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裹挟着暑气,在梧桐枝叶间疯狂翻涌。
东临国使团的马车碾过泛着冷光的水泥大道。
车轮与路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惊起路边休憩的麻雀。
西门塔尔半倚在马车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
他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象,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道路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琉璃窗户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
百姓们衣着虽不华贵,但看着也是吃饱穿暖,神态从容。
“没想到这农家长大的太子,竟能在半年内将大魏京城改头换面。”
他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重重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闷响。
对面是一个戴着轻薄黑色面具的男子,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玉棋子,面具下传来低沉的轻笑。
“大皇子,你可曾留意到路面延伸的方向?
大魏的水泥官道,如今正朝着东临、南庆、西岳三国边境蜿蜒推进。”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车窗上虚画弧线,“上个月刚通路的潼关道,能让骑兵三日直达两国交界的鹰嘴岭。
这速度,是原先官道的三倍有余。”
棋子悬在半空,阴影恰好遮住西门塔尔骤然收缩的瞳孔。
“穆先生这步棋,怕是不只为了我的大业吧。”
面具男子嘴角微勾,嗓音裹着寒冰般的笑意。
“大皇子何必忧心?
这枚棋子,本就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利刃。
待他如愿撕开大魏边境,东临铁骑便能踏着他的野心长驱直入。”
他忽然倾身向前,面具缝隙里两道冷光直刺西门塔尔眼底。
“这局棋,不论胜负,大魏朝堂都将血雨腥风,而东临......”
尾音拖得极长,“自当坐收渔利。”
西门塔尔神色一凛,目光变得锐利。
“你的意思是......”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缓缓停住。
面具男子抬手示意,透过车窗,图书馆巍峨的身影映入眼帘。
五层楼阁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檐角风铃随风轻响,阁内却很是安静。
西门塔尔望着这座比许多宫殿还要宏伟的图书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进去看看。”
二人踏入图书馆大门,扑面而来的墨香与书卷气息让两人微微一怔。
八扇绘着《文曲星授书图》的屏风庄重典雅,琉璃灯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身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踮脚取下书架高处的《孙子兵法》。
富家小姐们围在京杭运河的沙盘模型前惊叹不已。
一派贵贱同堂、求知若渴的景象。
一位身着灰袍的馆丞快步上前,谦卑行礼。
眼中却难掩自豪。
“两位贵客,这图书馆内藏书万卷,皆由活字印刷术制作而成。
活字印刷术可使书籍月产三千册,造纸成本降低七,八成。
这些,可都是我们大魏的太子殿下的功绩。”
这位馆丞姓高,每次有新客人进来,他都要歌颂一遍陈潇的功绩。
面具男子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心里的恨意差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于是点点头,带着西门塔尔走到另一边。
西门塔尔站在原地,望着二楼阳台上谈笑的官员,脸色愈发阴沉。
良久,他们二人走进一间贵宾室。
两人坐下后,西门塔尔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杀意。
“此子若继位,东临国再无出头之日。”
他想起几日前收到的密信,程霆在信中言辞恳切,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急躁与贪婪。
“程霆不足为惧,但他手中的势力,或许能成他的刀。”
面具男子转过身,面具缝隙中两道冷光如毒蛇吐信。
“与程霆合作可以,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此人急功近利,若不加以约束,恐成后患。”
夜幕降临。
驿馆西厢房内,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明明灭灭。
西门塔尔斜倚在雕花檀木椅上,指尖把玩着鎏金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面具男子端坐在另一侧,黑色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名黑衣男子从门外进来,他掀开斗篷,露出程霆阴沉的面容。
程霆目光警惕地扫视屋内,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你们谁是西门塔尔?”
“我便是。”
西门塔尔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上下打量着程霆。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二皇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急切。”
程霆脸色一沉,却强压下怒意。
“废话少说。我们合作的事,究竟如何?”
面具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合作可以,但我们得先谈谈条件。
二皇子,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有更多筹码?”
程霆猛地向前跨出半步,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拍在桌上。
“看到了吗?
这是大魏边境三州的边防部署图,每个烽火台的位置、守军人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又摸出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册子,“这是工部密藏的火药配方,还有新型弓弩的制作图。
只要按图打造,射程能比现有的强弩增加三倍不止!”
忽然,他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
“二位若是对那水泥官道、活字印刷感兴趣,我也有法子。
上个月工部有人喝醉了酒,无意中透露过......”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要给我十天,那些机密统统能送到二位手上。”
西门塔尔闻言,放声大笑:
“就这点东西?
你们大魏的太子可不是蠢货,你以为他会没有防备?
就让你这么轻易得到这些机密。”
程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也怀疑过,毕竟得到这些机密的过程太过顺利了。
如今他已经派人在研究了,可惜还没研究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反悔?”
“这就看二皇子的决心了。”
面具男子冷笑一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你若连一点利益都不给我们,凭什么让我们帮你登上皇位?”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程霆在原地来回踱步,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良久,他停下脚步,咬牙道:
“好!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们!
但事成之后,我要东临国承诺永不侵犯大魏!”
西门塔尔与面具男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