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六月,北逃的原林丹汗五首领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部落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他们是要投靠外喀尔喀的,结果外喀尔喀部并不待见他们,双方见面,巴达习还想提一提投靠的条件,根本对方跟本不愿意谈,没事没说到几句话就开始动手。
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部本来就是逃命,长途跋涉没有休息,无论是体力和精神都弱了一大截,结果自然不是外喀尔喀的对手。
部落伤亡惨重,继续往北逃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是朝西南方向逃,结果就是慌不择路,直接跑到了阴山脚下,粮食也已经吃尽了,大量的牛羊被宰杀,如果再找不到粮食,他们就只能是吃人了。
在这个时候,又遇到了土默特部的一支部落,又打了一仗,五部再一次战败,财产再次遭到损失。
这回是真的是到了绝境,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人只能聚在一起,商量后路。
巴达习寨桑提议:“我们现在算是走投无路了,再拖延下去,能仅剩下的牛羊杀完,咱们只能吃牧奴了,这样下去真不是个办法,要不去投后金吧?”
侯痕巴图鲁摇摇头:“咱们这里到女真人的地界,上有数千里路,以咱们现在的粮食已经不可能走这么远的路。
更何况这途中还要通过土默特,科尔沁的地盘,就算女真人愿意接受我们,这几家未必会放我们过去。”
额参:“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等死吗?现在是土默特部不放过我们,大金离我们又太远,你的粮食没办法支撑到辽东。”
乌努固齐道:“各位头领,还记得前年的时候,额哲带着我们到一个地方去换个粮食?”
巴达习寨桑眼睛一亮:“你是说那群占了鄂尔多斯部的汉人?”
“对,就是他们,记得我们还看到了他们和格林洪台吉打仗,那神奇的火炮厉害的吓人,最后格林洪台吉打输了,投降了他们,听说混的还不错,都到大明的南方当富家翁去了。”
喀尔塔布囊绰博惠:“问题是咱们和格林洪台吉不一样,他那个时候还有数千部众,还有牛羊马匹无数,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千多户部众和数百牧奴。
咱们已经是一无所有,咱们如此落魄去投靠他们,人家会要吗?”
“这个……”五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保证,占了鄂尔多斯的汉人会收了他们这五个穷鬼。
就在这时,一个部众匆匆忙跑进大帐,带着喜庆:“几位老爷,咱们有救了,有人来找咱们了。”
五人对视,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巴达习寨桑问:“谁来找咱们了?是黄台吉的使者吗?”
“回老爷不是,是塔什海大头领,虎鲁克寨桑大头领派人来找我们了。”
“是大头领派来的人?快快请来。”五人听说是塔什海,虎鲁克案桑找上门来,顿时激动起来。
“五位头领不用请了,我达西达图克已经来了。”帐外,一名魁梧的壮汉走了进来,取下头上的铁盔,弯腰给五位头领行礼。
见是达图克,巴达西大喜,上前和达图克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啊,达图克,我的朋友,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大头领现在哪里?”
“巴达习寨桑,能见到你们真的好开心,我的朋友,我们的塔什海大管事,虎鲁克寨桑现在沃儿城,我们投靠了沃儿都司的曹小将军,是他让我们出来寻找你们的。
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要不是前几日听说东土默特部和你们打了一仗,我们都找不到这里来。”
“你是说是那个占了鄂尔多斯部的汉人头领让你们来寻找我们的?他是要让我们去投靠汉人为奴吗?”巴达习寨桑问。
达图克摇头:“这怎么可能?我们已经到那里一段时间了,那里的规矩我们都已经很熟悉了,那里是不允许有牧奴的,我们的牧奴全都上交了。”
巴达习一听不干了:“你说什么?不许养奴隶?那我们的牛羊谁去放牧?我们的草场谁去打理?”
