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初起,拂过沉寂亿万年的黑渊古原。
黑渊附近,曾经终年不散、腐蚀神魂的煞风彻底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温润醇厚的魔界本源灵气,顺着愈合的地脉缝隙袅袅升腾,漫过苍茫大地。
那些布满裂痕、漆黑腐朽的渊底岩层,在紫金本源道韵的持续滋养下,一点点褪去死寂墨色,透出大地初生的厚重赭金纹路,沧桑却不再荒芜。
李承道与白雪并肩踏空,衣袂翻飞,不染半点尘埃。
身后的无尽黑渊,早已不复往日恐怖模样。
万丈怨煞柱彻底褪去血色狰狞,化作一根贯通地脉、链接天穹的紫金道柱,静静矗立在古原上。
紫金道柱不再囚禁残魂、滋生戾气,反而成为了魔界新的秩序基点,缓缓流转着平衡中正的本源光辉,稳固着整片天地的新生道则。
无数游离在黑渊附近的残破残魂,尽数被轮回道纹接引,安然入轮,再无一丝悲戚怨念萦绕世间。
“万年沉疴,一朝根除。”
白雪轻抬眼眸,望向下方焕然一新的渊底,澄澈眼底漾着浅浅柔光。
冰封大道的清冷肃然尽数褪去,只剩岁月安稳的温柔。
自上古仙魔大战落幕以来,魔界便被困在仇恨与戾气的死循环中,代代沉沦、万灵受难,今日这番天地清明,是万古以来最难得的安宁。
李承道侧目看向身侧佳人,掌心的魔界本源晶核缓缓收敛光华,融入自身道基,诸天吞噬大道彻底归于平和,不再有吞灭万物的霸道,唯余平衡天地、安抚众生的温润道韵。
他声线沉稳悠远,响彻辽阔虚空道:
“昔日仙魔大战,酿成万古血仇,是天道失衡之弊。
今日我们不以仙法镇魔,不以强权灭戾,只归本源、正秩序、平恩怨,便是给魔界万灵一个了结。”
话音落时,整片魔界大地轻轻震颤,并非动乱恐慌,而是天地道心生出的感念。
茫茫魔界天穹,裂开层层灰蒙蒙的云层。
万年了,这片天地始终被阴霾、煞雾、血光笼罩,不见天日。
此刻云层破开缝隙,一缕澄澈的天光穿透层层虚空,洒落魔界山河,落在荒芜的古原、断裂的山川、沉寂的河湖之上。
天光所过之处,残存的浊气逐渐消融,异化的凶戾生灵褪去嗜血本性,匍匐在地,敬畏着新生的天地秩序。
远处破败的魔山之上,龟裂的山体慢慢聚拢,枯竭的灵脉重新涌动灵气。
死寂的魔海之中,浑浊黑水缓缓澄澈,生出微弱的生机涟漪。
魔界的自愈,已然开启。
白雪缓步踏空前行,霜光萦绕足下,步步生莹白灵纹,所过之处,虚空残留的细碎戾气渐渐消融。
“天地自愈缓慢,山河破败、戾气残留、生灵异化,遍布魔界各地。
若是放任自然恢复,怕是千年也难完全复苏。”
白雪轻声说着,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魔界疆域,眼底带着几分审慎。
“黑渊是魔界浊戾总根,如今源头已净,但枝蔓遍布四海八荒,仍需一一梳理,才能尽快消除魔界的戾气。”
李承道与她并肩而立,二人身影并立在澄澈的魔界虚空之上,一身道韵笼罩四方。
“好,既然来了,便不负此行,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们就遍历魔界山河,以本源衡道清余戾,以冰封镇界安生灵。
助魔界山河归整,助灵脉归序,助万灵归安。”
白雪点了点头说道:
“好,魔界也在玄铁丹炉内,恢复魔界的生机,也是为我们天道集团积累资源。
上古的仇恨枷锁已碎,偏执的魔主执念已消,仙魔对立的腐朽道规已然作废。
魔界,不再是杀伐、暴戾、沉沦的代名词,它只是一方拥有独立道则、众生平等、循序而生的天地。”
白雪说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漫天霜光轻轻摇曳,与李承道周身流转的紫金本源光华交织缠绕,两道圆满大道相融相生,在魔界高空织就一片祥和璀璨的道辉。
