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化铺稳住原料供给,压下太子断供危机的隔天,城南老街彻底热闹起来了。
这条街紧挨着农贸集市,两边排满了粮油摊、肉铺子、果蔬行,来来往往全是拎着篮子的市井百姓,烟火气浓得呛人。租金比城西商圈便宜了大半,人流量还旺得不行。之前李子木眼尖,提前盘下了一间三层临街铺面,今日正式挂牌——德福酒楼京城分号。
一行人拆分手头活计,各司其职。唐依带着苏小禾留守日化铺,对接江南贡商到货的事儿,顺道核对贵妇订单;慕北黎统筹内外安防,暗卫拆成两路,一半盯紧西山毒修动向,一半乔装成小贩守在酒楼外围;云陌尘和十一抽空坐镇酒楼,防着东宫探子借机闹事;后厨全权交给了阿武,还有从青州老店带来的老师傅。
一大早天刚透亮,城南老街就动了起来。
别家商铺开门,扫扫门前尘土就算了。德福酒楼不一样——开门头一件事,先把后厨排烟烟道刷得干干净净,老旧灶台重新勾缝加固,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大门口不搞鎏金彩绸那一套,不请舞乐班子凑热闹,就挂了两串赤红鞭炮,门框钉上一块原木牌匾,简简单单刻着德福酒楼四个字,连漆都没上多层。
咱们这么开张,会不会太冷清了点?安安一大早过来帮忙,擦着一楼长条木桌,看着隔壁那家酒肆开业又是敲锣又是放炮,忍不住嘀咕,别家开店恨不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动静,咱们安安静静跟没开张似的,路人哪知道这儿换了新东家?
李子木蹲在门口摆木凳,随手把招牌正了正,头也不抬地说:咱们不靠排场揽客,靠味道留人。再说现在风头紧得很,锣鼓喧天的,东宫和玄影阁的探子顺着动静扎堆过来,反倒给自己添堵。低调开张,味道出圈,比什么花活都管用。
安安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嘴上却嘟囔了一句:反正我觉得太素净了。
李子木笑着拍了拍她脑袋:等香味飘出去的时候,你就不嫌素净了。
这话不假。
青州老店积攒多年的秘制十三香香料,早前就分批运送入京了。香料单独封存在避光木箱里,不走京城药材行会那条物流线,避开了太子的风控。今儿个头一回拆封——
木箱盖子一掀,一股醇厚绵长的辛香味就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冲鼻子的呛辣味儿,而是麻、香、鲜三层味道裹在一起,像一床晒过太阳的厚棉被似的,暖烘烘地往人身上扑。这股子香味不烈,但穿透力极强,顺着晨风往外漫,几步之外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隔壁肉铺的伙计探出脑袋使劲嗅了两下,一脸茫然地互相看了看:谁家在做菜?大清早的,馋死人了。
后厨里,老师傅挽起袖口,麻利地生火起灶。
京城本地酒楼做菜,说实在的,大多一个路子——靠酱油、八角提味,口味要么偏咸要么偏淡,吃食层次单薄得很。你吃哪家酒楼都一个味儿,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谈不上惊艳。
德福这套十三香不一样。十三种晒干香辛料,磨成粗细均匀的粉料,不放任何害人增香的杂质。去腥提味刚刚好,吃多了不上火,吃完嘴里不留发苦的后味。
今日开业主推三样——重油焖小龙虾、酱卤下水、家常爆炒时蔬。
春日河虾肥得流油,城南护城河每日凌晨都有渔翁捞虾,肉质紧实,壳薄肉嫩。老师傅烧热铁锅,淋上薄薄一层菜籽油,热油滋啦一声激香了葱姜,撒上一勺十三香,香味瞬间在锅里炸开来。沥干水分的小龙虾倒进去,大火颠锅翻炒,赤红虾壳裹满了棕亮酱汁,香气顺着排烟口呼呼往外涌。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整条城南老街,全都浸上了这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那股子香味儿像是长了腿似的,从酒楼排烟口窜出来,钻进隔壁肉铺,溜进粮油摊,顺着街巷拐角飘出去老远。路过的人闻到了,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下来,鼻子抽动着往这边张望。
最先被勾过来的,是隔壁肉铺掌柜。这掌柜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手里还拎着把油光锃亮的屠刀,顺着香味探头往酒楼里瞅:你们后厨炒的什么菜?味儿怎么这么勾人?周遭酒楼开了几十年,我从来没闻过这种香气!
阿武守在门口迎客,笑着回话:自家调配的香料,今日新店开张,前五十份菜品半价,还有试吃小盘,免费尝味道。
免费尝?肉铺掌柜眼睛一亮,屠刀往案板上一拍,那给我来一碟!
这话一出,周边赶集的百姓瞬间围了过来。春日天气回暖,赶集赶路本来就容易饿,寻常街边吃食要么寡淡无味,要么重油齁咸,这般鲜香扑鼻,谁也扛不住这诱惑。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人进店落座,犹犹豫豫地翻着菜单。没过一刻钟,一楼散座全坐满了。晚来一步的百姓干脆搬着门口长条木凳,挤在廊下坐等出菜。有急性子的直接站在后厨窗户根底下,就为了闻那飘出来的香味,一脸陶醉。
后厨灶台不停开火,一口大锅焖虾,两口铁锅爆炒卤味,蒸汽裹着香气不停往外涌,厨房里的温度高得跟蒸笼似的。阿武满头大汗,手里的铲子抡得飞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第一盘焖小龙虾出锅——红油清亮,虾肉紧实,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摆盘朴实,半点花哨装饰都没有。
最先点单的布行掌柜拿起竹筷,夹起一只,剥壳咬下第一口——
他整个人愣在了那儿。
嚼了两下,眼睛越睁越大,筷子飞快地又夹了一只。
怪了!他含含糊糊地说着,嘴里塞着虾根本停不下来,虾肉鲜甜不散,腥气去得干干净净,香料味道渗进肉里,外头壳入味,内里肉汁清甜,不齁咸不呛口。我在京城吃了三十年酒楼,没一家能做出这个口感!
他媳妇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就顾着吃,好歹给我留两只!说着也夹了一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说话了,筷子比她还快。
邻桌赶车的车夫,舍不得点整份虾,领了一小碟免费试吃。吃完第一只,放下碟子直咂嘴,表情那叫一个纠结——舍不得吃完,又忍不住不吃。
这辈子白吃饭了。他摇着头,一脸痛心疾首,原先总觉得卤味、河鲜也就那样,这香料一放,普通食材直接变了个滋味。不行,我得攒钱点一份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