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哲江东南的群山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三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黑压压的人群正在无声集结。序高峰负手立于谷口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平凡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周身六色混沌灵光缓缓流转,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光芒吞吐,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他的身前,三十余名金丹期修士肃然而立。更远处,两百名筑基精锐结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这些都是从佐道在郑国的老巢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如铁,更是训练有素的筑基杀人机器。
风巢站在序高峰身侧,墨绿色的长袍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阴沉。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二十余名服饰各异的修士正聚在一起。那是从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三派中收拢的残余——有满脸络腮胡的刀客,有面容阴鸷的术士,有浑身缠绕着蛊雾的蛊师。他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教主,时辰差不多了。”
风巢低声提醒道。
序高峰的目光落在千面祭司身上,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兴奋。
“千面,本教主觉得你变成龙伯言的样子直接劝降,似乎也是一条可行之道啊,你意下如何?”
千面微微躬身。
“教主大才,我等望尘莫及!属下有小小改动,或许比直接劝降更有把握。”
序高峰挑了挑眉:“说。”
千面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属下按照教主吩咐,变化成龙伯言的模样,带着一队人混入三虫宗。以宗主的身份,指挥他们重新布防,然后故意在东南角留下一个薄弱点。到时候教主率大军从那里攻入,里应外合,然后再劝降三虫宗余孽,定能一举拿下三虫宗。”
序高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个计划。
千面继续说道:“直接劝降太过突兀。龙伯言突然出现在阵前让弟子们投降,弟子们会怎么想?万一那朱云凡质疑,当场对质,属下可没有他那些宝具,其五种属性的功法,更是无法模仿,空有其形,容易露馅。但若是重伤归来,光明正大的进入三虫宗,以宗主身份指挥布防,留下缺口,随后我佐道大军出现,属下再以龙伯言的身份带头投降,弟子们看到宗主都投了,只会跟着投降,教主大军一到,将三虫宗血洗一空,此为上策。”
序高峰沉吟片刻,问道:“你扮成龙伯言,有几分把握?”
千面微微一笑:“属下依据风巢和冰司描述,得到了其葬礼上的画像,外貌身材可以模仿九成。”
序高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打算要带多少人进去?”
“二十余人足以。”
千面伸出两根手指。
“都是筑基精锐,扮成路上救下的散修。人多了容易引起怀疑,二十余人,既能发挥作用,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序高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千面的计划不再发言。
他转过身,看向风巢:“无相宗就交给你了。五个金丹长老,应该没问题吧?你的灵虫天魔决,对于元婴都戳戳有余,无相宗自然不再话下。”
风巢郑重抱拳:“教主放心,属下不成功,便成仁!”
序高峰挥了挥手:“去吧。”
风巢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二十余名三派残余已经整装待发。他扫了那些人一眼,低声道:“走。”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那些人如同幽灵般跟在风巢身后,消失在浓雾之中。
序高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向千面:“到你了。”
千面微微一笑,周身灰色雾气开始翻涌。当雾气散去时,一个与龙伯言一般无二的青年站在了原地——玄黑色的深衣,挺拔的身姿,熟悉的眉眼,平静如深潭的目光。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序高峰。
“属下这就去三虫宗。”
序高峰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变化之术,确实能以假乱真。
“去吧。本座等你的信号。”
千面转过身,带着二十余名伪装成散修的筑基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之中。
三虫宗,虫鸣殿。
朱云凡正在打坐,而他的对面,一个不可见的身影静静站立,正是披着万秽辟邪篷的龙伯言;两个人正在通过神识交流。
“也不知道,许杨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朱云凡问道。
“提前从神速大赛中跑出来,十五天;神速大赛结束,又将近两个月;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曲径中进入如何...”
朱云凡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自己安排他们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伯言摇了摇头:“那东西危险的很,我把三颗灵珠给他们,试制的时候都炸了几次。”
“而这东西,可能是我未来不可或缺的部分。”
伯言缓缓开口。
“我们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会打上门,我们能多争取一天都是好的。”
朱云凡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确实没有闲着。三虫宗外围的防御阵法全部加固,内层还布下了数重隐藏的杀阵。
天灾军蚁中的雷行蚁被分散到各处制高点,随时可以发动覆盖性的雷击,只等信号就会破土而出。
“最好他们不要来...”
朱云凡低声道。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值守弟子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副盟主!宗主……宗主回来了!”
朱云凡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宗主!龙伯言宗主!他回来了!”
那弟子抬起头,满脸喜色。
“宗主刚刚就在山门外!还带着二十几筑基散修,说是在神速大赛受了重伤,养了两个月的伤才回来!”
朱云凡愣住了。
他身后的伯言也愣住了。
“哪里来的天才,居然冒充我?”
伯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活得好好的,平白无故外面又进来一个?”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伯言就站在他身边,外面那个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人,这就够了。
“你等的人到了。”朱云凡神识与伯言说道。
伯言点了点头。他也这么想。两个月了,终于有人动了。
“我也跟你去看看。”
伯言说着,披着万秽辟邪篷,跟在朱云凡身后不远处。
朱云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喜和激动——那变化之快,让躲在暗处的伯言都忍不住暗暗赞叹。
通往三虫宗的路上,“龙伯言”正在带着二十几个“新弟子”缓缓前进。
玄黑色的深衣,挺拔的身姿,熟悉的眉眼,平静如深潭的目光——正是千面祭司假扮的龙伯言。
千面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它看过龙伯言的画像,听过风巢和冰司对那人的描述。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这些,它都能模仿。唯一模仿不了的,是龙伯言身上的那些宝具。但没关系,它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云凡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内。他快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当他走到“龙伯言”面前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伯言!你没事!太好了!”
他的声音发颤,伸手就要去拥抱。
千面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疲惫而欣慰的表情。它也伸出手,与朱云凡抱在一起。
“云凡,我回来了。”
那一刻,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温度。朱云凡感受到的是千面那冰凉而缺乏真实感的身躯,千面感受到的是朱云凡那激动得微微颤抖的拥抱。
两人松开,朱云凡上下打量着“伯言”,脸上的喜悦掩都掩不住:“这两个月你去哪了?外面都在传你死了,我……我还以为…小乔要嫁别人了…”
“受了重伤。”
千面叹了口气,那神态与真正的伯言一般无二。
“在七杀境里差点没命,被一个散修救了。养了两个月才恢复过来。我也怕你们担心,就马上回来了。”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二十余名“散修”。
“回来的路上遇到这些人,愿意追随我,你给他们安排个住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朱云凡的目光落在那二十余人身上。一个个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散修。谁家好人会跟着骗子一起回来的。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笑着点了点头:“好,好,都听你的。来,快进去歇着,你伤刚好,别累着。”
他转身在前面引路,千面跟在他身后,那二十余名“散修”鱼贯而入。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后面。伯言披着万秽辟邪篷,整个人融入阴影之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真假宗主”的大戏。
他不知道那个假扮自己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虫蜕殿,位于主峰半山腰。
朱云凡亲自引着“伯言”走进。那二十余名“散修”被安排在偏殿休息,有弟子端上茶点。
“来,坐。”
朱云凡扶着“伯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茶。
“喝点水,慢慢说。”
千面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它只是握着,目光落在窗外那若隐若现的山峦上。
“云凡,这两个月,三虫宗怎么样?”
朱云凡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还好,就是人心有些浮动。你这一消失,外面什么传言都有。”
千面点了点头。
“云凡,本宗主回来了,不如召集弟子,露面不是更好,可以安定人心。”
朱云凡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个人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