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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钦的手停在半空中,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微微失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间暖黄色的客厅里抽离了片刻。

“沉沦吧。”那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又沉得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

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响起的。

沉沦?

白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道裹着纱布的右眼也跟着跳了一下。

我没合什么沉沦饰品啊?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白钦眨了眨眼睛,那道银灰色的左眼重新聚焦,落在面前。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很淡,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饰品?什么饰品?”她小声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垂了一下,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为什么会说这个?”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许是在问那个已经消失的声音,也许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庭院里的薰衣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那些深紫色在黑暗中收拢成一团团朦胧的暗影。

“小白。”张馨叶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温温和和的,像一阵恰到好处的晚风。

白钦抬起头,从那段短暂的恍惚中挣了出来,那道银灰色的目光重新落回身边那道金白色的身影上。

张馨叶坐在她旁边,那道金白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某件很重要的事。

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有些腼腆,像是接下来的话已经想了很久,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晚你留下吗?”张馨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双眼睛在灯下亮着,像两颗被洗过的星星。

白钦沉默了片刻。

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在张馨叶脸上停着,在那道金白色的发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些在夜风中摇晃的影子,那道裹着纱布的右眼在昏暗中微微跳了一下。

她知道张馨叶在等她的回答,那道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笃定,像是早就做好了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会接受的准备。

白钦叹了口气,那道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在她嘴唇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吧。”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没有看她。

张馨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许多,连眼角也跟着弯起来,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好耶!”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白钦很少见到的、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想要了很久的礼物时才有的欢快。

“那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两个腻歪了。”夜从厨房里走出来,解下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用纸擦着手。

她的目光从张馨叶脸上扫到白钦脸上,又从白钦脸上扫回张馨叶脸上,嘴角弯着,那弧度里有促狭,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她走到门口,弯腰换鞋,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发出两声沉稳的声响。

她直起身,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馨叶还坐在那里,那道金白色的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着白钦,白钦也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沉重,像是刚刚落下来的暮色一样,带着余温,静静地铺开了。

白钦坐在沙发上,那道银灰色的左眼落在张馨叶脸上,那道金白色的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夕阳浸透的云。

她的目光从张馨叶的眉眼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那枚在她领口微微晃动的十字星吊坠上。

张馨叶站起来,走到白钦面前,伸出手。

白钦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道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里有细密的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持剑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动作,只是仰着头,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张馨叶脸上,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看面前伸过来的第一只手。

张馨叶没有催促,只是弯下腰,轻轻握住了她缠满绷带的手。

“楼上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温和的、笃定的温度,“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样开口才不会让这句话显得唐突。

“我的房间也很大。”

白钦沉默了片刻,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馨叶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却是那种能让眼睛也跟着亮起来的笑。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白钦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是木质的,深棕色,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墙面上挂着几幅画,光线从转角处的壁灯里散出来,把那些暗色调的风景照得柔和了许多,像蒙了一层旧时光的薄雾。

白钦跟在张馨叶身后,那道银灰色的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

她看着张馨叶的背影,那道金白色的发丝在她肩头轻轻晃动,像一道被凝固的阳光。

那枚吊坠在她领口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二楼比一楼安静。

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门,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窗户,窗外的夜色被窗框切割成一小片深蓝色的正方形,几点星光稀疏地嵌在远处。

那扇窗户没有关紧,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院子里薰衣草的香气,那香气混着初夏夜的凉意,让白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张馨叶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门后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布置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一张宽大的床靠在墙边,白色的床单,银白色的被角。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浅米色的,光透过灯罩洒出来,在床单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窗边有一张藤椅,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像是经常有人坐在那里看书,看累了就把毯子往身上一盖,靠在椅背上睡过去。

墙角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书脊被翻得发白,有的还包着塑料封皮,像还没来得及拆。

张馨叶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她转过身,看着白钦,那道金白色的长发在她转头的动作中荡了一下。

“床够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睡吗?”

