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悬着的心,终于在看见洛冉让自己进门的这一秒钟轻轻落了地。从昨天洛冉得知她母亲手术情况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她在刻意疏远自己。尤其是昨晚送她回家,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他说不清原因,却也清楚,这种时候只能厚着脸皮守着。
“你的手机是不是忘记回来充电了。”沈长风侧着身子从洛冉旁边走了进去,“敲门你一直没有反应,我又给你打了电话,一直关机。”
“嗯。”洛冉关上门随口答应道。
“你该不会在这儿蹲着睡了一晚上吧?”沈长风把手里温热的早点放在餐桌上,刚一转身,就看见洛冉已经关上了房门,一瘸一拐地从他身后走过来。只不过洛冉走路的时候双腿明显僵得厉害,每一步都带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麻木感,不难看出应该是蹲久的原因。
“一不小心睡着了。”洛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径自挪到椅子旁坐下,半点没有要在意的意思。
“过来,我帮你揉一下。”沈长风下意识就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动作自然又熟练。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去洗漱吧。”洛冉立刻开口拒绝,声音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距离,“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那一丝明显的抗拒,沈长风怎么会感受不到。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强求,只低声应了一句:“行。”说完便转身,朝着一旁的浴室走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没多久,沈长风擦着头发走出来,洛冉已经把粥和包子都摆好了,只是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坐下时还下意识地轻蹙了下眉。
沈长风没再提揉腿的事,只是拉开椅子,安静地坐在她对面。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两人只是面对面坐着。
不知道过来多久,可能是受不了这安静的气氛,沈长风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她:“阿姨那边你不要太担心了,你要相信会好起来的,叔叔那里现在也有了一点进展,你要相信早晚有一天一定会沉冤得雪,现在你最应该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
洛冉捏着勺子的手指顿了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嗯,我知道了。”
“洛冉,”沈长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要逼你什么,也不是想趁这个时候让你一定做什么决定,但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你一个人一直闷在心里,未来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走过以后的每一天。”
洛冉整个人僵住了,自从他跟自己表明他自己的心意以后,已经好久没有听见他连名带姓叫自己了,可见此刻他的表情有多么严肃认真,但是洛冉依旧没抬头,声音也依旧淡淡的:“我现在有点乱,能不能让我好好想一想,而且我认真想过了,现在我们家这个情况,我们两个人真的不合适在一起,在一起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有麻烦就不代表就该你一个人受着,而且如果这点解决困难的能力都没有,我就根本不配跟你说这些。”沈长风的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你可以难过,可以累,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昨天你躲着我,我知道你心里乱,但别把我推开,好不好?有什么以后我们一起解决,而且你要相信我不需要靠家里人,而且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没有靠家里人。”
洛冉终于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不是不喜欢他,想把他推开,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不顾一切跟他在一起,前边自己完完全全动心了,但是后边自己静下心来想了想又想,他有光明的前途,而自己有什么,跟自己在一起只能拖累他,甚至连累他的家庭。
沈长风见她终于肯看自己,又看见她满脸憔悴的样子,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好时间,只是自己真的太急了,也知道不表明心意,她可能立马就退回自己的世界里面了,语气软了下来:“先吃饭,有什么事后边慢慢说。”
洛冉沉默了几秒,没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粥。
沈长风很快就吃完了早点,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洛冉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他目光随意朝四周扫了一圈——这是他第二次踏进洛冉的家,却是头一回真正静下心来打量着她的家。只见她的屋子不算大,却处处透着一股比他那空荡公寓温暖得多的烟火气,干净又舒服,而自己的家跟他的比起更像是一个样板房。沈长风视线转了一圈,才注意到,洛冉的窗帘自始至终都紧闭着。
沈长风没有多问,想了想,起身径直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浮尘。洛冉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睫毛轻颤了一下,下一秒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吃着早点。
“哎呦,这是什么东西——”沈长风刚拉开窗帘,就感觉脚边有个东西慢悠悠爬过,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正慢吞吞地从他脚边爬过。
沈长风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好笑:“这是……你养的?”
