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后的木箱拍打声还在，一下比一下急。
莫麟刚要迈进去，门内却忽然亮起一片幽绿色火光。
潮湿阴冷的灵压被火一烤，立刻泛出焦糊味，里面还夹着细细的哀鸣，像有什么魂魄被按进火里烧。
一护脸色一变，手里的灵压刀影猛地攥紧：“他们在烧仓？”
露琪亚也听见了那声音，瞳孔微缩：“不是普通火，是灵子焚火阵。账册、木牌、魂魄残痕都会被一起烧掉。”
浦原喜助站在店门口，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辛三号那边反应很快。虚灾那条线刚被钉住，戊字号仓就开始灭证了。”
一护咬牙：“那还等什么？冲进去！”
“冲进去，正好帮他们毁证。”莫麟抬手拦住他，目光盯着金门深处那片绿火，声音压得很稳，“他们烧账，不是为了挡我们，是为了逼我们乱。”
一护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停住：“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烧？”
莫麟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浦原：“你店里有没有能稳住跨界灵压的地方？”
浦原喜助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自己躲不过去：“小店当然没有什么高级东西。不过地下结界室，勉强能用。”
莫麟反手一划，几道金色封条钉在金门边缘，将那道门暂时固定在半空。
“带路。”
浦原商店地下结界室里，岩壁上刻满了鬼道纹路，空气比地面安静得多。
莫麟将证物一一摆在结界中央。
魂税凭证残片、七十二枚虚灾烙印拼成的辛三号圆盘、地狱蝶标本、露琪亚交出的传令神机，还有那份处分通告的残影。
握菱铁斋推了推眼镜，双手结印，低声吟唱。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浅蓝色光壁从地面升起，将证物和众人隔成一片稳定区域。
浦原走到一台半旧的灵子分析仪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过。屏幕跳出大量杂乱波段，很快又被辛三号圆盘牵引成一条细细的回路。
“链路还在。”浦原盯着屏幕，语气沉了下来，“不过莫先生，我得先说清楚。硬拉账本可以，但断界乱流会顺着链路倒灌。”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金光护罩里的小男孩。
“账本未必回来，仓里的孩子可能先碎。”
一护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到浅野悠斗身边，虽然这时还不知道孩子的名字，却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别怕，我在这儿。”
小男孩抱着膝盖，魂体发抖，胸口那块被剪碎的木牌虚影一闪一闪，像随时会散。
露琪亚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抬手在半空写下一串尸魂界户籍术式格式。
“用这个波段。”她声音很低，却很稳，“这是魂葬登记用的格式，可以避开一部分断界撕扯。”
浦原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算什么吧？”
露琪亚握紧刀柄：“知道。出了事，我作证。”
一护看向她，没再开玩笑，只点了点头。
莫麟看着那串术式，眼神缓了一瞬。
“用得上，但不是现在。”
露琪亚一怔：“不用？”
“不抢整座仓。”莫麟抬起手，纯阳金刀化作金色判官笔，悬在《罪狱录》上方，“仓库可以烧，账本也可以残，但孩子的名字不能没。”
浦原眼神微动：“您要先锁姓名标签？”
“对。”莫麟看向屏幕上那片正在扩大的绿火，语气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住的冷意，“他们剪孩子名字，是为了把人变成货。那我就先把人找回来。”
判官笔落下。
《罪狱录》金页翻动，一行行金字浮上半空。
【未成年人魂魄身份恢复优先。】
【锁定关联凭证：姓名标签。】
【戊字号魂税仓焚毁身份凭证，构成现行灭证。】
【执行：强制冻结。】
浦原的灵子分析仪立刻发出尖锐蜂鸣。
屏幕上，戊字号仓的影像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潮湿的仓房、堆叠的木箱、燃烧的绿火，还有一排排被挂在铁架上的魂葬木牌。
木牌正在被火吞噬。
浦原脸色一变：“焚火阵烧到第三层了。儿童魂魄接收名单、税粮折算表、贵族延寿预约单、虚灾预案派单记录，全都在焚毁序列里。”
一护一拳砸在结界边缘，又立刻收住力道，怕惊到身后的孩子。
“不能硬闯，那就快点告诉我怎么救。”他咬着牙，“别让我站在这里看他们烧孩子。”
莫麟没有回头，只把判官笔压得更低。
“看好了。”
金光没有去拽整座仓库，而是顺着辛三号圆盘留下的派单链，只钉住那些正在被焚毁的姓名标签和账册索引。
绿火像察觉到什么，猛地倒卷，疯狂往书页和木牌深处钻。
浦原的设备接连爆出红光。
铁斋低喝一声，双手再次结印：“断空，加固！”
蓝色光壁一层叠一层撑开，把倒灌的乱流挡在结界外。
莫麟盯着屏幕，嘴角冷冷一扯。
“烧得挺熟练。”
判官笔重重落下。
“可惜，案子已经立了。”
【焚毁申请：驳回。】
轰！
金光沿着链路刺入火海。
下一刻，一本被烧掉小半边的黑色账册从虚空中跌出，重重砸在结界中央。
账册表面还缠着幽绿色火苗，可刚一落地，就被《罪狱录》的金光压住，再也烧不动一寸。
一护盯着那本账册，呼吸微微发沉：“抢回来了？”
莫麟翻开残账：“只抢回来一部分。但够用了。”
