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地下账。”
莫麟话音刚落,地缝里那道孩子的声音又挤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下面……还有人……”
仓库里刚被救下的三十六个孩子,哭声一下低了下去。有人抱着灵子罐边缘发抖,有人睁着红肿的眼睛,怯怯看向地面。
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小声补了一句。
“他们说……我们是账本。”
一护握着灵压刀影的手猛地收紧,脸上的怒意反而沉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道细裂缝,声音发冷:“账本?拿孩子当账本?”
露琪亚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地面,整个人就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她脸色难看,低声道:“下面不是普通地下室,灵压结构被焊死了。活魂、术式、账目,全搅在一起。”
被金光锁链捆在地上的看仓死神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他挣扎着抬头,语气里终于露出恐惧:“别碰下面!那不是你们能查的地方!”
莫麟没有看他,先扫了一眼上层三十六个灵子罐。确认金色保护环还稳着,他才把判官笔压向地缝,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上面的孩子先护住。下面的账,也得救。”
金光顺着地缝灌下去,没有炸开地面,而是像一条细线,迅速勾勒出地下空间的轮廓。仓库下方不是地窖,而是一间圆形密室,里面布满管线、水晶和自毁灵印。最中央,七个小小的魂魄被固定在透明水晶柱里。
一护盯着金光地图,喉结动了动:“我下去砸门。”
“别急。”莫麟抬手拦住他,“地下自毁灵印连着七个孩子的魂魄。你一刀下去,他们先碎。”
一护硬生生停住,咬着牙问:“那我做什么?”
“守楼梯口,护住上面的孩子。”莫麟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半分,“这次不是比谁砍得快,是比谁手稳。”
一护深吸一口气,把刀影往地上一插,灵压撑开,护住三十六个灵子罐:“行。你开,我守。”
莫麟手中判官笔化回纯阳金刀。他没有蓄力,只是顺着灵子石板上的纹路平平一划。厚重的地板像被手术刀切开,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黑色阶梯。
阴冷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里面混着药剂味、烧灼味,还有一种让露琪亚脸色发白的魂魄撕裂感。
三人走下阶梯。地下密室一片惨白,七根透明水晶柱立在中央,每根柱子里都嵌着一个孩子。那些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后背从颈椎到腰部刻满黑紫色纹路,纹路像活着的线路,一明一暗地闪烁。每闪一下,孩子们就无声抽搐一次。
一护站在原地,声音低得吓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露琪亚握紧斩魄刀,指节发白:“魂录术。百年前就被尸魂界列为一级禁术。”
一护看向她:“说人话。”
露琪亚闭了闭眼,声音里压着怒意:“把活魂的意识压到最角落,再用他们的魂魄承载账目、命令、案卷。人还活着,但身体和灵魂都被当成记录介质。”
一护牙关咬紧,盯着水晶柱里的孩子:“所以,他们不是藏账,是把孩子当硬盘用?”
“说得很准。”莫麟走到第一根水晶柱前,眼神冷得没有温度,“而且还是会痛、会怕、会哭的硬盘。”
旁边的灵子石板忽然亮起暗红光。辛三号的投影重新浮现,面容被雾遮着,声音却明显没了之前的从容。
“地下账层属于贵族封存档案。任何未授权窥探,都会被视为叛乱取证。”
莫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把孩子刻成账本的时候,问过他们授权吗?”
辛三号投影一滞,随即冷声道:“戊字号仓依照中央四十六室外层端口与贵族调拨印运行,你没有资格审查。”
“资格?”莫麟笑了一下,判官笔在掌心浮现,“孩子在哭,就是资格。”
《罪狱录》在他身后展开,金页翻动。第一根水晶柱里的黑紫纹路被金光逼出,一条条记录从孩子魂魄深处拖拽出来,投在半空。
【朽木旁支壬九号账户,近三百年魂税亏空流水。】
【霞大路家旁支,延寿仪式第十八批次活魂贡品名单。】
【流魂街七十八区,近五十年“意外失踪”魂魄灭口记录,共计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中央四十六室外层席,贵族特权干涉基层死神判决案卷备份,三百一十二件。】
一条条记录浮现,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晶柱轻微震动的声音。
露琪亚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知道流魂街低区乱,知道贵族会遮掩丑事,却从没想过,他们会把这些烂账藏进孩子魂里。
一护半晌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孩子背后的刻纹,声音低沉:“他们连保险柜都不敢用,偏要用孩子。因为只要孩子死了,账也没了。”
“没错。”莫麟抬手,金光稳住第一根水晶柱里抽搐的小男孩,“把罪证藏在受害者身体里,被查到就销毁受害者。算盘打得不错,就是太脏。”
辛三号投影剧烈闪烁,语气终于失控:“停止读取!立刻停止!”