达图克道:“巴达习寨桑,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把话说完,鄂尔多斯的曹小将军那里有规定,像我们这种带着部落投靠他们的,他们都很欢迎。
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把部落的所有牲畜,牧民牧奴全部交给他们管理,我们部落里的大小头目全部和家眷全部到大明去生活。
我们在大明的日常生活由他们负责安排,并允许我们带走除牛羊牧奴之外的钱财,还允许我们每年回到草原一次和我们的牧民见面。
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大头领已经交代过了,我只需要把实情告诉你们,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巴达习叹气:“我的朋友,你说的倒是挺好的,可我们现在牛羊都已经杀光了,除了牧奴和牧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还愿意收留我们吗?
还有,我们投降之后,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部落里的男人,作为女人和小孩活下去的条件?”
达图克笑道:“我的朋友,你想的太多了,那里并不稀罕我们的牛羊,他们只在乎我们的牧民和牧奴。对主动去投靠他们的牧民和牧奴都好的不得了,怎么可能会杀了他们。
他们最多就是让我们部落里的小孩到他们的学堂里去读书,去学习他们汉人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读书还不花钱,学堂还包他们的吃食和衣服,我们部落的那些小孩,现在都长得胖胖的。
你们愿意投靠,将来你们的小孩也是一样,会长得胖胖的。”
“汉人会对我们这么好?你别是骗我们的吗?汉人可奸诈的很,不能轻易相信。”
达图克摇摇头:“可不是你们想的这样,那里有最早跟着他们的几千牧民,听那些牧民说,他们现在的孩子现在都已经认识了很多的字。
据学堂里的夫子说,等他们读满五年书,学堂就会送他们去学更高级的本事,是叫什么大学的地方,据说在那里读上两年出来,就可以做大明的将军,我们部落的孩子们可向往的很。”
“我们可是蒙古人,他们怎么对我们这么好?”巴达习也不敢相信,汉人什么时候对他们蒙古人这么好啦。
达图克想了一下:“这事我听我家那狼崽子说过,他们的夫子说是他们最大的官说的,汉人和我们蒙古人都是兄弟,大家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都是中国人,因为大家都是一家人,所以他们对我们才好。”
“大家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都是中国人,是一家人,这话说的真好,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巴达习回味了一下,看着另外五名头领:“这事各位怎么看?”
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四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各自的心意。
乌努固齐达鲁噶康笑道:“其实我觉得这事是可行的,虽然咱们失去了牧民和牧奴,但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到大明去生活,做一个富家翁。
这不就是我们草原儿郎梦寐以求的梦想吗?就为了这一点,我也愿意去,去成为一名真正的大明人,去过大明老爷们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额参,侯痕巴图鲁,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三人点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只要能成为大明人,到大明去做个富家翁,那些牧民牧奴放弃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巴达习看到了大家的愿望,那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大家都同意南下去投靠好汉人,那我就没有什么意见了,大家就去通知各自的牧民,准备南下吧。”
