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裂意识空间的死寂,黎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指尖抠进龟裂的大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逆生三重的退潮带来了毁灭性的虚弱,周身暴涨的崩坏能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遍布全身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莲,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仿佛有刀片在胸腔里反复切割。
“逆生三重……断了。”黎低哑地呢喃,视线因失血而阵阵发黑。他勉强抬起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盖提亚——那破损的魔神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转瞬便恢复如初,露出底下毫发无损的本体。
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盖提亚踏着碎裂的地面,每一步都让空间微微震颤:“不自量力的小子……现在看清楚实力的差距了吧?”
魔神柱缓缓收拢,化作一件猩红的外铠裹在他周身,恐怖的终焉威压层层叠叠地碾压下来,让黎刚撑起的身体又猛地一沉,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乖乖成为我复活的燃料吧……”盖提亚的声音冰冷刺骨,右手缓缓抬起,猩红的终焉之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长矛,直指黎的眉心。
长矛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骤然从侧方席卷而来,精准地挡在黎的身前。终焉之火触碰到光芒的瞬间,竟如冰雪般迅速消融,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盖提亚的动作骤然定格,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黎也愣住了,他抬起头,只见一道熟悉的金色身影正蹲在自己身旁,温柔地扶住他即将摔倒的身躯。
“老妈?”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这只是意识空间的幻象。
伊甸微微一笑,掌心凝聚出一缕柔和的金色崩坏能,轻轻覆在黎的伤口上。淡金色的光芒流淌而过,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虚弱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辛苦了,小黎。”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怎么来了?”黎抓住她的手腕,确认那真实的触感,眼眶微微泛红。
“妈妈怎么会看着自己的孩子独自面对危险呢?”伊甸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温柔地拂去他发间的血污,随后缓缓站起身,朝着盖提亚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走到盖提亚面前十米处,伊甸缓缓取下了手上戴着的棕色蕾丝手套,一枚通体青金色、刻满繁复星轨纹路的戒指出现在她的中指上。
戒指刚一露出,盖提亚的瞳孔便骤然收缩,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慌。他猛地后退半步,魔神柱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仿佛在本能地抗拒着什么。
“等等……这枚戒指……”盖提亚的声音都在颤抖,死死盯着那枚戒指,“难道说……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这枚戒指,正是他那无法掌控,却又梦寐以求的力量——巡猎!
伊甸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青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抱歉了,盖提亚,这五万年我可不是什么都没干。我找到了你那无法使用出的力量。”
“怎么可能!”盖提亚怒吼出声,周身的终焉之火疯狂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墙,“就算有这枚戒指,你也无法使用其力量!这股力量需要以复仇为锚,以猎杀为道,你一个只会弹奏乐曲的女人,怎么可能得到它的认可!”
“是吗?”伊甸微微挑眉,青金色的光芒骤然从戒指中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一只庞大的金色巨鲸从意识空间的深处缓缓游来。它通体由流动的液态黄金与璀璨结晶构成,半透明的身躯中流淌着星河流光,周身环绕着金色的音波与星尘。游动时,它的鳞片会化作一颗颗宝石碎屑滴落,吟唱时,背后会展开由黄金构成的乐谱光带,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正是巡猎力量形成的威灵,璨金歌鲸·琉薇拉。
“【巡猎】的力量,名为追猎永恒。”伊甸的声音透过金色的音波,传遍整个意识空间,“巡猎的意志,可不仅仅是复仇,猎杀。”
盖提亚的脸色一片惨白,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绝望的嘶吼:“怎么可能!【巡猎】怎么可能承认你!!!”
自从来到这方天地,巡猎的力量便被世界规则封印,他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激活,只能寄希望于占据黎的身体,借助黎的适应性重新掌控这股力量。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股力量竟然会主动认可伊甸!
“盖提亚,没什么不可能的。”伊甸的目光平静而坚定,璨金歌鲸·琉薇拉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悠远的鲸鸣,金色的乐谱光带在她身前展开,“巡猎的意志,是以复仇为锚、以猎杀为道、以决绝为骨,不讲善恶、不计代价、永不停歇。”
她抬起手,指向前方的盖提亚,也指向这片被终焉之力侵蚀的意识空间:“而我的猎物,从来都不是崩坏,不是你这样的凶兽。”
青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璨金歌鲸·琉薇拉的鲸鸣变得愈发激昂,金色的乐谱光带在空中飞速跳动,组成一首激昂的战歌。
“我的猎物,是永恒的美、璀璨的生命、文明最后的光芒。”
“开什么玩笑!!!”
暴怒的嘶吼撕裂意识空间,盖提亚周身魔神柱疯狂震颤,身影骤然瞬移至伊甸身前。狂暴无匹的终焉风浪轰然席卷,将伊甸鎏金般的发丝狠狠掀飞,猎猎舞动如燃尽的光焰。
“老妈!!!”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可浑身经脉寸断般的剧痛与崩坏能枯竭的虚弱死死锁住他的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下一瞬,盖提亚裹挟着焚尽星辰的巨力,一拳悍然砸向伊甸!
