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人兽之战,我不想参与了,说到底,我只是一只对人族感兴趣的魔兽,加入哪一方都不合我心意。
我现在恢复了所有力量,其实只要我愿意,我完全可以以强横武力压服在场所有人。
但,我只想要和平。
无法带来长久和平的战争,我一点也不想参加。
人类赢?魔兽赢?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计划的是人族赢下决斗后,用人类的身份,和帕克一起宣扬人兽共存的理念。
那个时候,帕克将成为人族的英雄,话语权远远大于全大陆任何人族君王,然后我再利用自己的多重职业在不同领域找到话事人完成我的目标——效仿厄尔狼族的故事,促进两族之间的交流。
我相信两族之间一定能有一个平衡点。
这一年多我也一直有意这么做,为的就是提高我和帕克的名望。
所以遇到任何情况我都觉得可以克服,但是失去人类的身份,对我来说如同失去了站立的双脚。
从我方才身份暴露开始,他们对我的信任便大打折扣。
人类是一个很聪明的种族,就像当年我身份曝光之后,他们趋利避害,立即奴役了我。
我真的不敢再在不信任我的人身上下赌注。
我讨厌麻烦。
如果继续在人族内部活动,我的魔兽身份会给自己带来不可预计的麻烦,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的帕克也会被我拖累、后续或许还会搭上更多熟人。
就算有少部分人愿意相信我,就算我能用力量逼兽族闭口,靠威压换来的和平,终究是虚假的。
人族心底的猜忌、兽族心中的怨愤不会消失,只会暂时被武力压住,往后依旧会生根发芽,早晚还要燃起战火。
我不想用暴力强行敲定一切。
反过来一想,假如我接下来不参与其中,兽族在始陨的带领下尽快结束战斗,人兽伤亡情况或许比我参与其中时的数额更小。
面对四神兽的不死之身,人族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我离开,反而能尽快进入长久和平阶段......
只是......相当于复刻了当年的兽朝,而不是厄尔狼族,不是我理想的世界。
但,眼下......
周遭的争吵还在继续。
等这里结束,新的战争就要点燃了吧。
没有意义了。
没有变数的话,兽族一定会赢。
始陨用整个兽族做赌注令我愤怒,但他们赌赢了,作为魔兽,我不会参与剩下的纷争。
未来的魔兽高层大概率是兽堡众兽和始陨吧,图尔-枷锁默示始陨主要还是因为我,我若不参与其中,或许他会对人类好一点、理智一点。
想来想去,我不适合继续了,我想去一个能远离战事的地方。
我垂下手,金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抬眼看向身前挺身而出的红发少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帕克,我们走吧。”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他耳中,“你还能想出其他办法吗?我有些累了。”
此地,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继续逗留的意义。
“师傅,你不打算继续了是吗?”帕克特意传音给我。
我点头“选择权在你手上。不过,你应该清楚兽族战后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你,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我,我可以带你离开。”
“师父,你已经认定了人族会输吗?”
“始陨答应不杀满十八岁且达到行士级别的人类,已经够了。”我没有否认,只是在为自己的想法辩解。
“可那些普通老百姓怎么办?”
“那不归我管。”我脸色浮现出一丝漠然。
我要的从来都是损失最小化,眼下魔兽赢得胜利后的结果摆明更现实、更长久。
“师傅,这次我就不跟你走了。”
“你做好准备了?”
“无论如何,我生于人族,已经站在了这里,我不能弃他们。”
我眼里闪过一丝义气,但很快又消失了,我点头:“好。分别前,我再对你说最后一段话吧,伊恩。”
“徒弟在。”帕克眼里闪过意外,这是师傅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往后行事,凡事不可外露意气,藏智藏欲,忍人所不能忍。他日大局有变,万般取舍决断,皆要从过往人族中来。以后,我们大概很难再见了,往后山河际遇,全凭你自己立身。”
“师傅……”帕克自知与闪的相遇完全是一场奇遇,师傅总说自己是他的贵人,但他认为师傅才更是,战场上的真实感是棋盘上永远无法比拟的,师傅在这一年多教会了自己很多。
思罢,帕克感激地传音道:“谢谢您的指引。”
我观察到他有跪下的意向,但忍住了,他记住了我的话:不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原本打算战后公开我们俩的关系,以提高我和帕克在不同领域的话语权,没想到,不公开的好处竟然成了“保全”。
我转身离开。
翔子叫住了我:“老大,你要去哪?”
“我的路已经被他斩断了,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我眼神从狂迪身上扫到翔子身上。
“可是……可是……”翔子想说卡迪学院的众人。
我猜出了他的意思,道:“根据你们始陨的说法,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有生死之祸,至于几个兽族想杀的人,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狂迪猜出了我的打算,马上接话:“要走要留都随你,只是,你最好别后悔。”
狂迪-克漫与闪-阿修斯在人族和魔兽的关系上虽有冲突,但他真心希望闪不要走,又因为太过骄傲,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老大,你真的要走吗?”多潘留念我,说道:“你如果只是不喜欢战争,等战争结束了,我可以去找你回来,姐姐他们马上就可以出仓了,如果你现在走了,你们就见不上面了,姐姐一直很想你。”
“多潘,该翻篇了,如果有缘,我们自然会再见。”我笑着抚摸面前的红发女子的头,我希望她明白她们的挽留洗不掉我内心的疲乏。
他们或许想战后回到以前的生活吧。
我也想啊!
但不一样了,他们能回去,我打心底回不去了。
忘忧石一事让我回忆起了太多太多无意间丢下的烦恼。
我转头对利比利亚国王留下一句话便走入了人海之中,他们自觉站成两排,我亲自感受着他们看我如异类的刺冷目光。
“曾经奴役我的正是你们利比利亚的祖先,你和他们某种程度上很像,现在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我奉劝你一句,远离国师,最好杀了他,他的研究很危险。”
听完,利比利亚国王因为闪无意中散发的威压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望着闪一步一步走向人群的孤倦背影,大口喘气。
人群寂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我没用任何魔法却仿佛能听到他们内心的对白。
走到袁落先生附近时,我双手抱拳:“我,闪-阿修斯,谢过您方才的信任。”
“闪,你?”袁落一如既往称呼我的单名。
我笑着摇头:“你们人族真的很聪明,我费尽力气才骗得了帕克的信任。现在这个局面,我很满意,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不善撒谎,袁落一眼便看了出来,他下意识猜到我故意在人群中说出这句话,是为了让帕克彻底与兽族划清关系。
袁落会意后,没有选择挽留,抱拳回应我:“阁下有缘再见。”
“保重。”
我走后,魔兽和人类的视线渐渐放在对方身上。
约束双方决斗胜负的阎罗誓已然碎裂,再没有规则能够束缚仇恨与野心。
人族心中存着对魔兽的提防,兽族怀揣着战败受辱的愤懑以及复兴的渴望。
过往七场决斗积攒下的所有克制,尽数土崩瓦解。
短暂的僵持走到终点。
横跨整片大陆的人兽大战,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