六月十三日,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人,率领部落一千余户,四千余人在达图克的引导下,开始南下。
五大头领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很担心南下的路途会被其他的蒙古部落拦截,这一路砍下去,等到了黄河边,不知道部落还能剩下多少人。
奇怪的是,自打他们同意投降大明,部众开始南下,那些围追堵着他们的蒙古部落竟然全都不见了。
连续走了六七天,竟然一个敌人都没遇到,平平安安的来到黄河边的吊桥处。
吊桥的对面,南蒙骑兵第一师参谋长周忠烈,政委苏会明正带着两千骑兵和两千由牧民组成的民兵队伍,等在黄河边的吊桥前。
在他们的身后,那热气腾腾的数百口大锅,正煮着香喷喷的食物,数百蒙古的女人正在那里忙碌着,往锅底下添煤炭。
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人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们终于逃出生天,活下来了,只要过了黄河,就有香喷喷的食物等着自己。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数千牧民,也努力的支撑着颤抖的双腿,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咬着牙也要坚持走到黄河的对面去。
那里热腾腾的粮食,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哪怕隔着一条黄河,似乎都能闻到那香甜的食物味。
过黄河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念想,那里,是他们生的希望,是他们逃命数月之后,期盼来的一线生机。
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人不知道的是,在达图克去找他们交流的时候,有一支骑兵队伍已经在他们营地三十里外驻防。
南蒙骑兵第一师农志军旅,正带着他的五千五百名新手骑兵返回沃儿都司,在行军的同时正好进行骑射训练。
在行军的路上就收到了消息,让他带队去拦截逃跑中的巴达习五部,招揽他们投诚,阻止他们东投女真人。
如果招揽成功了,就帮他们挡住土默特部的围追堵截,如果招揽失败了,那就就地消灭不能后悔。
所以在达图克去谈判的时候,他们已经对巴达习五部形成了半包围,把尾随而至的东土默特部挡在了外面。
要是没有这一支队伍在远远断后,巴达习寨桑,额参,侯痕巴图鲁,乌努固齐达鲁噶康,喀尔塔布囊绰博惠五部哪有这么容易就能逃到黄河边。
五千多人平安的过了黄河,终于吃到了几个月来的安稳饭,别说是那些普通的牧民和牧奴,就是他们那些头领都感动得稀里哗啦,这里的汉人果然是好汉人,和以前的坏汉人真不是一起的。
等他们终于吃饱了饭,找到负责人周忠烈,苏会明,要交代一下各部落的情况,就在这时却发现黄河对外扬起了灰尘,转眼就看见大量的奇兵出现。
巴达习大惊,以为是土默特步的人追来了,他知道自己的部落已经没有什么战力。 又担心初来乍到,这里的汉人不愿意为他们打仗。
为了部落几千人的性命,五人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只朝周忠烈单膝跪地,弯腰躬身行礼,态度非常的虔诚。
“周将军,我等是真心来投,绝非虚情假意,河对面应该是土默特部追杀来了,可我们的部落已经没有战斗力,望周将军看在我们真心实意投降的份上,救我们的部落一救。”
周忠烈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看,这才笑道:“各位头领莫要担心,不是土默特部的人,是我们在后面断后的队伍到了,你们能平安到达这里,全都他们在后面保护。”
听说是给自己断后的队伍到了,巴达习五人顿时放松下来,刚站起身来,猛的想起了什么,顿时一头的冷汗。
自己逃命走了这么多天,竟然不知道后面有人在尾随保护,幸亏达图克去找大家谈话的时候,所有头领都识时务,当时要是有头人不愿意,部落估计已经消失了。
说话间,就见上就见黄河吊桥上来了。一队人马,总共也就六七名骑兵,领头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小将。
小将快马来到周忠烈面,集体翻身下马,来到周忠烈面前,看了看还半下跪在地的五人,几人会心一笑,朝着周忠烈,苏会明行礼:“报告参谋长,政委,我们已经把目标安全的护送过了黄河,特来汇报。 ”