“说的好。魔界也好,仙界也好,丹界也好都是我们玄铁丹炉里的大世界。
我们也要把魔界建造成天道集团的一个后花园。”
李承道说完,拉着白雪,凌空向着黑渊之外的魔界辽阔疆域飞去。
清风浩荡,天光漫洒。
两道身影一温一寒,一衡一镇,穿行在重获新生的魔界天穹之下。
他们掠过愈合的古原,掠过新生的灵川,掠过渐渐复苏的千山万壑。
沿途残存的阴暗浊气,逐渐被两道无上大道净化;残留的偏执残韵,也被轮回道纹抚平归寂。
他们所过之处,万古冤仇随风散尽,千年戾气尽数消融。
随着李承道和白雪离开黑渊古原,一路向西,满目越来越是魔界历经浩劫之后的模样。
大地之上还留存着上古大战留下的累累伤痕,断裂的峡谷横亘千里。
崩塌的魔峰半截埋在尘土之中,曾经被浊气浸染发黑的草木,正在本源灵气的滋养下缓慢蜕变。
随着李承道和白雪的到来,不少低阶魔物褪去了嗜血狂暴的本能,蜷缩在山林之间,不再肆意厮杀掠夺,只是怯生生打量着李承道和白雪,以及这片突然变得温和的天地。
远远一片灰黑色的沼泽横亘在视野尽头,那里便是腐骨大泽。
此地,亿万魔族,以及战死魔军的骸骨沉埋泽底,经年累月滋生无尽瘴毒,浊气沉沉,连飞鸟都不敢掠过上空。
哪怕黑渊总根已经拔除,这里积攒无数岁月的残留瘴煞依旧蒸腾缭绕,灰雾滚滚,遮蔽了整片泽地。
白雪停下身形,蹙了蹙眉头说道:
“李大哥,这腐骨大泽沉睡着无数魔族遗骨,怨气层层堆积,源头虽断,积淀依旧深重。
若是任由瘴气四散,周边刚刚苏醒的生灵又会遭受荼毒。”
李承道站在一旁,掌心本源晶核缓缓浮起,紫金柔光如水波一般向外荡漾开去。
诸天吞噬大道缓缓运转,却不再是强硬的吸纳毁灭,而是以平衡法理缓缓牵引。
“这些不是恶,是万古战死魔族的不甘。
我们不该以武力碾碎,当以本源安抚,消解执念。”
话音落下,紫金本源光潮漫向整片大泽。
泽面上翻腾的灰黑色瘴雾遇到本源光华,没有骤然溃散,而是如同流水一般缓缓聚拢,丝丝缕缕被牵引至虚空之中。
藏在淤泥底下的无数骸骨,隐隐浮现出模糊残缺的魔兵虚影,手握残破兵器,面容悲怆,依旧固守着上古战时的姿态。
万千残魂虚影齐声低啸,声响悲凉,回荡沼泽四野。
白雪双手缓缓抬起,冰封镇界大道铺展而开,亿万莹白霜光如雨,轻柔洒落整片腐骨大泽。
霜光不冻血肉,不封山河,只专镇躁动的心念,抚平残留的战死执念。
“战火已熄,仙魔纷争已成过往。”
白雪的声音传遍大泽每一处角落,“如今,再无征战,再无杀伐,放下甲兵,归于轮回,得后世安生。”
层层霜华安魂道印落向万千残魂。
那些紧绷、悲愤、充满战意的虚影,身上的戾气一点点剥落,紧握兵器的手掌缓缓松开,残破的铠甲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悲戚的嘶吼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解脱般的轻叹。
李承道引动魔界本源,虚空之中浮现出宏大的轮回道纹,金光流转,笼罩整片沼泽。
“征战已休,尔等劳苦,今日安心归轮吧。”
一道道残缺的魔兵魂体,顺着道纹缓缓升腾,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奔赴轮回,再无半点牵绊。
泽底淤积的毒瘴,被吞噬大道炼化转化,一部分化为滋养土地的灵气,一部分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金光流转,翻滚不息的灰黑瘴雾渐渐稀薄,浑浊发黑的沼泽泥水,一点点变得澄澈。
深埋淤泥的累累骸骨,在本源光芒之下风化消融,化作肥沃的泥土。
原本凶名赫赫的腐骨大泽,毒消怨散。
泽边干裂的泥土里,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的奇异魔植嫩芽,迎着洒落的天光,缓缓舒展叶片。
