼声在沙漠上空炸开,赤蛟身躯没有丝毫停顿,四肢猛踏沙面,十余丈长的蛟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深深的沙沟,极火在鳞片缝隙间跳跃燃烧,沿途的沙粒被烤得炸裂作响,留下一串焦黑的足迹。
好家伙,看这架势,到底谁才是山主?
森渊看得眼角微微收缩,他能看清那道赤红色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他周身的毒罡都被烤得嗤嗤作响。
半步山主的蛟龙血脉加上焚海极火的传承,这种组合即便他这个山主也无法完全无视。
咚。
将骨杖在地面轻轻一顿,杖头的毒珠骤然明灭,一层墨绿色的毒罡在森渊周身无声覆盖,如同流动的液体般攀附着鳞甲的每一道缝隙。
“不知死活的小辈。”
森渊的声音干涩阴沉,“囚源城外我没杀你,是不想惹麻烦。但你若主动送上门来,我不介意先收点利息。你这一身蛟龙精血,炼化了正好补一补我这副老身板。”
鼍战闻言咧嘴一笑,极火在他爪前凝聚成一团炽白色的火球,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剧烈扭曲,
“老东西,你废话太多了。今天不跟你分胜负,但老子非得让你知道,半步山主跟山主的差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事实证明,鼍战的脑子并不是不好使,他没正面扑向森渊,而是在距离还有数丈时猛地一甩尾巴,扭转出一个弧线,将那团炽白色的火球从侧面甩向森渊的肋侧。
这一下打的是侧翼,看似随意的偏转,实则让森渊不得不同时防御正前方的威胁和侧面的突袭。
森渊不恼,冷哼一声,骨杖横在身前,墨绿色的毒罡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毒墙,将那团火球正面挡下。
火球撞上毒墙的瞬间,嗤嗤声大作,墨绿色的毒气与炽白色的火焰互相侵蚀消融,空气中炸开大片白雾。
毒墙表面被灼出一道深达数寸的焦痕,但那焦痕在毒气的补益下迅速弥合,几乎没有留下实质性的损伤。
“雕虫小技。”
森渊右爪在骨杖顶端一抹,一道墨绿色的毒流如同活物般从杖头溢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粗壮的毒蟒虚影,虚影速度极快,张开巨口喷出浓稠毒雾,将鼍战身前数丈的区域完全覆盖。
侧身闪避,极火在鼍战爪前凝聚成一面火盾,将那团毒雾挡在身外。
毒雾与火盾碰撞,又是一阵密集的嗤嗤声,他的身形也因此不得不后退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虽然极短,却让森渊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偏离了洄尘的方向。
而就在那半步偏转的间隙中,洄尘的身形已经动了。
“走!”
厉喝在风雷炸响的瞬间同时发出。
洄尘如同银灰色的箭矢贴着沙面疾射而出,选择的方向不是正前方的通道,而是森渊和天玉之间那道十几丈宽的空隙。
他需要利用鼍战争取到的这短暂间隙,强行穿过那道缺口,只要过了那道封锁线,前面就是相对开阔的地带。
虽没有转头,但森渊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道银灰色身影的动向。
“天玉老兄!拦他!”森渊忙喊。
天玉山主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那黄金浇筑般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翼展开,金色的翎羽根根竖起,如同无数柄利剑在阳光下同时出鞘。
嗖——
嗖嗖——
七八道金色的光束从翎羽尖端激射而出,直刺洄尘的前进路线,那光束的速度极快,每一道都带着锐利的切割气息,在空气中拉出细碎的破空声。
“银辉!当年在囚源城外让你跑了,今天你以为还能故技重施?”天玉山主的声音冷硬如铁,金色鹰瞳中满是被猎物戏耍后的恼火,
“同样的招数,不会生效第二次。”
“你追了我两次,两次都没追到。这是第三次了。”
洄尘大声一笑,三只银瞳已经将那些光束的轨迹捕捉得清清楚楚,两道从左侧射来,一道从正前方截击,还有两道封住了他变向退后的路线。
继续前冲!
在即将撞上正前方那道光束的瞬间,洄尘的身躯骤然变得透明,化水神通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动的银色水流,贴着那道光束的边缘滑了过去。
那道光束擦过他化水后的边缘,将一截银色的水流炸得四散飞溅,但那些水花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向前流动。
天玉山主的瞳孔猛地一缩。
化水神通,又是化水神通!
