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赵绮罗猛地一把推开霍瑾,慌慌张张拿手背蹭了蹭嘴唇。
霍瑾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
顺手把那杯牛乳又端起来递到她嘴边,低声道:“快喝,你哥哥来了瞧见你没喝,回头又要说我拐带他妹妹不干正事。”
赵绮罗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接过杯子,低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刚把杯子放下,门帘已经被挑开了,赵云峥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霍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霍兄。”赵云峥淡淡开口,“你怎么会这里,今天不用当值吗?”
霍瑾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地道:“我提前下值了,这几日阿罗巡店辛苦,我心疼,所以来陪着她。”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早退、且堂而皇之赖在人家铺子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云峥目光从霍瑾那副坦然自若的脸上扫过,满脸写着“<(  ̄^ ̄) 臭不要脸!”几个大字。
霍瑾迎着他的视线,非但不躲,反而笑眯眯地往椅背上一靠,还顺手拿了一块碟子里点心,比主人家都自在。
赵绮罗一见这架势,心说坏了——她哥哥那个脾气,霍瑾那个嘴,这两人要是对上,今日这雅间怕是消停不了。
她赶紧往前一步,岔开话头道:“哥,你饿不饿?这边新出的点心和饮子都很不错,我让后厨给你端两样来尝尝?”
赵云峥大袖一甩,看都不看那桌上摆得精致的点心碟子,径直走到房内那张软榻前坐了下来,:“不吃,没胃口,遇到脏东西。”
“哥……!”赵绮罗脸色一变,以为对方说的是霍瑾,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不高兴。
她虽然平日里也嫌霍瑾没皮没脸,可那毕竟是她自己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哪怕是亲哥哥,她听着就不大舒坦。
赵云峥一看妹妹这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说的不是你身后那个。虽然霍瑾在你面前有些没皮没脸,但是总体而言他还是不错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这番评价找个台阶下,“我说的脏东西是魏奇峰。我刚刚上楼的时候,他就在大厅里和几个学子讨论学问,嗓门不小,想听不见都难。”
赵云峥瞥了赵绮罗一眼,见妹妹表情没变,才继续往下说:“虽然雅逸斋一楼大厅的花销不高,可他魏奇峰如今是什么光景,他自己心里没数吗?有钱来这里享受,不知道还钱?”
赵绮罗刚想说话,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霍瑾方才随手搁下的那本棋谱还摊在那里,旁边压着一叠裁好的宣纸,上头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批注。
她心里忽然一动,想起这几日巡店时掌柜跟她念叨的话:“小姐,这几日大厅里多了好些生面孔的学子,一坐就是大半日,都说是来拜会什么高人的。”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前后一联想,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几日客人增多的原因了。
“说不定,都是些一步登天的人。”赵绮罗语气里带着嘲讽,嘴角微微一撇,“前几日阿瑾来找我的时候,在大厅待过一段时间,
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好像指点了一个学子几句,估摸着这些人就是冲着这事来的。一传十十传百,都当这儿是块风水宝地了。”
闻听此言,赵云峥先是算了算时间。
前几日的确是霍瑾头一回来铺子里“堵”阿罗的时候,又掐指一算——明年开春正好有一场恩科,顿时赞同地道:“小妹,说得极是。
明年开春就有一场恩科,他们是把霍兄当名师了。这年头,但凡沾点‘指点’二字的边,就有人当救命稻草抓。”
霍瑾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做学问这种事情,主要看悟性和自身的努力,就算我教了一点,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考中。
我那天不过是看那学子策论里有个典故引错了出处,顺嘴提了一句,谁知道就传成这样了。”
他搁下茶盏,又补了一句,“这种人连临时抱佛脚都不算。”
赵云峥难得没有反驳他,反而点了点头。
随后几人又用了些点心和茶水,便离开了铺子。
临走时,三人从铺子的后面离开,绕过小巷上了马车。
从始至终,无论是霍瑾还是赵绮罗都没有见过魏奇峰一面。
大厅里那些学子还在高谈阔论,有人眉飞色舞地说着“那位大人如何如何”,有人埋头抄着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笔记,谁也没注意到后门有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