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望着眼前刘、孙两位太太面如死灰的模样,缓步走上前去,周身渐渐散发出的压迫感。
“早前你们两家各怀鬼胎,满心算计,我本可以效仿祖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念着几分姻亲情分,伸手拉你们一把。”
话音顿了顿,他骤然将视线牢牢锁定孙太太,那股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惊得孙太太浑身一颤,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你可知,那日孙家老爷动手推搡我姑母时,我心中当真起了一剑了结他的念头。若不是祖父最后厉声唤住我,此刻你们孙家,根本不必忧心他被抓进牢狱,直接为他守灵便是。”
温以提已然站定在孙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孙太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气,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瘫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煞星……煞星……”她嘴里不停的轻声喃喃。
旋即,温以缇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强装镇定的刘太太,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即便先前你们犯下那般过错,我终究还是念着姻亲情分,以及祖父祖母的颜面,饶过了你们。不过是斩断姻亲关系。可你们两家人,偏偏贪心不足,那副唯利是图的劣根性,怎么都改掉。”
她忽然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倒忘了,这一切的根源,本就是孙家的性子。毕竟,刘太太你,本就是孙家人。”
她与孙太太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秉性自然如出一辙。
刘太太牙关紧咬,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与慌乱,梗着脖子抬头,“你……如今成王败寇,我们家确实不如你们温家权势滔天,可想当初,孙家也曾倾力帮过你们,你怎能在此落井下石!”
温以缇闻言,低低轻笑一声,“落井下石?”她缓步逼近一步,“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我祖母。你们明知祖母年事已高,身子孱弱,受不得半点气,可你们为何还要屡屡滋事,让祖父祖母跟着忧心劳神?更甚者,不过是些许蝇头小利的恩怨,你们竟还要牵扯到我母亲,害得她被打了一巴掌!”
温以缇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怒意,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温家的几位兄弟姐妹,都不由得心头一紧,后背发凉。
“你们可知,看见我母亲脸上伤痕时,我有多恨不得当即毁了你们两家!”
不远处的崔氏望着女儿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莫名的心安涌上心头。
原来缇儿会因为自己被打而如此动怒,原来自己在缇儿心中,竟也有着这般重要的位置,就像大姑姐那般……
刘太太被这番话逼得急红了眼,当即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温昌柏,尖声辩解:“是他!是他打的你母亲,动手的是你父亲,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温以缇抬眸瞥向她,慢悠悠开口:“你是在指我的父亲?”
那语气平淡,却让刘太太瞬间如触烙铁,脸色骤变,慌忙不迭地收回手指,心头突突直跳。
温以缇看着她这副惊惧模样,淡淡续道:“全家人都清楚,我向来护短,也从不爱讲什么道理。这事但凡因你们而起,我便记恨到底,谁敢动我的家人一根汗毛,我便百倍奉还。
没错,动手的是我父亲,可他是我的父亲我奈何不了他,这笔怒火,自然只能迁到你们身上。”
周遭的目光很多落在温昌柏身上,尤其是自家几个孩子的眼神,更让他脸神色愈发不自然。
他心底憋着一股气,本想发作,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泄了劲,怎么也恼不起来。
好在缇儿纵然对外人蛮横不讲理,毫不留情,心里却始终明白他是她的父亲。
此刻的刘太太早已撑不住心底的防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嘶吼:“你……你太过猖狂!你根本不配做温家的女儿!温家世代谦和仁善,可你……可你……”
她支支吾吾半天,终究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旁的三婶孙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指着温以缇厉声骂道:“你简直就像一头嗜血的豺狼!但凡惹到你的猎物,你必定要狠狠咬下一块肉才肯罢休!你没有温家人的仁厚之心,根本就不是温家的人!
从小到大,你便与温家一众兄弟姐妹格格不入,即便入了宫,偏偏要去做什么女官,执意要远赴边境当什么知州。如今倒好,你竟与整个大庆都格格不入!你根本就不是温家人,你……你是煞星,是不祥的长鬼!”