一个太岁境的犬妖凭什么能将山主级别的道则领悟运用到这种程度?
这种熟练度,分明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才能达到的。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两次?我不信你还能躲!”
天玉山主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狠意,双翼再次振动,这次他将光束的密度提升了一倍,十几道金色光束同时射向洄尘化水后的流动轨迹,试图在他重新凝实的瞬间封住落点。
洄尘的手段固然让他感觉恐怖,但他还是不信,他天玉多少年的阅历,岂可能在他银辉这里翻了车?
然而如他所想,洄尘确实在某个瞬间停顿了。
银色水流在离出口不到五丈的地方重新凝实,他的右爪落地瞬间猛地一蹬沙面,将身体朝着右侧的沙壁方向弹射出去,避开了那些金色光束的主要覆盖范围。
但其中一道光束擦着他左肋掠过,灼热的锋刃将他那一侧的皮毛连同皮肉一并撕裂,一阵烧灼般的刺痛传来,银灰色的毛发上冒起一缕细烟,血水顺着肋侧渗入沙面。
“啧。”
洄尘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但脚下不敢停顿丝毫,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空隙上,天玉的拦截让他偏转了方向,但也在偏转的过程中让他更加贴近那道缺口。
森渊被鼍战缠在原地,鼍战被森渊的毒罡逼退了半步,两人站位的错位让那道缺口比最初时宽了将近两丈。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洄尘将逐风寻雷催动到极致,爪下风雷炸响,银灰色的身影在沙面上拉出一道几乎笔直的轨迹。
“你觉得我躲不了第三次?”洄尘在疾掠中侧过头,银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你就试试看!”
天玉山主怒喝一声,他的耐心终于被彻底磨尽了,直接飞升上前,双翼猛地一合,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他双翼交汇处激射而出,那道光柱比之前任何一道翎羽光束都要粗壮数倍,速度也快了将近三成。
这已经不是试探性的拦截,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招,本命山泽灵宝碎金翎,催动下释放的锋锐一击。
见此击威能如此,洄尘的银瞳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道金色光柱中蕴含的锋锐气息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山泽灵宝的威力在全力催动时已经无限接近于实质般的碾压。
他距离那道缺口只剩不到两丈,但金色光柱的速度比他更快。
硬扛还是赌命?
洄尘哪有的选,猛地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月阴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右爪,同时将九霄刹骨的防御力催动到极致。
右爪迎着那道金色光柱探出,爪尖凝聚着一层薄薄的银色水光,那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化水之力。
爪锋与金色光柱碰撞,洄尘只觉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切割力顺着爪臂灌入体内,如同无数柄细小的刀刃同时在经脉中搅动。
他的右爪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那层银色水光在接触的瞬间发挥了最后的作用,将金色光柱的主干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那道锋锐之气从他的肩侧擦过,在沙面上炸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噗——”
洄尘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被那股余波震得横飞出数丈,在沙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
他半跪在沙地上,右臂低垂,虎口的血水顺着爪尖滴落,左肋的灼伤还在渗血,气息明显比方才虚弱了几分,抬起头,银瞳中的光芒依然冷冽如初。
这次,他整个人已经越过了森渊和天玉的封锁线。
“你没能拦住我。”
这声音沙哑却清晰,在热风中传出数丈,“看来你追了三次,也还是没学会怎么抓鱼。”
天玉山主的面色阴沉如水,金色的羽翼猛地一振,正准备追上去再补一击。
但就在这时,森渊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天玉老兄,穷寇莫追,更何况这小子的右臂已经废了,跑不远的。”
“你我为其奔波许久,何须急这一会。”
“更何况,动作做多了,赤蟾山那位也不会高兴啊。”
闻此言,天玉山主才顿住动作,直勾勾地盯着那道正在远去的银灰色背影,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展开翅膀追击。
“这样,我们左侧包过去,别让他绕到沙壁后面。”
天玉山主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森渊的意思,没有多问,金色的双翼猛地展开,身形拔高而起,如同一道金色的利箭射向半空。
他从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沙丘起伏,那双眼眸锐利如刀,在热浪扭曲的视野中精准锁定了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银灰色身影。
洄尘的速度比方才慢了将近三成,那条右臂低垂着,显然在天玉的全力一击下受了不轻的伤。
“这小子右臂废了。”
天玉山主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冷硬而笃定,“速度在降,撑不了多久。”
......
