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我们家贵妃,我就停不下来,接下来再讲一个它英雄救美的故事。
前阵子有个姑娘来道观上香,我隔着老远就觉得她不对劲。
这姑娘我认识,姓宋,叫宋瑶。
宋瑶常来道观,每次来都带一兜子新鲜鸡蛋,专门喂贵妃。
贵妃跟她熟得很,听见她脚步声就从缸里探出脑袋来,游到石槽边上等着。
可那天宋瑶来的时候,贵妃没像往常那样急着讨鸡蛋吃,而是从缸里游出来了。
它绕着宋瑶的脚转了一圈,然后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盘到了她的腰上。
脑袋昂起来,贴着宋瑶的肚子和胸口的位置,一口一口地吐信子。
我当时正坐在廊下,一看这架势就没过去问。
贵妃比人敏感,它要管的事儿,我先看着就行。
宋瑶被贵妃盘着,也没害怕,还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兜里掏鸡蛋喂它。
贵妃吃了两个鸡蛋,在她身上盘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工夫,才慢慢滑下来,游回缸里去了。
宋瑶走的时候,脸上的气色比来的时候好了些,但还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灰。
第二天上午,宋瑶和她妈一块儿来了。
她妈姓刘,五十来岁,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
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韩道长您得帮帮我们,家里出事了。
她说家里供的一个神牌昨天夜里啪的一声炸了,碎成好几片。
她们吓坏了,去找当初卖她们牌位的那个民间术士。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门口停着警车,围了一圈人。
听说那术士夜里暴毙了,死因还没查清楚。
我问她们那神牌是供什么的。
刘阿姨支吾了半天,说是给宋瑶求姻缘的,从一个熟人介绍的术士那儿请回来的,说是能招桃花、招金龟婿。
她怕女儿反感,没敢说实话,只说是镇风水用的。
宋瑶在旁边听着,脸色就不太好看,说她根本不信这些。
况且,自从那个牌位摆进家里,她就没安生过。
天天做噩梦,梦见一个男人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往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拽。
拽到一个供桌前面,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跟那个男人拜堂成亲。
她每次都被吓醒,醒了之后头皮都是麻的,整个人一天比一天虚。
昨天早上她又做了那个梦,醒了之后实在受不了,揣着一兜子鸡蛋就来道观找贵妃了。
她在石槽边上蹲着喂贵妃吃鸡蛋,喂着喂着心里松快了一些,回去的路上也觉得比平时轻省。
结果当天晚上,那牌位就炸了。
我听她们说完,心里已经有了个数。
我让她们带我去家里看看。
到了宋瑶家,那个炸碎的牌位还搁在客厅的柜子上。
碎成七八块,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我拿起其中一块看了看,木头是普通的松木,但颜色发黑,像是被烟熏过。
我把它凑近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潮乎乎的霉味,不是普通木头的味道。
我把几块碎片拼了拼,发现牌位中间是夹层的,裂开之后里头露出了东西。
一小撮头发,两颗牙齿,还有一张折起来的黄纸。
纸上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写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我把那张黄纸展开看了一眼,跟宋瑶说,这不是什么招桃花的神位,这是那术士养的鬼奴。
术士养这种东西,专门用来替他暗中收取、抢夺别人家的香火和运势。
他把鬼奴封在牌位里,卖给客户,客户把牌位请回家供着。
家里的香火和运势就顺着牌位被那鬼奴吸走,再转给术士。
刘阿姨一听,脸都白了。
嘴唇哆嗦着说那术士是她一个熟人介绍的,说是什么大师,收了她不少钱……
我又问刘阿姨,最近身上是不是也觉得不得劲。
她愣了一下,说确实,最近老觉得浑身发冷,腰酸背疼肩膀疼,她还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往别处想。
我说那鬼奴是个男鬼,看上了你女儿,一直在纠缠她。
你女儿做噩梦、精神不好,就是被它缠的。
你身上那些不舒服,是它从你女儿身上吸走的气在你们家里散开了。
你天天待在这个环境里,也跟着沾上了。
我告诉她们,贵妃那天就看出来宋瑶身上有问题了。
我指着那牌位上反射出来的蟒蛇的鳞片印记,告诉她贵妃盘在她身上闻的时候,就已经把元神分出去一缕,跟着回了家。
那鬼奴在牌位里待着,贵妃的元神过去,跟它缠斗了一场,把那鬼奴打散了。
鬼奴一散,牌位就炸了。
那术士跟鬼奴之间是有契约的,鬼奴一散,契约反噬,术士当场就遭了殃,所以才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