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翻涌着试图从上方绕过,火焰便跟着往上涨,涨到墓室穹顶那么高。
血雾往左侧突,火焰就往左延,往右侧突,火焰就往右延。
始终比血雾快半步,把它所有进路都封得死死的。
珑胥师祖自始至终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多看那团血雾一眼。
全部注意力仍然在穹顶那颗旋转的雷球上。
他腾出左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按,那排金色火焰便裹着整团血雾缓缓下沉。
将它一寸一寸地压进了青砖地面的缝隙里,封死在土层深处。
这一手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们拼尽全力都挡不住的血雾,在他手里连一招都没走过。
但这只是开始。
血雾被封入地下的同一瞬间,西北方向那道暗红色的光柱陡然暴涨。
光柱周围的云雾疯狂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血腥味从天边压了过来。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对方法师不再攻击引雷阵了……
他们把全部的力量集中了成一线。
越过防线,越过墓道,越过我们所有人……
直直地轰向站在法坛正中央的珑胥师祖。
那股力量还没到眼前,仅仅是余波扫过墓室,我们这些站在外围的年轻道士就齐齐闷哼了一声。
我的耳膜像是被人用锤子从两侧同时砸了一下,嗡的一声耳鸣盖过了所有声音。
紧接着鼻孔里一股热流涌出来,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旁边的周诚也是两行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杜师兄用剑撑着地才没倒下,几个修为最浅的师弟已经跪在了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即便我们不是那道攻击的目标。
仅仅是隔着上百里传递过来的法力余波,就已经让我们承受不住了。
此时,珑胥师祖终于转过了身。
他把短杖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五指张开,在面前的空气中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完之后凝在空中,金光隐隐流转,像一面悬浮的铜镜。
铜镜般的金光骤然扩散,化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就在光罩成形的那一刹那,对方的攻击又到了。
那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劲。
粗如合抱之木,从墓道口直灌进来。
所过之处青砖炸裂、碎石横飞。
墓壁上残存的壁画被气劲卷起的风压撕成了碎片。
整个主墓室都在剧烈摇晃,穹顶上不断有碎石砸落。
砸在光罩上弹开,在周围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
那道气劲正面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两座铜钟在极近的距离内同时被撞响,声波在墓室内来回震荡。
几个师弟被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但光罩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珑胥师祖站在光罩中央,须发被气劲卷起的狂风吹得向后翻飞。
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皮包骨却不显老态的样子。
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就这?
他右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掌心雷符。
雷符在他指尖成形之后,整个墓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符的每一笔都亮得刺眼,笔画的边缘往外溢着纯金色的光芒。
雷符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就在这雷声达到最沉最重的那一刹那,墓室上方的穹顶忽然裂开了。
被一股从九天之上贯穿而下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穿透了。
我们的视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向天空,看见了云层深处翻滚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雷海。
雷海之中没有具体的身形,没有可供描述的面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
珑胥师祖将短杖横在胸前,仰头望天,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他平时说话时的沙哑低沉,而是忽然变得雄浑无比。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了混响,在墓室里来回震荡。
我虽然听不懂内容,却莫名地懂了他在做什么:他在告状。
像是在对一个等了太久的长辈,一件一件地陈述地上发生的罪行。
最后,他指向法坛底下那个已经碎成齑粉的将军尸体埋藏处。
语气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沉。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他将短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杖尾砸进青砖三寸,一道金色光柱从杖尖冲天而起,直直打入穹顶那片雷海之中。
雷海翻涌了一下后,天边亮了起来。
在我们正西北方向,极远极远的天际线上,忽然炸开了一道雷。
那不是我们平时见过的任何雷暴,而是漫天的轰雷。
一道接一道,成千上万道雷同时劈下。
密集到闪电与闪电之间连成了一片炽白的光幕。
雷声连绵不绝,震得我们脚下的地面都在有节奏地颤动。
我们站在墓室里,隔着不知多少里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那片轰雷整整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收歇。
等最后一道雷光消散之后,天际线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片被雷劈过的方向忽然冒出了一片绿色的云。
那些绿云翻涌着、膨胀着,越扩越大。
然后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碎了。
在夜风中彻底消散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是邪修布下的漫天瘴气。
是他们为了自己施法不被我国法师感应到,特地布下的屏障。
同时,这层瘴气也保护着他们部下盗运的法阵根基。
眼下那一片轰雷大阵之下,不可能还有半个邪修存活。
他们根基毁了,瘴气层也就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