李承道收回本源晶核,望向脚下重获生机的泽地说道:
“战争留下的创伤,不止是山河破碎,更是无数亡魂代代不散的心结。
只斩煞,不安魂,终究治标不治本。”
白雪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魔界更遥远的西方,地平线之外,还能看见几处升腾而起的淡淡灰雾,那是另外几处戾气据点。
“大泽已安,可魔界疆域辽阔,类似这样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
荒漠、古战场、废弃魔城,每一处都埋藏着万千魔族遗骸。”
李承道目光远眺,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一处一处走,一处一处安。”
二人再度腾空,越过复苏的腐骨大泽,向着魔界腹地继续远行。
一路行来,他们来到了满目黄沙的上古沙场,遍地断戈残骸。
二人停下脚步,布下安魂阵,超度沙场亡魂,漫天黄沙之下,慢慢长出耐旱的魔界灵草。
他们路过废弃千年的魔都废墟,城池楼宇倾颓,街巷之间游荡着被浊气异化的孤魂。
本源与霜光交织,净化城中残存凶煞,残破的城池虽然不复往日繁华,却不再弥漫死亡的气息。
途经冰封万载的魔陨冰川,冰川深处封存着上古陨落强者的残念,偏执不散,他们便以平衡大道化解执念,冰川之内重新流淌纯净灵水。
每到一地,紫金本源与莹白霜光便一同洒落。
不施暴,不征伐,以魔界本身的道则,抚平万古遗留的伤痛。
沿途不少尚存理智的魔类族群,远远望见高空之上两道并立的身影,感知到那股安定天地的道韵,纷纷远远躬身行礼。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世间强者皆是杀伐掠夺,从未见过这般不恃武力、只为安抚天地生灵的外来行者。
这一日,夕阳垂落魔界的天穹,魔界的落日泛着淡淡的紫霞,将千山万壑染成一层柔和的光晕。
二人落于一处高耸的山巅巨石之上。
山风徐徐,已经没有半分往昔的煞风,只有清爽的灵气拂动衣袍。
脚下群山,满目生机,曾经寸草不生的荒山野岭,处处可见萌发的灵木花草。
白雪望着远方绵延起伏的山河,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宇间少了几分赶路的疲惫,多了几分欣慰。
“一路走来,我们所遇的重灾之地都已经梳理完毕。魔界的天地,逐渐恢复清明。”
李承道坐在巨石边,掌心把玩着静静流转光华的本源晶核,望向天边漫开的紫霞说道:
“是啊,不过,极北魔渊与东南碎星海两大险地,那里留存着上古大战破碎的界域碎片,戾气混杂空间乱流,最为凶险。”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雪,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连续劳累多日,我们休整一夜,双修一晚后,便往极北而去。”
白雪回眸,四目相对,霜光与紫金微光在晚风之中轻轻缠绕。
“好,李大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双修了。
你的修为远远高于我了,我这个充电宝,怕是不能给你充电了。”
李承道把白雪揽在怀里说道:
“那就让我来给你充充电吧!”
李承道说着,一挥手,从储物戒指里挪移出来一栋楼阁。
暮色漫过山巅,魔界的夜幕缓缓降临。
今夜的夜空,不再是过去永无止境的漆黑,点点魔界本土星辰,次第亮起,星光温和,洒满刚刚复苏的万里山河。
楼阁里一阵阵惊呼声,一阵阵娇吟声,在魔界的夜空里久久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