周忠烈,苏会明回礼,又朝巴达习五人挥挥手:“各位头领免礼,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帮你们断后,一路护送你们南下的南蒙骑兵第一师第一旅旅长农志军。”
巴达习五人一脸的惶恐,朝农志军躬身/行礼:“谢谢农将军的庇护之恩,我等感激不尽。”
农志军笑呵呵的拱手道:“各位头领客气了,你们既然加入了我们,那我们就是兄弟,帮兄弟断后天经地义。”
好汉人啊,感谢长生天,草原上竟然出现了好汉人,长生天果然在庇佐着草原上的儿郎。巴达习非常虔诚,带着他的牧民单膝跪地感谢长生天。
等到他们把感谢的仪式做完,周忠烈才道“各位头领,这里不宜久待,咱们往南走,那里有为你们准备好的营地,这吊桥就交给农将军镇守就行了。”
巴达习五部再次感谢,清点了一下人数和所剩不多的牛羊,跟着周忠烈的队伍继续往南走,这一走就走了五天,队伍都快靠近大明长城的边墙了,巴达习等人才看到一个小城。
远远的看去,那座小城整整齐齐,那城墙的高度约莫有两丈多高,和大明的城墙相比矮的太多。
可这城墙放在草原上,也是骑兵不可企及的高度,毕竟草原上没有高大的树木,他们也不会制作什么工城梯之类的工具,两丈来高的城墙已经是高不可攀了。
在那座小城的四周,如星星点点一般散落着一处一处的小院。院子似乎很小,但外面的围栏却很大。
周忠烈指着素颜处的小城:“各位头领,前面那个小城,叫大树沟牧民新村,就是你们的牧民今后的栖息地之一。这座小城可以容纳三百户牧民。”
巴达习原以为投靠了大明,会被大明圈在某一个地方,帮大明放牧,没想到人家竟然建了固定的房屋,这是要让大家学会农耕啊,不过这样也好,学会农耕,总比四处游荡放牧好。
周忠烈带着部落里大大小小的牧民来到城门口,在城门口就遇着十几个人在等候。
见周忠烈带着人走到门口,十几人都笑呵呵的上前行礼。周忠烈介绍:“几位头领,他们是这座小镇的管理人员,今后你们的牧民就由他们负责安排和管理。
他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教会你们的牧民如何定居下来放牧,如何储藏青饲料,让牛羊有牧草过冬,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能吃干草。”
原来这些人就是新的头人,巴达习等人上前恭恭敬敬的见了礼,这才跟着这些新头人走进了城。
踏进这座小城,巴达习等人这才看清,外面那一圈并不是城墙。
而是房屋的外墙围在一起,才形成的那两丈多高的墙,大明他们也去过几回,像这样的建筑模式,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
形成围墙的房屋修的整整齐齐,大院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周忠烈指着街道两边的空房屋:“这里就是要分给你们的住房,今后家里的老幼妇孺就住在这里。”
巴达习好奇:“将军,我们草原人是要放牧的,人全部住在这城里如何放得了牧?”
周忠烈笑道:“怎么可能就让你们住在城里不去放牧,在城外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草原上的星星点点的小屋,那就是我们分配给牧民的固定牧场。
那些牧场是以牧民的小家为单位的,一户牧民能得到一处牧场。
家里的老弱就住在城里生活,年轻的出去放牧,还要顺带割牧草,学习储存青饲料,这些工作老弱都做不了,只能由年轻的人去做,年老的和妇女守家。
家里十五岁以下的小孩,无论男女都要到沃尔城去住校读书,每月放三天的假。
过汉人年的时候,会连续放假一个月,那时候你们的孩子可以回家住,但是会有海量的家庭作业。”
不就是要我们蒙古人学汉人的文字和礼仪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让孩子们活下去,学习汉人的文化也不是多大的事。
周忠烈带着他们把这个小城走了一圈,这才说明:“各位头领,这个小城只能容纳下三百户,我们都是以家庭为最小单位,包括你们手上的牧奴也是一样的。
成了家的以家为单位,没有成家的就以个人为单位。
各位商量一下吧,五个部落各留下多少户定居在此。”
原来部落还要打散,巴达习心想,汉人的心眼子可真多。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后几个头领开始坐下来商量,一个部落留多少户。
乌努固齐达鲁噶康是读过几天书的,有一定的文化,他笑呵呵的道:“这里只能容下三百户,而我们正好出五个部落,每个部落留下六十户不就行了?”
