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道敬畏、震惊的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承受着全场的注视,我心底涌现一丝局促。
我本就不愿以兽身显露,此举仅仅是为化解陨灭大陆的浩劫。
白光微微流转,我主动收拢刚刚挣脱的血脉力量。巍峨的狼躯快速收缩重塑,浓密黑毛隐去,转瞬变回那名黑发少年,只有瞳孔深处还残留一丝淡淡的光泽。
我垂下眼帘,沉默立在原地。
全场依旧死寂,方才那震撼的狼身,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怎么样?”狂迪笑了“看到了吧,谁说我们兽族输了,第七战的赢者明明是一名魔兽,根本不是你们人类。”
帕克辩解:“阎罗誓写得清清楚楚,选手代表双方出战。你们讲歪理无效。”
“歪理?”狂迪当即召出阎罗誓,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你看清了,双方后面可加有族人二字,我想问问所有人类,闪-阿修斯是你们的族人吗?”
这句话重重砸下,人族阵营瞬间骚动起来。
全场的目光全部落在少年身上,情绪错综复杂。
方才闪现真身,救下了大半个大陆,这份恩情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可他魔兽的真实身份,又让不少人本能生出反感与排斥。
若是承认他属于人族,于理论之上站不住脚;可若是就此否定,就要拱手让出拼死换来的第七场胜利,之前七场鏖战的牺牲尽数付诸东流。
不少人皱紧眉头,互相低声争执,有人心怀感激,有人面露戒备,没有人能给出干脆的答复。
我立在擂台中央,垂着眸子,感受着周遭交织的目光,鎏金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落寞。
我清晰感知到——身后整个人族阵营,彻底动摇了。
我听得见细碎的争执,看得见交错摇摆的立场。
绝大多数人目光犹疑,脚步后退。
他们看着我,不再是敬畏、不再是敬佩,取而代之的是根深蒂固的排斥、隔阂、忌惮。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我不属于人族。
我是魔兽,而且还是千年前的六神兽之首,和始陨神兽同属一方。
我甚至听到有人猜疑:第七战,魔兽指派闪参战,是不是闪-阿修斯与始陨众兽一开始就想好的阴谋,为的就是挤掉人族名额。
他们舍不得这场拼尽一切换来的胜利,不甘心将七战血汗拱手归还。
可他们,又打心底里无法接纳我、认同我。
人群的立场被生生撕裂,人心乱成一团。
在场人都在权衡、在犹豫、在摇摆。
我站在万众中央,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清。
我为人族破封、为人族清陨、为人族扛下火流星,只为守住这场战局、守住这片大陆。
到头来,
他们谢我的功,却不承认我这个人。
复杂、冰冷、拉扯、矛盾。
这一切我太熟悉了,就像千年前人族内战时,我帮助一群人打倒了另一群人,他们原本待我如恩人,当得知我的真实身份是魔兽后,眼神就变了,我成了他们关押的奴隶。
我融入人类世界,释放出善意,并且公开与魔兽为敌,可他们看我的眼神仍旧和千年前一样。
就在这份死寂又难堪的动摇里,一道清亮凌厉的少年声线,骤然划破所有嘈杂。
“什么狗屁归属问题?”帕克冷哼一声。
众人哗然侧目,帕克作为人类走到我的前方,直面所有迟疑的族人。
他目光锋利,扫过慌乱动摇的众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管他是人,是兽,是兽皇!方才陨火覆世,大半个大陆濒临覆灭的时候,你们所有人束手无策、满心惶恐,是他挺身而出!是他冲破封印,一己之力清尽漫天陨石,护住了我们所有人,护住了整片人族疆域!第七战若没有他,天璇什么实力,你们刚刚是瞎了吗?”
他转头,眼底没有半分忌惮与排斥,只剩坦荡的笃定,与我深深对视。
袁落走出人群,说道:“他替人族赢下的胜利,坦荡磊落,绝对作数!”
我抬眸望着身前的红发少年和人群中的袁落,周身刺骨的寒凉心底,终于破开了一丝微弱、滚烫的暖意。
这次,似乎和千年前不一样了。
狂迪面露愕然,眼底满是意外与不解。
始陨的计划是哪怕天璇输了,也可以利用闪的性格,逼他亮出魔兽身份。
没错,他们这个计划堵上了全魔兽的性命!
他们万万想不到,根深蒂固仇视魔兽的人族之中,竟有人敢当众力保闪-阿修斯,敢不顾族群隔阂、逆势为我发声。
多潘耸耸肩:“老大的个人魅力不减当年啊,不过即便所有人承认,也无效,阎罗誓不认。”
阎罗誓在4:3与3:3之间反复横跳。
它在疯狂运算、反复判定,却始终得不到结果。
它判定我赢下决斗、击溃兽族尊者,属实有效;可它同样无法忽略——我并非纯粹人族,种族身份相悖,阵营定义彻底错乱。
一边是实打实的战功胜绩,一边是无法界定的阵营归属。
人族摇摆不定,一半认我为战友,一半斥我为异族;兽族死咬规则,拒不承认异族代战。
双向矛盾堆叠,彻底击穿了契约的判定逻辑。
咔嚓——!
清脆又浩大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阎罗誓主图从中间裂开无数细纹,瞬间崩散、瓦解、化作漫天碎光消散在风里。
第七场胜负,契约无法识别,直接作废。
没有赢家,没有输家。
鏖战终结不了纷争,决斗定不下两族命运。
全场瞬间死寂。
兽族的得意僵在脸上,人族的纠结彻底凝固。
看着消散殆尽的阎罗誓,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凉透。
这意味着,我和帕克换来的转机化为了泡沫。
始陨拥有四位不死之身,人兽大战若正面爆发,兽族失败的几率太小了。
全场人类,也就利比利亚国王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真是恶心。
阎罗誓毁了,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闪,文字游戏,和你学的。”狂迪轻笑着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你们算到这一步的人到底是谁?这不像是魔兽惯用的伎俩。”
“都到这一步了,还在乎这些吗?我说过可以不灭人类全族,但人族需要我们带来的秩序,你如果不领情,继续执迷不悟,尽管像以前一样和人类做无意义的反抗吧。”狂迪微微皱眉。
他认为闪不应该继续帮助人类了,他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绝对不会让“阎罗誓”的机会重演。
“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的视线扫过众人,在场除了帕克和袁落,其余人都不敢出声,对我有敌意的人不在少数……
行,我承认始陨赢了……自我暴露身份起,他们就赢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