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温以缇又抽身单独去寻了四弟温英衡,亲自问一问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她听闻,自打四弟与明珠表妹的婚事定下,兰姨娘当真日日往崔氏正院伺候,足足殷勤侍奉了半月有余。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夜里也迟迟不肯歇息,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无一不细致妥帖,只为诚心感念崔氏肯为她的儿子这般费心筹谋。
兰姨娘本是通房抬举上来的姨娘,身份本就低微,温英衡在温家一众嫡庶公子里,更是根基最浅的一个。
她从前日夜悬心,生怕儿子将来只能配个商户之女,或是同样出身卑微的庶女,一辈子抬不起头。
万没料到,主母竟这般厚待他们母子,为衡哥儿定下了自己的外甥女。
这般体面稳妥的亲事,这份恩情,她如何能不牢牢记在心里。
温英衡见二姐姐特意前来寻他,神色坦荡,并无半分遮掩,直言道:“二姐姐,明珠表姐愿意嫁我,我心中也明白其中缘由。虽说眼下谈不上什么喜欢,可也并无厌恶抵触。姨娘也同我说了,这门亲事,是我如今能求到的最好归宿,我是心甘情愿的。”
温以缇听着他这番过于懂事的话,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温英衡瞧出她的顾虑,连忙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坚定与志气:“二姐姐,我如今的心思,本就不在儿女情长上。我的目标,是两年后的乡试,定要一举中举,再跟着三哥一同考中进士。这才是我最要紧的事。等弟弟将来做了官,必定为二姐姐撑腰,为咱们温家光耀门楣。”
温以缇心头微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认真:“衡哥儿,你该知道姐姐的心意。我不愿你勉强自己,更不愿你为了旁人的满意,便委屈了自己的真心。你若当真不喜欢明珠表妹,只管同我说,姐姐定会为你做主。”
她目光里的真切担忧毫无掩饰,温英衡看在眼里,心底霎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被二姐姐这般放在心上,真好……
他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笑容灿烂又明朗:“二姐姐不必为我忧心。这门亲事,母亲满意,姨娘满意,祖父祖母满意,阖府上下都满意,我自然也是满意的。能让二姐姐这般为我牵挂惦记,弟弟心里,已经欢喜得不得了了。”
温以缇望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中轻叹一声。
少年人早慧懂事,未必是全然的福气,可身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懂得取舍与安分,有时便是最稳妥的生路。
她只轻轻拍了拍温英衡的肩,轻声道:“既如此,日后无论遇上什么事,只管来寻我,不必藏在心里。”
温英衡重重点头,目光明亮,望着温以缇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几桩婚事既已亲口问过心意、再无异议,接下来便按着世家规矩,一步步走礼便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三书六礼一样不可疏漏。这般环环相扣下来,即便一切顺遂、加急筹备,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方能成婚,若是讲究排场、细细置办,拖至半年之久也是常事。
温家如今门第不低,又是数门亲事同办,一应流程既不能草率,也不可逾矩,全由崔氏与二婶小刘氏一同打理,井井有条。
是以自开年年初起,整个温府便陷入一片喜气洋洋的忙碌之中,上至主母管事,下至丫鬟仆妇,无不手脚不停,为着四桩亲事精心筹备。
而温家阖府上下这般赶早忙碌,还有一个更为紧要的缘由——今年四月,温英珹便要成亲了了。
襄阳伯府的姑娘去年已然行过及笄礼,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年纪。原本两家商议着,等温英珹考中进士后再行成婚,届时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双喜临门,更为风光体面。
可襄阳伯府终究心疼女儿,生怕再等上两年后的下一届春闱,反倒耽误了女儿年华。便主动派人前来与温家商议,希望能将婚事定在今年。
此前两家的纳采、问名、纳吉等古礼早已一一行完,只待定下最终婚期。
崔氏听了伯府的意思,心中也动了念头。温英珹这几年虽说沉稳了不少,可终究少年心性,性子尚有几分跳脱,若是早日娶妻成家,有人在身侧规劝照料,也能早些立住性子,撑起大房的门楣。
她当即便去寻了温昌柏,又一同向温老太爷与刘氏请示商议。
不过短短几日,俩家便去算日子将温英珹的婚期正式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