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小媳妇听见了,夹了只虾递给自己家男人。男人咬了一口,筷子一抖,抬头看了他媳妇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不早带我来这儿的控诉。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个时辰,德福开张的消息传遍了城南集市。摆摊的小贩、来往的行商、作坊里干活的工匠、街坊四邻的住户,一波接一波往这边挤,整条街人流硬生生堵断大半。有卖菜的老太太挑着担子从门口经过,闻到香味脚底下一滑,差点把担子翻了,站稳之后嘴里骂骂咧咧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酒楼门口挪。
楼下人声嘈杂,热闹得跟过年似的。二楼雅间相对安静些,云陌尘靠窗坐着,手里捏着一杯清茶,看似在赏景,视线一刻没停地扫视楼下人流。
他压低声音跟身旁十一传话:人群里混了五个生面孔。不点菜、不闲聊,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眼神专盯后厨香料堆放的位置。东宫探子。
十一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刃,顺着窗缝往外瞥了一眼:还有两个人,袖口沾着西山独有的灰黑矿尘,气息发阴,是玄影阁毒修派来的眼线。两边凑一块盯酒楼,有意思。
自从日化铺打通了宫内供货渠道,太子查不到原料封禁的突破口,转头盯上了众人新开的酒楼。他猜不透这帮人手里还有多少产业,打算借着酒楼开业探查底细。西山毒修同理,一边排查药材运输动线,一边摸清一行人全部的落脚据点。
李子木上完一楼客流台账,抽空上楼透气,听完二人的探查,半点不慌,反而笑了:盯就让他们盯呗。后厨香料全部拆分存放,十三香主料单独封存,磨粉工序关起门来操作。外人就算把鼻子凑到灶台上,也辨不出配料。再说了咱们定价亲民,正经开门做生意,朝堂能挑出什么罪名?
正说话间,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几名穿寻常长衫的男子推开人群往里挤,故意堵住大门口。装作食客进店,落座之后就不停挑刺——一会儿说菜品太油,一会儿说香料刺鼻,嚷嚷着要报官查食品安全。
领头那个拍着桌子拔高声调:京城吃食自有规制,你们乱用古怪香料,万一食材有毒,吃出人命谁担责?我看你们就是外来流民,暗地里做不干净的买卖!
周遭食客瞬间安静了。不少百姓下意识放下筷子,面露迟疑。
阿武没有当场发火。他转身端上一碗清水,稳稳当当摆在那人面前:这位客官,咱们所有香辛料,全是食用草木,没有添加任何异物。后厨备好净水,您可以当场查验,也能请街边坐堂大夫过来闻味核验。
他侧身让出后厨通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都能听见:后厨对外开放半个时辰。在场食客愿意的,全都可以进去看生火、备料、炒煮全过程。灶台、食材、香料,任由查验。
这话坦荡直白,反倒把找茬的人噎住了。
这群人本是东宫派来闹事的底层差役,拿不出半点证据,只靠嘴上抹黑。一旦真放开后厨查验,他们当场就得露馅——后厨里干干净净的,连根来路不明的草都没有。
围观街坊也不是傻子。有人吃了菜品,忍不住开口帮腔了:我吃了两盘卤菜,身子半点不舒服都没有,味道还好得很,哪里有毒了?
人家开店实实在在,价钱公道,半价迎客,没必要害人。你们别凭空找茬!
就是就是!人家后厨敢让人进去看,你们不敢进去的才是有鬼!
百姓当众站队,闹事一行人脸色难看,没法继续搅局,只能灰溜溜起身,挤出人群溜走了。走的时候领头那个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儿,可惜没人注意。
风波一散,酒楼客流反倒更旺了。
市井百姓最反感的就是官差无故欺压商户。这场闹剧演完,大家反倒更愿意上门捧场——你们越找茬,说明人家东西越靠谱,是不是这个理儿?
正午日头变烈,街上热气升腾,酒楼里外依旧爆满。一楼散座座无虚席,廊下加摆了十几张临时木桌,照样不够坐。二楼三间雅间,早早被城南商户全数订下了,宴请同行、招待亲友,全挑的德福。
有途经城南的礼部小官,坐车路过,闻见那股子香味,连忙叫停马车,亲自进店点菜。吃完之后他愣了愣,放下筷子想了片刻,特地传话给同僚:城南新开德福楼,调味一绝,口味甩开京城老牌酒肆好几条街。用料干净,价钱还实惠,回头记得来。
还有城西日化铺的回客——贵妇家里的管事——采买途经城南,顺路进店尝了个鲜。吃完之后,回去就跟主家汇报,原本日化铺打下的权贵人脉,顺势延伸到了餐饮行当,双线客源互相兜底。
午后客流稍稍回落,李子木抽空复盘营收。他拿着账本,手指划拉着数字,嘴角越翘越高,最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预估开业首日,营收能抵得上青州老店五天流水。结果一上午——直接翻了三倍。尤其是十三香卤味和焖虾,点单率最高,桌桌必点。
他合上账本,感慨了一句:这十三香,真是咱们的金字招牌。
火是火,隐患也跟着来。慕北黎忙完外围安防,折返酒楼,擦了擦额头薄汗,方才暗卫传回消息,闹事的那拨人回去立刻上报了东宫,太子已经查到德福是咱们名下产业。
十一靠在楼梯扶手上,随口发问:他又要故技重施,施压香料商行,断咱们做菜的香辛料?
做不到。李子木摇了摇头,底气十足,日化铺打通江南贡商渠道的时候,顺带把香辛料供货也签了。十三香主料产自江南山野,不走京城行会,户部管不到货源。太子能卡药材,卡不住做菜调味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