可拳头未至,一层淡青色的无形屏障已然横亘在前,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格挡在外,震出一圈圈剧烈扭曲的灵气涟漪。
“给我老老实实去死不行吗!!!”盖提亚彻底癫狂,身影化作道道猩红残影,狂风骤雨般的拳影连绵不绝地轰砸在屏障之上,每一击都让空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巡猎的力量,岂是你这区区圣痕意识能够承载、能够驾驭的!”
伊甸望着眼前屏障上飞速蔓延的碎纹,金色眼眸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惧色,唯有释然与决绝:“是啊,你说得没错……释放完这一击,我便会彻底消散。”
她微微抬眼,目光穿透层层拳影,落在歇斯底里的盖提亚身上,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但今日,就由我,为你上最后一课。”
“不!你根本做不到!你绝对不可能催动它!”盖提亚嘶吼着,攻击愈发狂暴,屏障的裂痕已如深渊般狰狞。
可伊甸已然缓缓抬起右手,中指上那枚青金色的戒指,在此刻绽放出刺破黑暗的璀璨光华,巡猎之力如沉睡万古的巨兽轰然苏醒。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密密麻麻的拳影疯了般砸落,盖提亚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彻骨的慌乱与恐惧,那是连五万年前前文明围剿都未曾有过的急切,“那枚戒指……根本不属于你!!!”
“舞台已启,歌者将至。”伊甸轻声吟唱,璨金歌鲸·琉薇拉在她身后展开庞大的身躯,金色的音波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此曲,为文明而唱。”
伊甸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千钧之重,在狂暴的拳影中清晰回荡。话音未落,盖提亚的攻势愈发癫狂,每一拳都裹挟着撕碎法则的终焉之力,密集的轰鸣震得意识空间剧烈震颤。
“咔嚓——!!!”
一声脆响刺破天际,那道支撑许久的淡青色屏障终究抵不住这极致的摧残,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消散的光屑。
没有了屏障阻隔,盖提亚眼中闪过极致的狠戾,周身魔神柱的力量尽数涌入右臂,凝聚成一道猩红如血的毁灭拳印,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伊甸的胸膛悍然轰去!
“老妈!”
黎睚眦欲裂,早已忘却了身体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伊甸狂奔而去。他的指尖拼命向前伸,想要抓住那道金色的身影,可时空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咫尺之距,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晚了。
猩红的拳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伊甸的腹部,狂暴的终焉之力在她体内肆意肆虐,撕裂着她本就虚幻的圣痕意识。
金色的光粒从伊甸的伤口处不断逸散,如同破碎的星辰。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因为在拳头穿透身体的刹那,她已然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伊甸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盖提亚,望向意识空间的穹顶。她的指尖轻轻抬起,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璀璨吧,直至终焉!”
一声悠远而激昂的鲸鸣骤然响彻天地,璨金歌鲸·琉薇拉舒展着绵延万里的身躯,周身的黄金乐谱光带疯狂跳动,掀起一道铺天盖地的金色巨浪。这巨浪并非毁灭的洪流,而是承载着文明希冀、生命璀璨的赞歌,带着巡猎的决绝与歌者的深情,朝着盖提亚轰然冲涌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
盖提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想要催动力量反抗,可金色巨浪所过之处,他的终焉之力如同冰雪遇阳,飞速消融、溃散。那股纯粹的、守护文明的力量,恰好克制了他本源中的毁灭之念,让他在绝望中不断衰弱。
而此刻,黎终于冲到了伊甸身后。
他的脚步踉跄,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颤抖的目光死死盯着伊甸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老妈……”
听见儿子的呼唤,伊甸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划过她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颊。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黎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即将消散的微凉。
“对不起了,小黎……”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黎的心脏,“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黎的泪水瞬间决堤。明明才刚刚重逢,明明才刚来得及喊一声“老妈”,明明还有那么多话没说,怎么就要再见了?
“别哭呀,小黎。”伊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流得更急。她再也忍不住,不顾身体的消散,猛地向前一步,死死地将黎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短暂却无比温暖的拥抱,带着母亲独有的馨香,也带着即将逝去的遗憾。
“谢谢你,小黎……”伊甸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真挚的感激,“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孩子……也谢谢你,让我有了成为母亲的资格。”
金色的光粒从她的周身不断逸散,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入这片虚空。
黎死死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温度刻进骨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伊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的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能有你这样的孩子……能看着你来到我的身边……妈妈这漫长的五万年,真的……太好了……”
话音落下,伊甸的身躯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羽,如同一场温柔的飞雪,在黎的怀抱中,缓缓消散在了意识空间的风中。
唯有那道金色的巨浪,依旧在前方翻涌,带着她的意志,彻底吞没了盖提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