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走到她身旁，斟了盏碧螺春，茶汤在青瓷盏中泛起翡翠般的光泽。
“我让工部特意设计的。
从二楼开始，每层都设有三面可开启的玻璃门。
门外均配有露台，方便大家随时推门而出，眺望远处风景。
顶层还设了天象观测台，胡逸飞他们正教人辨识星图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读书也要劳逸结合嘛。”
每层楼的转角处，都有两家店铺分立两侧。
一侧是挂着湘绣门帘的雅间，供应着用上等云雾茶与精致点心。
另一侧则是敞亮的堂食区，粗陶大碗盛着实惠的茶汤与炊饼，满足不同人的需求。
从天文地理到兵法谋略，从诗词歌赋到农学医术。
五层楼的藏书涵盖世间万象，甚至连西域诸国的奇闻异志都有收录。
很快，林姝婉就在一楼目录台前驻足。
望着堆叠如小山的几十本目录册，不禁咋舌。
“这么多目录，幸好每本书都有编号，不然找起来可真是大海捞针。”
陈潇拿起一本目录，翻开洁白的纸页。
“这是‘阿拉伯数字索引法’，用里面的数字编号对应书的位置。”
……
开业当日，卯时三刻的晨钟尚未敲响。
朱雀大街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举着自制的灯笼，书生们抱着简陋的书箱，富商们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从京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当鎏金匾额上的红绸被缓缓揭开，“图书馆”三个泥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浪几乎掀翻了街道两旁的屋檐。
陈潇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与一袭藕荷色襦裙的林姝婉并肩立于台阶之上。
他抬手示意，喧闹声渐渐平息。
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起，图书馆将向天下人免费敞开！
无论身份贵贱，皆可在此求知识、明事理！
愿这万卷藏书，化作照亮大魏的星火！”
话音未落，三十六名乐工奏响编钟。
鼓乐声中，十二名宫娥托着漆盘，将新印的《三字经》《百家姓》分发给前排百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接过书册，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宣纸上。
“老汉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见这般盛景！
我那曾孙儿，以后也能读书识字了！”
藏书阁内更是热闹非凡。
一楼大厅中央，沈一山正站在巨大的京杭运河水泥模型旁。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讲解道，
“瞧见这坡度了吗？
精确到分毫！
用咱们新制的水泥浇筑，百年都不会塌陷！”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阵阵惊叹，有人伸手轻轻触碰模型，仿佛在触碰一个奇迹。
二楼雅间内，几位名士挥毫泼墨，砚台里的墨汁散发出淡淡清香。
“沙沙”的书写声与窗外的鸟鸣交织成曲。
三楼农学典籍区，谭文飞蹲在地上，将新稻种的稻穗递给一位老农，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伯，您看这穗子，比寻常稻穗长了三指！
按殿下给的法子种，亩产至少翻一番！”
老农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稻穗，眼眶瞬间红了。
“太子妃！”
孙婉兮携着芳华郡主三人挤过人群。
鹅黄裙裾扫过波斯地毯，发间的珍珠步摇晃出细碎的光华。
她们走进五楼靠近南面的一处最大的雅间里，“这图书馆当真是巧夺天工！
您瞧这琉璃灯盏，竟能聚光！”
林姝婉微笑着为她们斟上蒙顶甘露，青瓷茶壶嘴腾起袅袅白雾。
“是工部特意设计的，夜间读书也不伤眼。
三楼还有专门誊写的区域，用的都是新制的竹纸。”
与此同时，二楼观景台传来骚动。
身着便服的顺德帝在顾皇后陪同下登上台阶。
腰间明黄丝绦不经意间露出一角。
望着眼前熙熙攘攘却井然有序的场景，他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太子，这图书馆当真让朕大开眼界！”
他拿起一本《齐民要术》，书页翻动间惊叹道，“这印刷术印出的字迹，比御书房的手抄本还要清晰！”
陈潇躬身行礼，“全赖枢密院诸位臣子日夜操劳。
才能有这一番盛景。”
“嗯，这些年轻人都是社稷功臣。
数月来夙兴夜寐钻研技艺、规划布局，才让这图书馆拔地而起。”
他抬手抚了抚腰间明黄丝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礼部明日便拟旨，凡参与图书馆筹建、活字造纸研究的官员，皆晋升一级。
另赐黄金百两。
如此功绩，当载入史册，受后世敬仰。”
顺德帝目光扫过“种谷第三”的章节，忽然轻笑出声：
“朕记得前几天，还有御史弹劾你‘玩物丧志’？”
他抬头看着陈潇，眼里全是笑意，“如今看来，倒是那些老古董该多来这图书馆开开眼。”
顾皇后指尖轻点书架上的《女诫》，月白色广袖扫过檀木隔板。
“听闻活字印刷术能一月印出几千册？
如此一来，以后书籍也不会那么贵了。”
她转头望向陈潇，凤眼中含着笑意。
“母后平日就爱写一些话本，以后也可用这新法刊印了。”
人群外围，二皇子隐在阴影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嫉妒如同毒蛇在他心中游走，烧得他双目通红。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袖中的密信被攥得发皱。
“陈潇，我定要让你跌落云端！”
暮色渐浓时，图书馆亮起千盏琉璃灯。
整座建筑宛如一座发光的琼楼，将京城的夜空都映得璀璨夺目。
林姝婉站在顶楼露台，望着满城灯火与星空交相辉映，忽然轻笑出声。
陈潇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笑什么？”
“在想那些弹劾你的御史。”
她转身环住他的脖颈，眼中映着灯火，
“他们说你‘劳民伤财’，如今怕是要把牙都咬碎了。”
陈潇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睫毛。
“这只是开始。
等父皇寿诞过后，我便要在全国各地修建图书馆，让全国寒门学子也能有书读。”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神色坚定，“大魏的变革，才刚刚开始呢。”
晚风拂过，带着墨香与花香，吹起二人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