“乌努言之有理,各部落留下六十户。”
就在他们五个头领商量留下什么人的时候,周忠烈带领的队伍已经开展了工作,一千多士兵,一人包了一家牧民,开始对这几个部落进行全面的摸底。
他们要先搞清楚,这五个部落的牛羊马匹还有多少?牧民一共还有多少人?哪一些是牧民,哪一些是牧奴,这牧民新区可不允许有牧民家里有奴隶。
等那些牧民听说要把家里的牧奴分割出去的时候,牧民的心是痛的,但他们没有办法,自己的部落打了败仗,自己家人没有沦为奴隶,已经是幸运的事。
人家只要自己的牧奴,这已经是开了天恩了,牧民们的心虽然痛,但他们还是虔诚的感谢了长生天,没有让自己和家人沦为奴隶。
等到五大首领商量好,士兵已经把下面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最后这一个牧民新村留下了三百户牧奴。
并按照留的牧奴人数,一人分两只羊,牧奴以家庭为单位,人数在五口以上的,还能分到一头牛,更重要的是每一户还有一匹马。
这些原本一无所有的牧奴没有想到,有一天部落打了败仗,自己成了另一个部落的俘虏,更加悲惨的生活并没有发生。
新的主人不但给了自己自由的身份,竟然还会给自己住房,还能够有自己的牛羊,城外还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牧场。
他们做梦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那些汉人,还按照人头,一人给了半年的粮食和盐巴。
那些粮食盐巴都是免费的,还完全由自己支配,而且每套房每套房子里面还有完整的餐食用具。
每家都有锅瓢碗筷,可谓是把生活用品准备的一应俱全,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听从牧民新村领导们的安排,各家各户十五岁以下的成员,无论男女,是否结婚,都要由村里的新头人统一送到大城里去读书,任何家庭和个人不得阻拦。
自己以前就是牧奴,听主家安排那是天经地义的,现在的新主家比以前的主家好了千万倍,没有哪一个牧奴会觉得听新主家的安排是不对的。
而且新主家给了他们这么多的东西,这些牧奴们都觉得新主家比长生天还要好。
心中暗暗都在发誓,今后主家遇到了危险,就是拼了命也要保新家的安全。
巴达习没有想到,第一个牧民新村留下的全部都是牧奴,那三百户牧奴,竟然分掉了自己的一小半的牛羊,和三百匹马。
可他不敢说什么,只能是带着剩余的部众继续往下一个居民点纳林沟牧民新村前进。
过了纳林沟,又是肯克沟,独龙沟三个居住点后,五个部落的一千多户全部被分配完。
而这三个新村,距离东坪子煤矿新村非常的近,以后这几个居住点过冬,有的是煤炭可用,再也不用烧牛粪了。
各部落最后就剩下了三十几户大小头目的家族。而这些家族,现在除了随身携带的金银财宝之外,牛羊马匹都已经分完了。
就这样都还有一些家庭没有分到牛羊,还需要从其他的部落调度。
但是这个举动也让巴达习等人看到了这些好汉人对待牧民的一视同仁,这让他们放心了不少。
相信自己已经放弃了草原上的一切,也不会遭到虐待,这些好汉人会兑现自己的承诺,让他们这些放弃了草原的头人们到大明去过富家翁的生活。
六月底,曹金虎是人拉马拽,修路搭桥,翻越了数个关卡,长城高墙,单临时搭建的运输平台就十几处。终于把给木兰炼钢厂配备的发电机,大型锅炉,钢轨生产设备,罐头生产设备等运到了地方。
经过千辛万苦,前后历时两个月,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这个时候的草原,因为巴达习五个部落的明决归附,其他的部落也死了心,草原再次风平浪静,似乎那惨烈的厮杀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图什海等人已经在沃儿都司城住习惯了,终于等到了五个部落的首领来到了沃儿都司城,他们终于可以到大明去了。
七月初,周忠烈组织了两千新兵,在五百老兵的带领下,开始保护着蒙古草原各部落的首领及其家属从镇北台入关,前往上海定居。
当崇祯帝收到南海关于草原的奏疏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失去控制一百多年的沃儿都司硬是被南海的革命军给打下来了,整个后套平原,尽在朝廷掌握之中。
革命军现在正带着那些投诚的蒙古各部首领及其家眷前往南方定居。
崇祯帝很是开心,招来内阁开了个会,把报上来的蒙古首领们全部都封了有名无实的虚职,引发了圣旨,鼓励他们在大明好好生活,遵纪守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大明臣子。
为了防止这群蒙古的贵族在路上出什么岔子,北京兵部特意调动镇守在河南一带的马祥麟,张凤仪夫妇亲自带兵前去保护。
在原历史中,张凤仪应该在四月中旬在河南侯家集遭遇王自用,王嘉胤的队伍,被二人联手围攻,寡不敌众,战死疆场。
