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在自己宫内,像浑身沾了毒,散发戾气与怨气。
“莫兰你压制我也就罢了,你父亲害我全族,莫兰你真是我的扫把星啊。”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锦绣回到琼华阁,赵琴去看她,闹了一肚子说不出的气。
她发现绣绣待自己很冷淡。
从前的热情不再,她问,“你这次生病把姐姐吓坏了。”
绣绣没有半点亲近或感动,只淡然道,“劳姐姐操心,是绣绣的不是。”
“妹妹为什么要客气?我是你姐姐关心你不是应当的吗?”
“如今宫中只余你我相依为命,我来保护你。”
“不必。我能保护得了自己,姐姐还是多为自己打算。”
“绣绣怎么了?是不是身子没恢复好,还没力气啊?”
“有点,我累了,要休息,姐姐还是请回吧,不必总过来。”
赵琴莫名其妙,绣绣一直想与她亲近,如今她主动来了,怎么反而妹妹如此冷漠?
她出门便看到莫兰远远正往这边来。
赶紧躲起来,待莫兰入殿一会儿,她借口手帕落在房中又回到琼华阁,宫女便放她进去了。
走到窗外,听到皇后问,“娴妃来瞧你了吧,你生病时你姐姐可是守在你身边,与本宫一起照看你的。对你很是上心。”
“你一直想与姐姐和好,如今总算姐妹和睦,心愿达成,倒不高兴起来了?”
锦绣好似在发呆,好久没出声,再说话时,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疲惫。
“我小时候想要一个草编小人,娘亲不给我买,待我十几岁了,兄弟出去耍,偶然买回来送我,我却再也不想要了。”
“很多东西是有时候的。我努力讨好姐姐,希望一家子和和美美,将来回家时与姐姐亲亲热热一同归家,是多么和睦温馨的场面。”
“可姐姐一直不理我。现在家没了,她再与我相好又有什么意思?”
“她是离你最近的血亲了。”
“可是我亲不起来,她恨我娘亲,我能理解,现在娘亲不在,看到她,我便想起她的恨意。”
“我也想像从前那样一心巴望与她相好,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了这种盼望,我不想要了。”
“她那么希望父亲倒霉,现在……”锦绣声音颤抖起来,“父亲人不在了,她是不是很快意?”
“这样的怀疑会一直存在心里,叫我如何与她相亲相爱?”
“她有她的不得已吧。”莫兰叹息。
“现在,我也有了不得已,那刚好。”锦绣用从未有过的淡然语气说。
她的声调里再也不见从前的阳光与轻快,变得死气沉沉。
赵琴一阵揪心。
她慢慢退开、转头,飞也似的离开琼华阁。
站在太阳下,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仿佛天地间只余她这么一个人似的。
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都与她无干。
那么熙熙攘攘的宫殿,热闹传过来,反而带来一股子凄然。
她垂头慢步回到未央宫。
家没了,恩宠也没了,妹妹对她冷心冷肺,她活得好没意思好失败。
没有人在乎她,妹妹有莫兰,人家两人好得比亲姐妹还亲。
她呢?
她想到宸贵妃,起身向紫兰殿去,她快窒息了,实在在自己殿内待不下去。
紫兰殿热闹非常,她驻足在殿外远远看着,一群群妃嫔向贵妃殿去请安。
娴妃不想凑热闹,便站着等。
想等其他人都离开,自己再进去。
不想站在门口的宫女看到她,快步走来,远远便道,“娴妃娘娘娘,我们娘娘念叨您一早上,一直在等您。”
“娘娘怎么不进来,请娘娘随我来,我们娘娘有礼物送给娘娘您呢。”
这宫女将娴妃先领到一个偏殿内。
里头桌上放着新衣裙与新首饰。
“这一套是我们娘娘提前要的春季料子,连皇后都没有,制了两身裙子,她上身一条,这一身是按您的尺寸做的,请您上身吧。”
“娘娘急着想看看。”
“我们娘娘穿了绯色,这条碧色的给您,说衬您的肤色。”
“首饰也是与裙子相配的。”
“对了,还有一双南珠翡翠鞋,也是您的尺寸,大年下的,穿得华丽些,明年有个好运势。”
娴妃一腔沉郁,被这快嘴小宫女说得散了七八分。
宸贵妃是有眼光的,这裙子上身让她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首饰鞋子与衣服下来总价也有千金之数。
如此华贵却是在朝廷最紧张前方吃紧之时置办的。
娴妃想到也许花费的这些银子中也有赵家贡献的呢?
心中五味杂陈。
活着时真的该对自己好些。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呢。
她缓步走入正殿,一屋子低位妃嫔起身。
娴妃先向贵妃请安,其他女子向她请安。
七嘴八舌议论起娴妃的穿戴。
“这裙子和贵妃的是一种料子啊,娴妃娘娘如此华丽,和贵妃娘娘的打扮别无二致。“
娴妃听着这话像有挑拨之意,哼了一声,“妹妹好眼力,本宫这身正是贵妃娘娘赏的。”
“这会不会僭越了?”
“本宫的赏赐何来僭越一说?”
宸贵妃走下高台拉着娴妃的手向众女子道,“我与娴妃时常走动,她是个极有心之人,本宫赏识她,自然待她比你们特别些。”
娴妃心中不由有些得意。
根本没听出贵妃的言外之意。
素素并没说过一句她与娴妃“交好”。
她只夸娴妃“极其有心”。
意在告诉其他后宫女子,是娴妃在讨好她,讨好得不错。
同时告诉其他人,她讨好的不错,所以贵妃会对她更好。
你们都看清了吧。
如此一来,只会有更多妃嫔巴结贵妃。
宫里正热闹,宫女捧来一盘盘压岁荷包。
红缎子荷包,专门用来装金银小稞子,小元宝等。
贵妃出手阔绰,里头所有的小物件皆是金器。
众妃领到一掂份量,皆是眉开眼笑。
连宫女都领到了彩绳串钱。
“娘娘大气,连迎春钱都分外厚重。”
“好了好了,你们也在本宫殿里闹了一上午,不会还想赖本宫一顿饭吧?都散了吧,娴妃留下陪本宫说会儿话。”
人走光后,整个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宫女都离开,把整个正堂留给两人。
“这里太空,咱们到内室说话去。”
素素没了方才的笑脸,反倒有几分沉重。
两人进入内室坐下,倒上热茶,捧在手里取暖、闻香。
娴妃预感到贵妃要说出什么要紧话。
果然,贵妃深吸口气,语气格外沉甸甸的,“琴儿,姐姐为你查到了赵大人出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