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告辞,余烬却是忽然开口拦住他,“你不能走。”
张素问愣住,“为什么?”
“你走了,我怎么跟张圣保持联系?”余烬笑看着他,“你真以为以为你师尊喊你过来,就为了说几句话,你现在告诉他,炼神大会我们会去的,”
张素问愣了一下,不由想起自己出门前张圣那副奇怪的笑容,他挠了挠脑袋,感觉又被自家师尊给坑了。
张素问向着余烬作揖,“那在炼神大会开始之前,就麻烦余盟主和诸位照拂一二了。”
余烬转身,看着众人,“传下去,妖域,龙族和无赦盟,挑选好各自的人,三天后我们出发,去文庙。”
幽玄燕歌眨了眨眼睛,“真去啊?”
“去。”鱼丸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必须去,不去显得我们好像怕他们似的!”
幽玄燕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知道躲不掉,从张素问替张圣开口时,他就知道躲不掉。
而且他太了解三教那些人了,摆好了棋盘,你不去,他们就会把棋子送到你家门口。
所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
众人无话散去,各自开始准备。
神树内部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在空间之中轻拂。
余烬不疾不徐地走出神树空间,尔后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神树顶部。
树梢在星风中摇曳,粗壮的枝干托着他,像一只巨大的生命之手。
他站在树梢上,负手而立,整棵神树庞大得就像是一座连绵在一起的巨大森林。
当清风拂面,他忽然缓缓抬起头,看向苍穹,脸上带着生出一丝笑意。
也就在下一息,一道剑光从星空深处刺出,又快又狠,直奔他的脑后。
余烬没有回头,侧身,剑光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裂痕。
他脸上带着笑,不急不缓地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剑刃,剑身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握剑的人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短褂,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此刻正瞪着余烬,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闹呢?”余烬死死夹住剑刃不松开,看含笑意地看着那个被他元界带上来,由小胖墩变成少年的佟小宝。
“松手!”佟小宝使劲往回抽剑,脸憋得通红,但剑刃被余烬的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
“好歹当初,在元界拜过师,虽然我也没算是点了头,但偷袭我可有点说不过去啊?”余烬看着他。
“谁偷袭你了,我这是在练剑,你自己撞上来的。”佟小宝理直气壮,手上的劲却一点没松。
“哦。”余烬松开手指,佟小宝没收住力,连人带剑往后倒,在树梢上翻了几个跟头,差点摔下去。
也就是此时,一只灵猴从树干里钻出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住。
灵猴通体金毛,眼睛滴溜溜地转,爪子上沾着泥土,正是佟大宝。
余烬看着那只灵猴,“怎么你想搞偷袭?”
灵猴吱吱叫了两声,缩到佟小宝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装无辜。
佟小宝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剑扛在肩上,“喂喂喂,好歹我也拜过师,这些年你有教过我一招半式吗?不然我也这不至于被你抓住……唉,姓余的,打我做什么!”
余烬敲了一击爆栗在少年的脑瓜子上,然后气得笑了起来,“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别人在时光修炼场一呆就是百余年的光景,你倒是好,不是在里面睡觉就是偷偷溜出去玩,这一百年的光阴里,你修炼到神游境?”
余烬俯身,一双冷得可怕的黑眸死死盯着少年,“这百年时光里,我让狗吃屎,也能吃出一个神游来,你要是就这么点本事,就滚回元界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佟小宝吓得缩了一缩脑袋,身后的灵猴更是紧张地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一人一猴面对余烬畏畏缩缩了半天,佟小宝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姓余的,你答应过佟有福要照顾我的啊……就算你不看在佟有福的份上,那我姐呢?”
余烬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他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那女人了,她好像消失了。
“我姐去哪了?”
“你问我啊?”余烬瞪了他一眼,“那是你姐又不是我姐!”
佟小宝不可思议地看着余烬,“你疯了姓余的,你不要媳妇了不是!!!”
砰!
余烬的脸皮抖了一下,一拳砸在佟小宝的脑袋瓜子上,然后又要砸下第二拳,忽然他的眉头皱了皱。
他视线下移,佟小宝莫名消失了,原地是剩下那只灵猴,后者朝着他吱吱地叫了两声。
下一刻,余烬神识展开,瞬间掠出妖皇庭,掠过妖域一座座守护星界,最终在妖域边缘看见了,一抹逃走的飞剑气息。
“这小子,逃跑的速度倒是快得惊人,刚才偷袭那一下是留手了啊。”
收回神识,余烬无奈地笑了一下,佟小宝的飞剑速度,甚至不比半步神尊的速度差多少,明明只是神游境啊,却把飞剑术修炼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个奇才。
当然,即使如此,他也不是追不上,但却没这个必要。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灵猴的脑袋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逃走的某人听,“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就去独自游历一段时间好了,只要别把小命丢掉就行,省得我还要帮你报仇。
哦,你要是能找到你姐,就跟她说一声,有个戴面具的家伙临走前还捎了句话让我带给她,关于大道主的……”
余烬说完,一指弹在灵猴脑门上,直接将它轰飞出去,灵猴在半途发出一声怪叫,直接消失在虚空当中。
……
同一时刻,星空深处,某座游历在千界藤之外,一处道法破碎的星界绝地。
突然,绝地之内,一道狼狈的人影被从里面扔了出来。
那人影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勉强稳住身形,落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踉跄了几步,摸着自己气得歪斜的白胡子,他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脸上青红交加。
老人蹲在陨石上,大口喘气,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指尖沾了一点血,放在眼前看了看,苦笑,“多少年没受过伤了。”
一只大狸猫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看张圣脸上的伤,又看了看那道正在愈合的虚空裂缝。
它的嘴唇动了一下,竟是口吐人言。
“那里面……有人?”
张圣低头看着大狸猫,没好气地说道:“可不是嘛。”
“在这片星空,居然还有人能将老师你打出来,真是……少见。”狸猫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你这算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张圣没好气地应道:“要不是为了寻找补全你命格的东西,为师也不会出现在这鬼地方。”
“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狸猫好奇地问道。
“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狸猫越发疑惑地看向自家先生。
老先生咳嗽了一声,他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继续抬脚朝着那座星空绝地而去。
可刚迈出一步,一道恐怖的光柱从绝地深处暴射而起,恍惚之中,一人一猫似乎同时看见了绝地深处,一座巨大的神道石碑,碑身表面光滑如镜,没有花纹,没有符文,只有四个仙道古字。
四个古字,笔画简单,却重如万钧:大道无情!
大狸猫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内,有着不可思议的光芒闪烁不断。
张圣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活了无数年,见过的道法多如牛毛,哪怕游历宇外也见过众多强大的三千大道气息,可眼前的这一块石碑上却让他生出一股无法言语的压抑思绪!
“大道无情碑。”狸猫忽然轻声开口,“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而那块恐怖石碑的异象开始缓缓消失,就在一切归于平静的片刻之后,一个光团从绝地之中如闪电一般飞掠而出,最后稳稳地落在张圣手中。
张圣下意识地定睛看去,然后整个人微微愣住,此时他手里多出了一块看着平平无奇的竹牌。
竹牌很旧,边角已经磨损,竹片发黄,上面绑着的麻绳都快断了,可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笔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他的眼睛亮了。
“至圣当年那块箴言牌……我的好徒儿,你的命格补全之法有了!”
张圣激动地手舞足蹈,丝毫没有圣贤该有的模样。
可他却似乎没注意到,脚边那只大狸猫,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星界绝地,眼中露出了一抹复杂的人性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