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看了一眼雷天的手背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笑道:“你们一群人,在外面东奔西走,除了宰杀一些无用的虚空兽,还有没其他收获?”
“外界这一年的变化,比前十年加起来都多,连虚空兽都比以前多了不少。”幽玄燕歌瞥了雷天一眼,后者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玄黄大劫的原因?”余烬看着他。
“也许吧,毕竟是星空大劫,天下生灵都要替未来做打算。”
幽玄燕歌从袖子里随手拿出一根扯断的神树细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三教那边,道门天宗换了新面孔,周玄那老东西闭关了,道一直接消失,现在天宗交给了一个叫影的人。”他在空间中写了个“影”字,笔画锋利,像刀刻的。
“传说是新任真人,据说实力不在周玄之下,而且做事手段比周玄狠辣十倍。上任不到三个月,天宗内部清洗了三个长老,人头挂在炼天炉上示众。”
余烬看着地上的字,“影?什么来历?”
“查不到。”幽玄燕歌摇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有人说是天宗宗主暗中培养的弟子,有人说是从宇外回来的道门老怪物,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炼天炉的器灵化形,各种说法都有,但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影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天宗在外的势力。那些原本散落在各星界的道门据点,被他整合成了一张网。情报网,暗杀网,资源网,三网合一,现在道门在玄黄星空的渗透力,比一年前强了三倍不止。”
李红袖插了一句,“前段时间我们截获了一份道门的密信,信上提到了古家。”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残破的玉简,递给余烬,神识简单一扫里面只有一信息:古家已允,待时而动。
“古家?就是上次在妖皇庭外那群废物?”鱼丸嗤笑一声,“他们还不死心?”
“不死心的不只是古家。”幽玄燕歌又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多宝宗、天人族等等数十座上族势力,在这一年来频繁接触,有暗中相互结盟的迹象,表面上说是为了应对玄黄大劫,但也有可能是在等机会,等我们和三教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雷天冷哼一声,“一群苍蝇。”
“苍蝇多了也能咬死人。”法难闭着眼睛,缓缓开口。“佛界那边也不太平,阿难尊者这一年来四处走动,拜访了不下二十个星空的势力。名义上是讲经说法,实际上是拉拢盟友。佛陀闭关不出,迦叶尊者坐镇大雷音,十诫圣僧被派出去历练了,据说秘密出了一趟宇外。”
余烬的目光动了一下,“十诫去了宇外?”
“听说是佛陀的意思。”法难说,“十诫的天赋太高,玄黄星空已经容不下他了。去宇外历练,对他有好处。”
“那秃驴现在这么强?”鱼丸摸了摸下巴,每次提起十诫他都会想起对方在元界装扮成老秃驴的模样。
法难摇头,“以佛界修行的年纪来算,十诫现在是稳坐佛门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他现在的修行速度连迦叶尊重都感到心惊,是贫僧佛陀果位的最大竞争者。”
鱼丸上下瞅了法难一眼,取笑道:“血和尚,你都离开小雷音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当佛界老大呢?”
“就因为要当佛陀,我才叛出的佛门。”法难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身上染血的袈裟闪闪发亮。
余烬没有理会打岔的二人,而是将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杂乱的圈上,幽玄燕歌画得很乱,圈套着圈,线连着线,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网的中心是道门,网的边缘是文庙和佛界,网的外围是数不清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小势力。
“还有一件事。”幽玄燕歌将树枝折断,丢在地上,“晋升文庙炼神大会的名单,已经发出了。”
“那跟我们妖族无关。”
“就是,我们可没参加过炼神试那些乱七八糟的。”
周围的妖族强者开口,以前的妖族向来不参加炼神大会。
只是妖族吵吵闹闹之际,神树空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力量波动。
不是修炼产生的波动,是战斗,有人在闯妖皇庭的防御阵法。
余烬的眉头皱了一下,鱼丸已经掠了出去。
片刻之后,鱼丸提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的文庙儒衫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余烬看着他微微皱眉,被鱼丸提着的正是那位文庙君子,张圣的徒弟张素问。
余烬站起身,“你来这里搞什么?”