而这一次,王自用在开封遇到了娘子军,提前三个月死于非命,王自用的队伍当场被打散。
王嘉胤的队伍又在山西遇到了曹金虎,被曹金虎打了个半残,最后逃进河南。
四月十九日在侯家集遇着张凤仪,已经被打的半残的王嘉胤不是对手,原本和他配合默契的王自用早已升天。
单枪匹马没有支援的王嘉胤被张凤仪一通的暴打,最后带着一千多残兵逃进了湖广,张凤仪大获全胜,并没有阵亡在侯家集。
当程风在邸报上看到张凤仪侯家集大胜流寇王嘉胤的消息时,心里别说有多么的舒坦。
因为只有他知道,即便自己没在那个地方,历史也已经被自己影响,一些细枝末节的历史走向已经开始改变了。
张凤仪的事件说明,采用慢工出细活的方式,一点一点挖女真人的墙角,给女真人塑造一个又一个的虚假气势,真的有可能消耗到女真人的气运。
有了这样的开端,让程大少爷的信心倍增,他觉得自己手段再阴险一点,再沉稳一点,也许可以提前消磨掉女真人的气运,只要自己的手段隐藏的够深,老天爷未必会发现的了。
而七月初一的环球商报,也大篇幅的刊登了女真人征讨蒙古林丹汗的全过程,以及战后,投靠了女真人的蒙古人入山西抢劫的事实。
同时也报道了山西八大商人倾全家之力资助女真人的具体数字和八大商名单。
还报道了女真人在接受了山西八大商人的家产之后,出了长城,又在长城打了个埋伏,把入关抢劫的蒙古人又抢了一遍。
数万蒙古人进入山西抢劫,最后一无所获,抢到的钱财全归了他们的主子,据内部可靠消息,那些带着几匹马入关抢劫的蒙古人,最后连自己的马都打进去了。
山西晋商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竟会倾全族之力支持女真人,出卖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这些人就是铁杆的汉奸,当诛灭九族。
环球商报上的消息,就像一桶火药,一下把大明南北各地士绅商贾,学子贡生们全都给引爆了。
江南以陈子龙等人为代表的复社年轻士子们,开始发起各种活动,要求朝廷严惩通敌卖国的山西商人。
复社魁首张博,知道这事不能公之于众,他知道江南士绅与晋商的联系有多广,也包括他自己的家。
但他没办法和这些年轻的士子们解释,他怕这些热血青年知道了真相把自己打死。他现在是里面流着苦胆汁,脸上还要和这些年轻的士子们附和,别提有多痛苦。
钱谦益的额头也在冒着冷汗,他钱家大业大,生意众多,到底有多少买卖与山西商人有关联,他也不清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理好自己家的买卖,凡是与山西有联系的都尽快斩断。
钱谦益的额头冒冷汗,整个江南的大地主大士绅大商人们都在额头冒冷汗,都在相互串联,暗中调集人手准备去把那八大家全都搞死。
毕竟那八大家牵扯到整个大明士绅集团的利益,八大晋商的死活,直接关系到大明整个士绅集团的生死。
北京,朱由检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结合山西各地的奏疏,足以证明这个消息不假,山西富商真的在明目张胆的资助女真人。
陕西,山西,河南剿灭流寇需要花钱,辽东关宁集团也要钱,九边重镇处处要钱。而朝廷的国库却穷得可以跑老鼠,户部尚书毕自严天天在草丛上哭穷。
朝廷拿不出钱来,他朱由检只想收个商税补充一下户部,朝堂上就跪了一大片,说他在与民争利。
可他朱由检清楚的很,商人怎么可能会缺钱?程虚谷帮自己做的买卖一年能赚多少钱他清楚的很。
这些该死的文官,他们就是不想让朝廷有钱,他们宁愿让那些商人倾尽家财去支援女真人都不愿意交一文钱的商税。
朱由检下定决心,要把这些晋商抓来严加审问,最好能审出背后的支持者,好好将这些蛀虫们一网打尽以正国法。再把这些卖出卖国家民族的混蛋凌迟处死,连带着诛了他们的九族。
皇帝的火气很大,在奉天殿大发雷霆,把周延儒,温体仁骂了一顿,这才让内阁拟旨,一定要把那些卖国的晋商绳之以法。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皇帝对着干,崇祯皇帝的要求,第一次顺利的通过了内阁批准,中旨终于成了圣旨。
有点很高兴,马上叫来锦衣卫千户李若莲,他马上点击锦衣卫到山西去抄家拿人,李若莲领命而去,前往锦衣卫指挥使司去召集人手。
就在崇祯皇帝下令李若莲召集锦衣卫的时候,北京城的天空也是热闹非凡,那鸽子飞得满天都是,在空中打着旋,寻找着自己要飞的方向。
皇帝要去山西抓人犯,而江南江北的士绅大族,南北两京的达官显贵也在忙着各种自保,所有与山西晋商有牵连的家族都希望八大晋商人间蒸发,来个死无对证。
虽然河南山西还在有战乱,各地暴民四起,非常的不安全,但一时之间前往山西的商人成倍的增加。
官道上络绎不绝的全是去山西的商人,这些商人个个孔武有力,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了。
报纸的影响力很大,大明掀起了轩然大波,大明商人为了个人利益,出卖国家民族的丑事被端上了桌面!