在场几人心里,其实也隐约觉得温以缇性子行事,向来与旁人格格不入。
可即便她是大庆首位女知州,身份殊异,他们也绝不认同方才那番荒唐话。
温以缇怎么可能不是温家人?他们自小温家长大,朝夕相伴,岂是几句胡言就能抹杀的?
温以缇浅笑着看向两人,眼神里满是漠然,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满是不屑。
孙氏还在不死心地叫嚷:“世人都说你是仁慈博爱的温女官,爱民如子,为民请命,可实际上,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温以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在外漂泊多年,若是真的一味仁慈博爱,恐怕此刻根本无法站在你们面前,早已化作边境战场上的一捧骨灰了。”
温以缇眸光凛凛,语气掷地有声:“温家的女儿,从来就没有软弱可欺的。你们只当我性子格外,却不知我们姐妹几个,没一个是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三婶能说出这番荒唐话,足见到如今,你仍旧都没认清实情。”
这话落定,一旁的温以如、温以思、温以伊一众姐妹只觉心口骤然一振,浑身都燃起底气。
没错——二姐姐说得对!
她们身为温家女儿,从来无惧威逼,更绝不低头。
这时,温以伊抬眼看向刘太太,语气沉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开口劝道:“舅母,您若是再这般闹下去,让祖父祖母跟着受气,还要连累整个温家,我们便再也不能纵容了。即便咱们是至亲的外家,可终究也只是外家,我们是姓温!”
小刘氏看着此刻站出来说话的女儿,再想想身边竟没有一个儿子女儿肯帮自己,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满心委屈与落寞。
温以缇没有理会孙氏不痛不痒的话,眸光冷沉,望着眼前二人:“如今我给你们两条路选。其一,全家抄家流放;其二,认罪伏法,听凭处置。”
刘太太反问:“这……这能有什么区别?”
温以缇静默片刻,“若是你们认罪,祖父将此事交于我处置,温、孙、刘家姻亲缠绕多年,情分终究斩不彻底,我可以最后再扶你们一把。”
这话一出,原本面如死灰的二人眼里瞬间燃起微光,死死攥住这丝希望,忙不迭点头应声:“我们认!我们定然认罪!你放心,老爷他们本就是屈打成招才牵累温家,我们只要设法把人保出来,往后再也不敢攀扯温家!”
温以缇再度开口,“既应下,便即刻归家。这些年你们两家暗中谋私、侵占所得之事,你们心里一清二楚。该赔的尽数赔还,该退的分毫不少,哪怕倾尽家财,也必须补齐亏欠。”
二人当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嘴里喃喃:“这……这得搭进去多少银钱……”
温以缇勾唇掠过一抹凉薄轻笑:“怎么?这会儿倒惦记起银子,不惦记人命了?”
二人心中暗自盘算……只要老爷能平安出来,丢些钱财算不得什么,来日未必没有翻身之机。
没等她们暗自打定主意,温以缇再度落下狠话:“还有一桩——即便人能出来,官身也必定尽数革除。往后便安安分分做寻常百姓,再不许动歪心思。”
这话如冷水浇头,两人当即急了,连连摆手反驳:“这怎么能行!万万不可啊!”
争执之际,温英安上前一步,神色清冷威严:“你们若执意不肯,那温家便不再插手。到时罪证呈上官府,是抄家、流放,还是问斩,你们自行担着。”
刘太太急忙哭求:“安哥儿!那是你亲舅舅啊!你怎能见死不救!”
温英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却分毫不让:“正因为是我舅舅,我才与二妹妹格外留情,愿意出手相助。你们莫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一旁的小刘氏此刻反倒清醒过来,暗自着急:都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比活命要紧?没了官职又如何,只要人活着,日后还能扶持后辈,温家根基稳固,哪里会轻易倒?
只要温老太爷身居吏部要职,不也照样能暗中帮衬刘家?往后慢慢抬举自家儿孙便是。
再不济…还有安哥儿岳家在呢!那可是阁老家,只要彭氏是自己儿媳妇,她就能拿捏住!
小刘氏连忙悄悄扯了扯刘太太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应下。
刘太太、孙太太被点醒,转念一想,终究认清眼下局势,看了看始终不理会她们的温老太爷,只得咬着牙,满心不甘又无可奈何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