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温英安冷声开口:“我不是一味护着母亲。若母亲依旧这般不依不饶,祖父为保全温家,迟早要彻底斩断与刘家的所有牵扯。
要么把咱们二房分出去单过,要么便逼父亲与母亲和离。我是母亲怀胎十月所生,养育之恩,我时刻铭记在心。真到那一步,不必祖父开口,我定会主动上疏朝廷,辞去官职,专心侍奉在母亲身边。”
“不可!”
刘氏与温昌智异口同声喊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温昌智急得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焦灼:“你怎能轻言辞官?你是温家最有指望的后辈!你祖父刚帮你安置好从五品的位置,前路大好,年纪轻轻,将来哪怕不入内阁,也定是朝廷大员,前程无可限量啊!”
小刘氏也慌忙连连点头,眼底慌得没了分寸:“安哥儿,万万不可!母亲不闹了,再也不闹了,辞官这事绝不能提!”
温英安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静静看向刘氏:“可母亲何曾为我想过?有这样贪赃枉法的外祖家摆在那里,我纵使仕途一路高升,这把柄也永远握在旁人手里,刘家的罪名,会是我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今日若处置不清,我这官,当与不当,又有什么分别?”
“嗡”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温昌智与小刘氏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竟从未想过这一层。
见二人哑口无言,温英安又转头看向孙氏,语气依旧清冷:“三婶,五弟如今虽不科考,日后也总要谋个官职立身。到时候,他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境地,那时候,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温英捷听得心头发懵,浑浑噩噩,大哥哥这说的是真的假的?
他当即皱紧眉头看向崔氏,急声道:“母亲,这万万不行!”
孙氏猛地张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孙太太,眼神慌乱,慌忙躲闪,支支吾吾,“不…不成…”
刘太太与孙太太万万没料到,局势竟在片刻之间彻底反转。
她们方才那股撒泼的气焰霎时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慌乱与怨毒。
两人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换上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声音陡然拔高。
刘太太尖声带着哭腔:“安哥儿!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就算我们两家有错,可姻亲血脉相连,你为了撇清关系,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外祖家覆灭吗?”
孙太太也紧跟着附和,语气尖利:“就是!如今你要逼着我们认罪受死,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你这般绝情,将来还如何立足朝堂,如何让世人看你温家的笑话?”
温英安面色冷然,“两位这话,倒是倒打一耙的好本事。谈及亲情,往日温家对刘家、孙家百般帮衬,你们贪赃枉法、肆意索取时,可曾念过姻亲情分?”
他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二人,继续说道:“说我冷血,真正冷血的是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置律法于不顾,事发后不想着认罪伏法,反倒要拉着整个温家陪葬,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情义?我如今要你们认罪,不是不顾亲情,是是顺朝廷的律法,更是护温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安稳。”
“你们贪赃枉法的罪证人证俱在,抵赖无用,也别想用情义二字捆绑温家。若真要论无情,也是你们先负了温家,休要再拿这些话混淆视听!”
这下子刘太太和孙太太脸色彻底变了。
刘太太立刻软下身段,拉着温英安的衣袖连声解释:“安哥儿,方才是我们一时情急,口无遮拦了。安哥儿你是明白人,咱们骨肉相连,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温家陷入险境。
温家这些年对两家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绝不敢这么忘恩负义。只要能把你舅舅他们从牢里捞出来,今后我们两家定当洗心革面,从此安分守己,再不敢有非分之想,我发誓!”
见温英安神色冷淡,不为所动,她又急得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嘶吼:“安哥儿,那可是你嫡亲的舅舅!是你母亲的亲兄弟啊,你就真忍心看着他尸骨无存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温以缇缓步走出,从怀中取出两张纸高高举起,语气清冷 “刘太太这话,怕是与此刻牢狱之中,刘老爷亲口招供的实情,大有出入吧?”