张素问苦笑,“师尊叫我来一趟这里,我只能来了。”
他喘了口气,“他说,炼神大会的文庙邀请函,他替文庙送了,还说无赦盟也在受邀之列,让幽玄燕歌别躲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幽玄燕歌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戳中痛处的恼怒。
余烬看着张素问,“他还说了什么?”
张素问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上有着面淡淡的仙元力封印,递给余烬。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文庙的印章,印章是金色的,故意显摆似的刻着一个“圣”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余烬拆开信,里面只有两行字:炼神大会,一个月后开启。玄黄星空,所有势力皆可参加,特邀请妖族、龙族、无赦盟共赴盛会。
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张圣的笔迹:你二叔的魂魄已经稳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唤醒。别急着谢我,救你二叔的材料费报销一下。
余烬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鱼丸凑过来看了一眼,“报销?张圣那老东西,滑头的很,没见着咱二叔之前,一个字都不要信那糟老头子!”
旁边的张素问奇怪地看了鱼丸一眼,有点想竖大拇指的冲动,可惜还是忍住了,这世上了解他师尊的人不少,但是敢直言不讳的不多。
余烬将信折好,收进袖中,“张圣他老人家可还有别的吩咐?”
张素问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炼”字。
玉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芒中有符文流转,那是文庙的封印。
他双手捧着玉牌,递给余烬。
“这是直通炼神大会的特别邀请玉牌,凭此玉牌,可以免去初选,直接进入大会正赛。”
余烬接过玉牌,玉牌入手微凉,表面的符文像活的一样,在他掌心游走。
张素问看了一眼幽玄燕歌,“你们也有份。”
幽玄燕歌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恼怒,是无奈,他不想去炼神大会,但他知道,他躲不掉。
“三教这是要一网打尽啊。”鱼丸抱着双臂,靠在殿柱上。“把我们全请去,然后关门打狗。”
法难单手行佛礼,“贫僧不是狗。”
“没说你。”鱼丸瞥了他一眼。
余烬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捏着玉牌,不自觉地抬头看向虚空。
那一刻,他那双黑眸,仿佛穿透层层空间,看见千界藤的影子在星空中摇曳,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未知的黑暗。
“他们知道我们未必愿意去炼神大会,所以喊张圣当说客。”
鱼丸瞪了张素问一眼,“你们是不是想在炼神大会上对我们下黑手吧?”
“三教不会在炼神大会上动手脚。”余烬很平静地开口。
“为什么?”鱼丸问。
“因为太明显了。”余烬转过身,看着殿内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三教想除掉我们,如果在炼神大会上动手,其他势力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三教在借刀杀人,会觉得三教不可信。三教要的是服从,不是恐惧,所以他们不会在炼神大会上动手,至少不会公开动手。”
幽玄燕歌点头,“道貌岸然这一套,三教最擅长,如果真要下黑手,也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再下。”
“那他们请我们去做什么?”李红袖不解。
“展示实力。”余烬说。“让我们看看三教有多强,让其他势力看看三教的号召力,然后逼我们选择——臣服或者挨揍”
幽玄燕歌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我们该选哪个?”
余烬看着他,“你有第三个选项吗?”
幽玄燕歌没有回答。
众人也安静了下来。
张素问坐在地上,一边视线看来看过去,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身边的鱼丸。
鱼丸下意识伸手去接,看了他一眼后,又把手收了回去,“我不吃敌人的东西。”
“张圣可还说了什么?”余烬问。
张素问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师尊让我告诉你,炼神大会上会有一个人找你。那个人很重要,关系到你二叔能不能彻底复活。”
他咽下干粮,“还有就是,别在炼神大会上杀文庙的人,他现在在文庙处境已经很尴尬了,再死几个弟子,他就要被至圣撵出文庙了。”
余烬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玉牌,碧绿的表面光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