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势阴柔,缠劲极大,一圈圈紧紧盘绕捆住藤蔓,顺着枝干一路向上收拢,硬生生锁住藤蔓力道。
凡是冲来的刺藤,尽数被流水裹住,滑开锋芒,刚猛的木劲尽数被水流层层卸去。
水,至柔之物。
我右手轻轻旋转,蓝色符文的光芒越发妖艳。
缠在藤身上的水流骤然降温,表层飞快凝结一层坚冰。一截截粗壮藤蔓瞬间外皮冻僵,枝干发硬,灵活度大减,攻势再也没有方才那般迅猛霸道。
控水缠藤、凝冰封枝,我硬生生压制住这漫天铺地的围剿之势。
西望面露喜色,他意识到闪刚才一路躲闪,根本不是无力还手,而是一直在观察藤蔓的轨迹,等候反击的时机。
“哈哈哈。”西望大笑,木偶身跳动,发出哒哒声响:“是的,就是这样,我的药有效!可以了,你去死吧!”
确认自己炼制的“重”没有问题,西望期待已久的实验落下了帷幕,那么在他眼里,不管闪是谁,都没有了价值。
他不再零散催动枝条,双手猛地合拢,低喝一声!
地面冰层轰然炸裂,地底无穷无尽的粗壮古藤尽数破土冲天,万千枝蔓凌空纠缠、拧绞合一,枝杈拼接成龙骨,树皮凝成鳞甲,虬结的老根化作锋利龙爪,头顶生出苍劲枝角。
青绿色的巨大木龙在风雪之中缓缓成型,身躯盘踞半空,数十丈之长,浑身草木精气翻涌咆哮,龙目冰冷凶戾冒着白光,整片雪原的风都被它的气势压得停滞。
木龙仰天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吼,吼声不大,却震碎了我护身的魔法。
他居高临下,死死锁定下方的我。
这是只有行师以上才有资格学习的元素化型,灰说的没错,西望在魔法上的造诣不差于炼药。
在人类中,西望百分百是位天才。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二人,法阵的开启仍然需要时间。
“西望,你不是说,给我十分钟吗?才过去六分钟,你就想直接杀了我吗?”
“天真。”西望可悲地说:“我的话,听进去的人都死了。”
我没有在意他的话,自顾自说道:“既然还有四分钟,你不想知道我之所以方才能化解你的攻击,不全靠你的‘重’吗?”
“还有什么?”关于炼药方面,西望异常感兴趣。
“我吃了生生丸。”
“什么?!”西望惊讶,他当然猜得到我说的“生生丸”是谁给我的。
如果闪说的是真的,那是否说明他动用的力量大部分依靠生生丸,而并非他的药丸?
“重”可以令闪的魔力浓度提升,“生生丸”可以令他的魔力翻五倍。
如果闪只吃了“重”还能越级反杀吗?
原本的兴奋值大大下降,西望阴着脸对我说道:“谁让你吃的!未经我允许,谁允许你吃时宗浩给的东西!”
我知道西望这人总是阴晴不定,但如此大的反应其实在我的意料之外。
或许在他眼里,我破坏了他实验的纯粹性,他才更加恼火吧。
我看着眼前狰狞的木龙,感觉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大麻烦。
我一开始确实有意激怒他,但只是想让他失去理智,方便我找破绽,谁能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参天木龙悬于天穹,草木戾气如狂潮翻涌,凶悍威压一层层碾压而下。
方才化解藤网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水元素,在这股凶烈狂暴的木之本源面前,节节溃散,淡蓝色水雾不断飘摇萎缩。
木龙张口咆哮,浓烈凶戾的草木煞气倾泻而下,席卷全身。
我勉强抬手控水抵挡,可那股蛮横阴燥的戾气无孔不入,顺着经脉侵入体内,搅得我自身水元素躁动翻涌,心神一阵阵刺痛昏沉。
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力量突然消失,木龙的咆哮击飞我百米。
“阿闪!”雨星发现了我的情况,想过来帮我。
我赶快起身说道:“别管我,你们继续。”
拖着疲惫的身体,我下意识攥紧右手手腕,方才力量消失不是我的错觉!
平日里沉寂无声的蓝色符文,在这个时候给我“使坏”。
任凭我如何催动魔法都无法引动体内水元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狂暴木气不断冲撞我的精神之海,戾气钻入符文,纹路骤然发烫,直至幽蓝色的符文变成暗蓝,诡异的纹路顺着小臂一点点蔓延开来,攀爬到我的胳膊肘位置才停下。
西望当年制作这枚药丸一共牺牲了999人,这猖獗的诅咒之力,被西望爆发的戾气彻底引燃。
我的心好痛,和认雨星做父亲的那一刻一样疼。
脑海中满是“毁灭一切”的意志。
我主动控制,深知不能让这股戾气肆意妄为地吞噬我。
绝对不行!
我的右手手心自动冒出大量水元素,深蓝色的水元素与漆黑的诅咒力量相融,化作幽寒的黑水,不再是温润灵动的活水,而是死寂磅礴、能腐万物的浊水。
天地间的风雪尽数被这股力量吞噬,整片冰封大地之下,万古北域的死水尽数沸腾。
我不受控地抬起被“诅咒”侵染的右手,任左手如何按压都无济于事,水元素在我手心汇聚成漩涡。
地底万丈冰渊破开,滔天黑水冲天而起,水流盘旋拧合,凝塑成一头体型远比木龙更加庞大的深渊水狼。狼身覆着凝实的暗冰黑水,皮毛如凝固寒渊,狼目漆黑空洞,周身萦绕寂灭死气,不怒自威。
没有狼啸的前奏,深渊水狼骤然俯冲,与青藤木龙狠狠相撞。
木龙强横的枝干鳞甲一碰到黑水,便飞速枯朽、开裂腐烂,蓬勃旺盛的草木精气被死水一点点吸食殆尽。
木龙拼命挣扎扭动,万千藤枝疯狂缠绕,却越是挣扎,被黑水腐蚀得越快,龙骨寸寸崩碎。
不过数息,威风赫赫的木龙便解体溃散,漫天藤蔓枯萎落地。
西望心神重创,木材制的胸口开裂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痕。
他坐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看向我,嘀咕道:“不可能,我献祭的999人都是普通人,哪怕那些魂体想杀我,化作亡灵帮你,你也不可能拥有行王级别的破坏力。”
我没工夫回答西望的问题,眼前这条黑狼压根没有消失的意思,我的手依然不受控制地操纵着我体内的水元素之力。
徐石头举着魔法记录仪站在黑狼面前,笑道:“来,看镜头,笑一个。”
黑水巨狼伫立荒原,周身寂灭煞气愈发浓重,诅咒顺着水元素反噬着我。
渐渐地,我浑身发出剧烈颤抖,双腿像抽离了骨头般跪下,只有右手依然伸得笔直,不断给黑狼输送能量。
我体内戾气疯狂冲撞经脉,视线越来越模糊,仿佛马上就要彻底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