半空中，金光将残页内容投出。
【第七批缺口补税样本。】
【样本来源：现世空座町。】
【死亡状态：未完全确认。】
【魂葬编号：提前注销。】
露琪亚脸色一下白了。
她死死盯着“死亡状态未完全确认”那一行，声音发紧：“他们在孩子还没彻底死亡前，就提前注销了魂葬编号？”
浦原低声道：“这样一来，孩子到了尸魂界，也不会进入正常接引流程。”
一护眼神冷得吓人：“说白了，就是人还没死透，他们就先把名字拿去抵税。”
莫麟没有说话。
他用判官笔从残账夹缝里挑出一枚残破的木牌虚影。
木牌上满是剪痕，像被什么黑色利器剪碎后，又草草塞回账页里。
【姓名标签：浅野悠斗。】
四个金色字浮在半空。
金光护罩里的小男孩猛地僵住。
他呆呆看着那四个字，眼底的茫然一点点散开。
“悠斗……”
他小声念了一遍，像是怕念错，又像是怕这个名字再次被人抢走。
胸口那块黑色裂痕慢慢亮起，破碎的魂葬木牌开始重组。
“我叫……浅野悠斗。”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捂住胸口，声音哽住：“有人在门口喊我回家吃饭……我妈妈……她叫我悠斗。”
一护偏过头，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露琪亚半跪在护罩前，手指轻轻按在刀柄上，眼神又冷又痛。
她本该送这样的魂魄去该去的地方。
可差一点，她就成了那条流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莫麟抬手，金光落在浅野悠斗身上，替他稳住魂魄。
“记住这个名字。”莫麟声音放轻了些，“以后谁再想剪掉它，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浅野悠斗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嗯。”
短暂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残账最后一页忽然自己翻动，底部渗出黑泥一样的灵压。
浦原立刻看向屏幕：“还有东西。”
金光压下黑泥，露出一页被刻意遮住的名单。
【贵族延寿仪式预约名单。】
几个代号排列其上，其中一个席位被黑泥涂抹，但旁边仍残留着备注。
【中央四十六室外层席亲属代用。】
【费用支付账户：辛三号。】
【魂魄来源：戊字号仓。】
露琪亚呼吸一滞。
一护冷笑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所以，他们不是没看见孩子，是看见了，还嫌孩子不够用？”
浦原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外层席不是正式审判席，但能接触流魂街档案和传令端口。难怪他们能改露琪亚的处分通告，还能让辛三号借中央四十六室的壳发命令。”
露琪亚握紧斩魄刀，指节发白：“他们拿流魂街孩子续命，再把责任推给基层死神。”
莫麟合上残账，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账本里写得很清楚。不是误判，不是漏洞，是生意。”
就在这时，浦原的设备猛地爆出刺耳警报。
残账页脚跳出一排血红字迹。
【戊字号仓现场仍有未处理儿童魂魄：三十六名。】
【状态：即将转入灵子提纯池。】
【灵子提纯启动：六十秒。】
一护脸色剧变：“里面还有三十六个孩子？”
倒计时开始跳动。
59。
58。
57。
露琪亚直接拔刀，眼神锐利：“一旦进提纯池，魂魄会被分解成基础灵子，连名字都救不回来。”
浦原盯着屏幕，声音也沉了：“他们发现账烧不掉，改烧活口了。”
一护肩上的灵压刀影猛地暴涨，边缘虽然还不稳定，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莫麟。”
“走。”莫麟已经转身，纯阳金刀重新出现在手里，金色刀锋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眸，“看账本到此为止，接下来救人。”
他看向浦原：“保护点交给你。证物、悠斗、辛三号圆盘，一个都不能丢。”
浦原压了压帽檐，语气少见地认真：“交给我。谁敢进来，我先让他后悔开门。”
铁斋站到结界前，双手结印：“我会守住这里。”
浅野悠斗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
莫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浅野悠斗攥着衣角，声音很小：“里面的人……也能找回名字吗？”
莫麟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稍稍退了一点。
“能。”
他说完，提刀走向金门。
一护扛着刀影跟上，咬牙笑了一声：“这次不用留胸口了吧？”
莫麟瞥了他一眼：“先救人，再打人。打的时候别把账房砸没了。”
一护哼了一声：“行，留口气问话。”
露琪亚站到莫麟另一侧，斩魄刀横在身前：“我带路。戊字号仓在七十八区旧税街后段，那里巷道很乱，贵族私兵可能已经封路。”
“封路？”莫麟抬手按住金门边缘，金色封条一层层亮起，“那就连路一起查封。”
金门轰然张开。
门后，腐烂潮湿的灵压扑面而来，幽绿色火光照出一排排黑色木箱。
更深处，提纯池的齿轮声已经响起。
倒计时跳到四十七秒。
莫麟踏入门内，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烧账灭证，剪名抵税，活魂提纯。”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行。”
“今晚戊字号仓，一个孩子都别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