话音未落,她已然快步走到温老太爷面前,递给了他。
温以缇继续说道:“祖父请看,这便是刘老爷与孙老爷在牢狱里的亲笔供词。”
“十年之间,贩卖人口、强占民田等十几列罪状,这里都一一罗列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还借着姻亲关系,打着温家的旗号,在京城内外欺压商户,强取豪夺,垄断米粮、布匹生意,中饱私囊,但凡有商户不肯顺从,便由孙老爷以莫须有的罪名抓入县衙大牢,刘老爷在刑部兜底,彻底断了对方的生路,这些年被他们害得倾家荡产的商户,不下数十家。”
温家人听罢,无不暗自心惊,脸上神色各异。
即便是温以缇,也对刘、孙两家的胆大包天感到讶异。区区芝麻小官,竟敢依仗温家这棵大树,行如此胆大包天之实。
她心底更清楚,若不在此刻彻底爆雷清算,反倒是等温家一旦失势,那两家之事定会反过来死死咬住温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而温以缇心头,更是泛起一阵后怕。
这些年温家历经风浪,刘、孙两家的丑事竟始终未曾败露,她心里清楚,这绝不是机缘巧合,更非一时运气。
而是有人在暗中刻意遮掩,这一次,也是恰好递到她手边。
究竟是谁有这般能耐,能将此事拿捏得如此精准?
温以缇都不用想,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而后她看向温英安,只见后者点了点头。
温以缇目光平静,缓缓转向面色惨白的小刘氏与孙氏:“二婶、三婶,事到如今,你们还要一味包庇娘家,执意要救他们出来吗?”
小刘氏与孙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眼底只剩满满的无措。
小刘氏更是喃喃自语,声音发飘:“这、这是真的假?”
温以缇看着她们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沉声说道:“你们若是执意一意孤行,非要护着犯下重罪的娘家人,无疑是亲手将整个温家一同拖入万丈深渊,到时候全家都要跟着陪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又补了一句,声音清冷,“对了,最后再告知二位婶婶一句,牢狱之中的刘老爷、孙老爷,供词里还隐隐攀扯温家,虽未直言,可字里行间,处处都在暗示温家与这些案件脱不了干系。”
“什么?!”
刘氏猛地尖叫出声,双手不停慌乱地摇着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神情崩溃:“不会的,绝不可能!他怎么敢这么做,怎么会……”
在场一众温家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温家本身并未参与这些不法之事,可偏偏与刘、孙两家是姻亲,瓜田李下,本就难脱嫌疑。
若是有心之人借机发难,刻意针对温家,凭着这件件的罪状牵连,即便温家清白,也必定会被搅得元气大伤。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刘太太与孙太太同步喃喃自语。
此刻的惊呼,是不敢置信——他们罪行,竟被查得如此一清二楚。
孙太太率先反应过来,当即伸手指着温以缇,尖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怀恨在心,故意使坏?我们不过是小事得罪了你,你竟要赶尽杀绝,非要我们全家偿命才肯罢休吗?”
刘太太也立刻附和,语气满是怨愤:“那么多年的旧账,怎会查得这般明白,若不是你从中作梗,风声怎会走漏?”
温以缇反倒轻笑一声,坦然看向二人:“此事,还真与我有关。”
二人当即激动叫嚷:“看吧!我就说跟你脱不了干系!”
温以缇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只因,你们得罪了我。”
这话一出,二人瞬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一旁温家的兄弟姐妹,却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解气。
温以缇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淡薄:“你刘家、孙家,有祖父庇护不假,但同样也有温家朝堂上的众人照拂。我温以缇不才,如今身居正四品养济寺卿,虽权势不及祖父,却也手握实权。我早已对外言明,与你们两家断绝姻亲关系,那些想巴结我的人,自然争相将你们的罪证送到我面前,以此讨好。如此,那两位自然就被拿下了。”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听得刘太太、孙太太胆战心惊,浑身发凉。
只因得罪了你……直接被抄家、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