莫麟头也不抬:“晚了。案子已经立了。”
辛三号沉默一瞬,随即声音变得尖冷:“启动最终预案,格式化所有存储单元。”
七根水晶柱同时亮起刺眼白光。孩子们背后的黑紫刻纹像被烧红的铁丝,发出滋滋声。七个孩子身体猛地弓起,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声。
一护眼神一变,下意识冲上前。
“站住!”莫麟喝住他,“护住楼梯口,别让上面断保护环!”
一护脚步一顿,硬生生把怒火压回去,转身撑起灵压屏障。上层仓库传来几个孩子惊恐的哭声,他咬着牙道:“你快点。”
“放心。”莫麟抬眼看向辛三号,语气淡得吓人,“他跑不了。”
判官笔重重落下。
【将未成年人魂魄改造为信息存储介质,构成非法奴役、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启动格式化程序,意图销毁核心物证,并抹杀七名未成年被害人意识,构成毁灭证据罪、故意杀人罪未遂。】
【罪上加罪。】
【执行:强制冻结。】
金色锁链没有去碰水晶柱,而是直接穿透辛三号的远程投影,扣住那枚暗红贵族权限印。
辛三号厉声道:“你敢扣这枚印,就等于质疑中央四十六室外层席!”
莫麟嘴角一扯:“那正好,连外层席一起记。”
金链猛地收紧。
辛三号投影发出一声闷哼,一枚带着贵族纹章的权限核心被硬生生扯出,拍进《罪狱录》金页。七根水晶柱的白光瞬间熄灭,孩子们背后的刻纹暗了下去,只剩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一护守在楼梯口,看到这一幕,肩膀才慢慢松了一点。他没有说痛快,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眼底的杀意更沉。
露琪亚走到莫麟身边,声音有些哑:“他们还能救回来吗?魂录术压了这么久,意识可能已经被挤碎了。”
“能救。”莫麟低头看着水晶柱里的孩子,语气比刚才轻了些,“账只是绳子,人我会拽回来。”
他抬笔,把第一根水晶柱上的“存储单元”四个字划掉。
【身份恢复优先。】
【七名儿童魂魄,列为一级保护证人。】
【魂录术刻纹,暂停运行。】
金光落进水晶柱里,那个小男孩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点。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水晶柱上的黑紫纹路也被一寸寸压下去。
就在这时,最靠里的那根水晶柱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像是还没从深层压制里醒来。
她张了张嘴,用一种平板得近乎机械的声音,吐出一串记录。
“延寿预约……壬七三四。”
露琪亚猛地抬头。
女孩继续念道:“席位:中央四十六室外层。关联家名:纲弥代。职务:审判官辅。”
密室里瞬间死寂。
辛三号投影忽然安静了一刹,随后像被踩中命门般尖声道:“删掉!立刻删掉那条记录!”
一护冷笑,抬手把刀影横在楼梯口:“现在知道怕了?”
露琪亚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难看:“纲弥代……”
那是尸魂界最古老的大贵族之一。这个姓氏一旦牵出来,就不再是朽木旁支、流魂街仓库或者几个外层席的小案子,而是尸魂界权力最深处被撬开了一道缝。
莫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低头,在《罪狱录》新翻开的金页上,慢慢写下三个字。
纲弥代。
写完,他抬眼看向辛三号残破的投影,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冷淡的礼貌。
“别急。”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