另一侧,洄尘在疾掠中也感觉到了那股正在逼近的压迫感。
一道从高空压下来,一道从侧翼正在快速接近。
森渊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那道火墙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拖延,而那半空中的金色身影,正在从他的左前方斜插过来,试图截断他通往沙壁的方向。
“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不要紧,我们快些赶路!”
“好!天玉绕过来了。”鼍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暗金色的竖瞳紧盯着高空那道正在快速下压的轮廓,
“他比刚才更快。”
“我知道。”
洄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右臂还在恢复中,他能感觉到经脉中的锋锐之力正在被九霄刹骨逐渐剥离,但那需要时间。而天玉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他的银瞳飞速扫过前方的地貌。
沙丘的起伏正在逐渐平缓,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更加破碎的地形,地面上散落着大块大块的黑色残片,像是某种大型器物碎裂后的遗留物。
残片不规则地分布在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表面还能看到模糊的刻痕。
他没有犹豫,身形直直地朝着那片残片区域冲去,他需要复杂的地形来抵消天玉和森渊在开阔地带的速度优势,而那片布满残片的破碎地带,就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想跑?”
半空中的金色身影骤然加速,双翼一振,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金色光柱从高处直射而下,锁定了洄尘前进路线前方那片沙地。
光柱落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将那片沙面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坑洞,滚烫的沙粒四溅飞散,如同一道金色的壁障拦在了他们前方。
但这一次光柱落点的位置恰好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残片旁边,金色光柱撞击在残片边缘的瞬间,那块残片表面忽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暗光,随即整块残片从中裂开,炸成数块碎块向四周飞散。
洄尘从那些飞散的碎块间穿过,三只银瞳中骤然闪过一丝警觉。
这片区域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散落的黑色残片恐怕不只是普通的碎石。
他注意到沙面上那些残片附近的沙粒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波纹状排列,不像是被风吹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能量渗漏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在追击中被激活,那些残片可能会像方才那块一样碎裂,但碎裂后露出的纹路结构让洄尘觉得,这些残片本身或许就是某种阵法的基座,只是被岁月侵蚀后散落成了碎片。
而碎裂的瞬间释放出的灵力波动虽然短暂,却足以干扰感知。
身后的森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片区域的变化。
他微微放慢了速度,毒罡在周身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双倒三角的竖瞳扫过那些散落的黑色残片。
“这是......残阵的碎片。”
森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玉老兄,别急着追。这片残阵的余威虽然消散了大半,但部分碎片依然保持着灵力感应。如果被触发,虽然伤不了你我,但也会拖慢速度。”
天玉山主在半空中收拢了一下双翼,但只是略微降低高度,目光依然锁在洄尘身上,没有真正停下来的意思。
一行人在残片之间快速穿插,脚下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波纹状的沙粒聚集区。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残阵碎片覆盖范围远比他预想的要广阔,从那些散落的残片分布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大型阵法,只是年久失修后才碎裂成这样的碎片状态。
而那些还在运转的余烬,虽然不可能对山主级别的存在造成致命威胁,但如果触发得当,足以用来扰乱追兵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右爪在地面一探,从沙层中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片碎片,朝着身后森渊追击的方向用力甩去。残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一块较大的黑色石片边缘。
滋啦——
一道细密的蓝色电弧从两块残片之间炸开,沿着沙面扩散开来,在森渊和天玉前进的路径上形成了一道短暂的能量屏障。
天玉山主被迫在空中猛地拔高身形,避开了那道电弧的覆盖范围。
森渊也顿了一下脚步,毒罡微微翻涌,将那道靠近的电弧余波隔绝在外,那道屏障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两息时间就消散了,但追击的节奏已经被打断了那一瞬。而那一瞬的停顿,让洄尘又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这小子......”
天玉山主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怒意,耐心在反复被戏耍的过程中正在快速消耗,“他在利用这些残阵碎片干扰我们!这怎么追?!”
森渊也是怒吼,
“那就让他用!这些残阵碎片的余威有限,他每扔出一块,就少一块可以利用的东西。等他手里的碎片扔完了,还有谁能替他挡路?”
“要我说,就在这里解决他!”
天玉山主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一而再再而三,他的耐心早被磨了个干净,后背金光大放,道基已是钻了出来。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