洛冉看着笨笨从沈长风脚边慢悠悠爬过,轻轻点了点头:“嗯。”
沈长风望着那只越爬越远的乌龟,又转头看了眼对面继续喝粥的洛冉,忍不住笑了下:“你的宠物还真别致。”他是真没料到,洛冉会养一只乌龟,别的女孩不是应该要么养狗狗,要么养猫猫,养乌龟的还真是独有一份,不过想想以前那么胆小的人都做了法医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洛冉端着粥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长风。只见他望着笨笨的神情,心里很确定——他根本没认出来,这就是当年他送自己的那一只。
“个人爱好。”洛冉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又低下头去。
沈长风立刻察觉到洛冉的语气又冷了下来,瞬间有些无措,他挠了挠头,满心纳闷——不是上一秒还好好的吗?自己这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看着洛冉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沈长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气氛骤然又冷了下来,凝滞的空气裹着淡淡的局促,压得人喘不过气。沈长风重新坐回到了原位,目光重新落在洛冉身上,看着她拿着勺子不停搅动着碗里的粥,却一口都不再送进嘴里,指尖攥了又松,几番犹豫后刚吐出一个“你……”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才掏出自己的手机,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刑局”两个字,沈长风的神情瞬间褪去所有的温柔,立马变得严肃紧绷。洛冉也像是被这铃声惊醒,猛地放下手中的瓷勺,勺子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沈长风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也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给沈长风打电话过来肯定是警局的急事。
沈长风看了一眼洛冉以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顺手推开半扇窗子,清晨的风灌进来,稍稍吹散了屋内的沉闷,也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喂,刑局。”
“你人在哪里呢?”刑天略带急躁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在南临。”沈长风下意识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餐桌旁端坐的洛冉,语气放轻了几分。
“我知道你小子在南临,我问的是你现在在哪?”刑天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沈长风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尖微微发烫,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咳了咳,然后如实回道:“……我在洛冉家里。”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刑天没功夫跟他计较,语气陡然凝重,“上边直接打来电话,南合那边的案子移交到我们队里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事情了。但是马上就是整个省的安全巡查日,上边的意思是勒令限期尽快结案,所以现在你立刻马上给我回局里!对了,跟洛冉说一声,带上她一起,我就不再联系她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沈长风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担忧地看向洛冉。他清楚南合案子的分量,也明白这通电话意味着两人刚缓和一点的相处要被打断,本来自己还想抓住机会,跟她更进一步,同时更担心的是本就心绪不宁,精神透支的她,还要强撑着投入工作,不知道她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洛冉没等他开口,已然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我没事,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咱们就走。”孰轻孰重自己还是很清楚,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正事。话音刚落,洛冉便转身快步朝浴室走去,虽说双腿依旧带着久坐后的僵硬,迈步时还有些迟缓,可比起刚才的步履艰难,已经好了太多,只是她挺直的背影,藏着几分强撑的倔强。
洛冉的身影刚消失在浴室门后,沈长风便收起了眼底所有的担忧,自己也清楚,两人的工作性质,有些时候真的身不由己。周身瞬间覆上平常工作中独有的冷峻气场。一边快速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走到窗边看了眼那只刚刚吓了自己一跳的乌龟,弯腰将它轻轻挪回角落的龟缸里,动作难得带着几分细致。
不过十分钟,浴室门被推开,洛冉已经换好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可能因为刚刚洗漱过,脸上没了半点刚刚的疲惫,只剩以往惯有的冷静淡然,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未褪去的憔悴,还有满眼的红血丝都诉说着她身体真的很疲倦。
沈长风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头微涩,却也知道案情紧急,容不得过多儿女情长,只好沉声道:“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洛冉从一旁沙发上拿起了手机充电器,忍着腿的麻木走到玄关那里换好了鞋,朝沈长风摇了摇头,“没有了。”然后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沈长风望着洛冉略显仓促的背影,看着她依旧有些僵硬的步伐,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立即抬手轻轻带上门,快步追了上去,不等洛冉反应,长臂一伸,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洛冉瞬间慌了神,整个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沈长风的衣领,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地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洛冉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沈长风下意识又往怀里垫了垫,心头莫名一紧——不过一天光景,怎么感觉她又轻了些。他脚步稳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别乱动,我抱你下楼,你腿还麻着,自己挪到楼下要耗多久。”
“我不需要,你赶紧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洛冉脸颊滚烫,抵着他的胸口拼命扭动着想挣脱,又怕动作太大摔着,整个人又慌又乱。
见洛冉挣扎个不停,沈长风眉头微微蹙起,抬手不轻不重,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洛冉的挣扎瞬间僵住,整张脸从脸颊红到了脖颈,连耳尖都透着滚烫的粉色,眼眶也骤然泛红,又羞又气地抬眼看他,嘴唇颤了颤,只挤出一个“你……”字,后半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可不等洛冉再开口,楼梯转角传来邻居下楼的脚步声,洛冉瞬间吓得不敢动弹,赶紧把脸深深埋进沈长风的胸口,攥着他衣襟的手紧了又紧,压低声音又急又羞地催促:“快走!别被人看见了!”
说完洛冉整个人缩在沈长风怀里,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脑袋埋得严严实实,连耳根都露着怯意。沈长风低头看着怀里乖巧下来的小身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周身的冷硬都化作了温柔,收紧手臂护好她,快步朝着楼下走去,步伐平稳又轻快,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