而程大少的目的,就是要让那些和女真人做买卖的走私商人们看到,和女真人做买卖风险极高。
不但自己的家随时会被女真人打了秋风,女真人还会出卖盟友,把和他们做买卖的走私商人卖个干净。
现在程大少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山西八大晋商资敌的事情,彻底挑到了大明士绅集团老爷们的中枢神经。
整个大明从南到北的商人士绅们慌着一团,都担心八大晋商会落入朝廷的手里,最后把自己连带出来。
家族凡是手里有些底牌的都开始拼命的往了山西派出人手,只希望抢在皇帝的前面,解决了隐患。
环球商报的内容就像一阵狂风,只几天的时间便吹进了山西。
山西大同府,洪承畴看着报纸上的消息陷入了沉思,他就怀疑那七百多颗蒙古人的脑袋有问题。
根据他对蒙古人抢劫路线的了解和那曹金虎的描述,南海兵进入山西的路线,好像没有蒙古人。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脑袋绝对是真鞑子,不存在杀良冒功,更何况他们压根就没有准备报功,那他们送的七百多颗蒙古人脑袋是哪来的?
因为在曹金虎走后,他派人去调查过南海兵,发现南海兵是有一支军队从河南进入个山西,但那支队伍全部是女兵,没听说有男兵,这在军队的性别上就对不上号。
更何况那支女子军队是骑兵进入的山西,并没有携带马车之类的锱重。但进入山西没有多久,就带着大量的马车回了河南。
而这个时间正好与山西的富商资助女真人的时间对得上,现在他都开始怀疑敲诈了山西商人的,说不定是南海兵假装的。
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山西百姓第一次看到南海的骑兵,是在山西的走马驿,那地方距离河南已经上千里,距离北直隶也有二百多里。
那支南海兵队伍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一出现就在山西的腹地,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是如何进入山西的。
结合女真人在长城之外截杀蒙古人的消息,他合理的怀疑,截杀蒙古人的女真人搞不好是南海兵假冒的。
他们并不是从河南或者北直隶进入的山西,而是在关外冒充女真人杀了蒙古人之后从张家口进来的。
所以说洪承畴这家伙不是一般的人,他从一些细微的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竟然能把事情的真相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惜的是猜测归猜测,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那支正如山西腹地,把晋商八大家族的财富裹挟一空的女真人队伍,就是南海兵假冒的。
……
当范永斗等人看到报纸上的内容,心都凉了半截,他们心里非常的清楚,自己的家族算是彻底的完了。
就算朝廷放过他们,那些和他们有关联的士绅豪族们,为了断绝隐患也会把他们像垃圾一样处理掉的。
说不定这个时候,暗杀他们的杀手们都已经在半路上了。范永斗,王嘉宾等商人是欲哭无泪,可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救自己的人,那些朝中大员,这个时候没人敢出来保他们,毕竟这关系到大明所有士绅大族的生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存侥幸心理。
是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些商人可是清楚的很。
范永斗心里苦,可苦也没有发泄的对象,只能骂女真人不做人,明明是自己抢的,非要说是各家主动献祭的,这是要害他们九族啊。
时间已经来不及,范勇斗顾不得别的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家里的小辈分散到各个地方去隐藏起来。
他只希望躲藏出去的子孙后代多一些,也许有可能出有一两条漏网之鱼,让自己家的血脉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