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长辈们为了几桩婚事忙得脚不沾地,几位当事之人反倒各归其位。
六妹妹与七妹妹自相看定亲之后,便遵着闺阁规矩,日日待在房中描花绣朵,静心缝制嫁衣,轻易不出门。
温英珹则一头扎回书院苦读,连与同样潜心备考的温英衡朝夕相伴。
只不过,温英城往襄阳伯府走动的次数日渐频繁,府中往来馈赠、书信问候也接连不断,婚事既定,情谊渐生。
温以缇也借着机会,正式见到了这位即将入门的弟妹。
那姑娘生得眉目端正,身姿亭亭,举止间带着世家贵女的端庄礼数,说话轻声细语却不卑不亢,待人接物十分得体,一看便是自幼教养得极好。
见了温以缇,她依足规矩屈膝行礼,一口一个“二姐姐”唤得恭谨温顺,眉眼间虽尚有几分未出阁的羞涩,却也透着沉稳大气,半点没有娇纵傲气。
这也是崔氏最满意的地方,那姑娘既是敬国公府之女亲手抚养长大,又是襄阳伯府嫡长女,出身与教养皆是无可挑剔,最是般配她的珹哥儿。
温以缇私下也细细观察过二人相处,眉眼往来、言笑间皆是自然情意,显然这些年早已悄悄生了情愫。
她最了解自家弟弟的性子,若是他心中不愿,断不会有这般温和亲近的模样,有的是法子推得干干净净。
而几人中,唯独三房的温英捷最是不省心,年后一开学便赖在家中,撒泼打滚死活不肯再去读书,更不肯应下那门早已定下的亲事。
三房为他挑选的朱家姑娘,并非他心中心仪的模样。他悄悄去看过一眼,只觉那姑娘性子比他还要骄纵蛮横,肤色也算不上白皙娇嫩,半点没有他喜爱的温柔似水、肤白如玉的模样,心中一百个不愿意,整日闹着要退亲,不肯娶朱姑娘进门。
可这一回,连素来疼宠他的孙氏都不愿再纵容他。
温昌茂本就被忙的厉害,见他这般不成器,当即沉了脸,直接取来家法狠狠教训了一顿,厉声呵斥。
若是敢抗婚不娶,便直接将他赶出家门,从此一文钱的月例、一分一毫的家产都不会再给他。
温英捷哪里真敢离开温家,他清楚自己是三房独苗,将来整个三房的家业都要落在他身上,怎会为了一时意气断了自己的后路?
被逼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这门亲事。可他也趁机讨价还价,说既然婚事依了家中,那往后便再也不用被逼着读书科考。
温昌茂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沉沉的,看得温英捷心底直发毛。
沉默片刻,他竟干脆点头应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温英捷高兴得蹦了起来,只觉得总算摆脱了最厌烦的书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便听温昌茂沉声开口,“你既不肯读书科考,那便先寻个实务差事历练几年,磨磨你的性子。待你安稳做事几年,我便将恩荫的名额补给你,为你谋一个正经官身,往后我也算对你尽了为父的责任。”
温英捷一听不用苦读经书便能得来官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与不情愿一扫而空,当即凑到温昌茂跟前,满脸堆笑地讨好奉承,嘴甜得如同抹了蜜一般。
这般不用寒窗苦读便能入仕的好事,寻常寒门子弟想都不敢想,也唯有父亲这般才有恩荫入仕的资格。
孙氏得知此事后,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整日眉开眼笑,连平日里一贯尖利的脾气都柔和了许多。
只是他们母子二人满心欢喜,却浑然不知其中关键。
能把恩荫名额给出去的,向来都是对子弟科考彻底不抱指望……
而值得高兴的是,温昌茂这段时日的暗中奔走并未白费,他果真攥住了严寺卿与钟少卿私通高丽的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皆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妥帖和安置好。
温以缇得知后,只沉声嘱咐温昌茂暂且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
温以如自回返文家之后,也时常书信往来,留意文家上下的动静,替温以缇盯着文家诸人。
一内一外,彼此呼应,联手之下,竟也搜集到不少扎实有力的证据,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温以缇要的并非小打小闹的弹劾,而是一击即中,彻底将这几家人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是以一直在静静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其间,温昌茂又提起一桩怪事。
自今年开年以来,江少卿便时常宿在鸿胪寺公署,每每熬至深夜才肯歇息。
江家数次派人前来催促,就连毓敏郡主遣人相请,他也极少回府。
此事在鸿胪寺上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私下揣测,他怕是与毓敏郡主起了龃龉,失了和睦。
因知晓温以缇与江恒之间的关系,温昌茂才特意提了一嘴,见温以缇听后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便识趣地闭了口,不再多言。
末了,温昌茂又压低声音,试探着询问何时才能将在外的娘俩接回来。
说实话,若无温以缇在背后撑腰,他断不敢如此贸然行事,原还打算潜伏数年,徐徐图之。
温以缇瞧他这般瞻前顾后的模样,不觉好气又好笑,轻声道:“三叔,我有时倒真猜不透,你当初既做了那般决定,胆子怎的如今反倒小了?”
温昌茂闻言,只摸着头嘿嘿一笑,颇有几分窘迫。
温以缇见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三叔可还记得,今年便是童子试,我那弟弟不是正要下场?若他能顺利得中,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童生功名,你也好借着此事同祖父开口,消消他老人家的气。五弟本就不堪造就,三房至今没有能撑门户的人,祖父心中一直清楚。您说,可是这个道理?”
温昌茂一听,眼前瞬时一亮,连连点头笑道:“对!缇儿你这主意实在太对了!你弟弟学问一向扎实,一场童子试,定然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