白钦站在门口,那道银灰色的左眼从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扫过,从那盏亮着暖黄色光的台灯上扫过,从窗边那张搭着薄毯的藤椅上扫过。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反弹的力道托住她的重量。

“都可以。”

张馨叶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走回白钦面前递给她。

“没有睡衣,你先穿这个吧。”白钦低头看着那件衬衫,领口有些旧,袖口有几处细小的磨痕,像是被人穿过很多次、洗过很多次、叠过很多次,才变成现在这种温顺的柔软。

她接过衬衫,布料在指间滑过。

“你的房间,你说了算。”

张馨叶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角,坐进床里。

那枚十字星吊坠在她弯腰的时候从领口滑出来,垂在被子外面,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她在被子里躺下来,侧过身,看着白钦。

白钦没有脱衣服,只是靠着床头坐着,看着窗外那片被窗帘遮住的夜色。

“小白。”张馨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白钦的声音也很轻。

“明天你想做什么?”张馨叶问。

白钦想了想。

“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大概……继续养伤吧。”

张馨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鸢尾花丛。

“那明天我陪你。”

她没有问“好不好”,也没有说“我请假”,只是“我陪你”。

白钦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淡,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庭院里的鸢尾花还在摇晃。

那盏台灯的光还在床边亮着,在白钦的银灰色长发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那道已经闭上眼睛的、金白色的身影,那枚吊坠在她领口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张馨叶的指尖。

那道指尖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反应。

她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搭着,像是搭在一块安稳的礁石上。

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安静地铺开,像一幅画完了很久的旧画。

“打游戏吗?”张馨叶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问道。

白钦愣了一下,那道银灰色的左眼落在张馨叶手里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游戏图标。

她的目光又落在自己手里那台旧手机上——外壳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屏幕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看了片刻,又抬起头,看着张馨叶。

“现在有什么玩的?”白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好久没碰过这玩意了”的生疏。

她的拇指在旧手机的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熟悉那个触感。

“那多了去了。”张馨叶在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有一丝得意,也有一丝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我有好多东西想和你一起玩”时的期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翻出一个列表,那些游戏图标五颜六色的,在白钦面前晃过。

“我记得你是玩FpS类和动作游戏多点。”她没有等白钦回答,只是“我记得”,像是那些被她记住的东西已经在她心里放了很久,不需要再确认。

白钦点了点头。

那道银灰色的左眼在那些游戏图标上扫过,停在其中一个她有些印象的图标上,是一个穿着风衣、拿着一把长枪的剪影,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前。

她没有说想玩哪一个,但她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张馨叶注意到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从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台新手机。

那台手机通体银白色,外壳光滑如镜,能倒映出客厅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轮廓。

屏幕还是暗的,像一片还没有被点亮的湖面。

“我给你换一台新的吧。你这台太旧了,连最新的游戏都跑不动。”她的声音很轻,但白钦听出了那道轻里面的笃定。

她把手机递到白钦面前,那道银白色的外壳在她的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块被摩挲了很久的玉。

她的目光在白钦脸上停了一瞬。

“我会一直留着一部最新的给你,怕你的太旧了。”那道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进静水的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白钦看着那台银白色的手机,又看着张馨叶的眼睛。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伸出手,从张馨叶掌心里拿起那台手机。

她把旧手机关机,放进外套内袋里,把新手机握在手里,掌心渐渐适应了那道温润的凉意。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淡,但那是她从心底里露出来的笑容,像在冬日的寒风中看到了第一片从雪地里探出头的绿色。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两个字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一点点不太常用的生涩,却正好落进了那道暖黄色的灯光里。

张馨叶嘿嘿笑了一声,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那就启动吧,看看你手生了多少。”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钦在她旁边坐下,启动新手机,屏幕亮起。那道光映在她的银灰色左眼上,像是点亮了一小簇火苗。

两人玩到了零点。

游戏里的枪声和爆炸声在客厅里回荡,混合着她们偶尔的对话声和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久没翻过的旧相册。

那些声音把夜晚填得满满的。

白钦看着屏幕上那道倒在废墟中的身影,那道光在她的银灰色左眼里亮了一瞬,又熄灭。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那道银灰色的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张馨叶也放下手机,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被描了一层边的轮廓。

张馨叶没有问她“你怎么了”,也没有说她“该睡觉了”。她只是站起来,伸出手,像昨晚那样。

白钦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们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深灰色的床单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光带。

那道月光落在她们之间,像一道没有声音的界限,又像是一条可以被轻易跨过的小径。

白钦侧过身,看着张馨叶。

张馨叶也侧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张馨叶坐在了白钦身上,就像那晚一样,她盯着白钦胸前的叶形吊坠,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你该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