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怔了一会儿后,珩淞噗嗤笑出声,“没想到,我这种孤寡还能听到有人在我面前说爱我。”
一秒破坏氛围,荧都无语了,“你这个技能就不能收一收吗?情绪切换得太快很像精神分裂的!而且我说的『爱』是这个意思吗?”
这家伙,又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珩淞笑眯眯地说:“我不就是这样一个恶趣味的人吗?认识这么久了,你也该知道我这个臭毛病可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乐在其中。好了,也算是听到你对我的评价了,那我也说说,在我看来,『珩淞』是个怎样的人吧。”
直觉不是什么轻松话题的荧:……
这家伙绝对精神分裂了,怎么刚插科打诨两句缓和氛围,下一秒就又无缝衔接回沉重话题了?
珩淞只当没看见荧眼神里的复杂,负手继续说:“在我眼里,『珩淞』这个人所代表的,是『孤独』。”
“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没多久又开启了漫长的孤独流浪;受邀成为璃月的仙人,有了一堆可以交心的朋友,看似结束了孤独的流浪,但早已习惯孤独的灵魂面对朝她袭来的关心爱护,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欣喜,反而是害怕,害怕所得到的一切美好都只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可你不是知道这一切并非虚假的了吗?”几千年的关心与真诚相待,难道都抚不平曾经的孤寂感吗?
珩淞闻言笑了笑,“于被洪水冲走的人而言,浮木代表了活下去的机会,但抓住了浮木,也并未改变她仍在水中浮沉的事实。在洪水平歇或者被冲到水流终点之前,谁敢说这个人一定能活下来呢?”
“再悲观一些,无所依地被洪流推着漂浮了这么久的人,突然遇到一根可以让她短暂喘息的浮木,在最初的庆幸过后,是否会担心这根浮木会被水流侵蚀腐朽,或者因为加了她的重量而被生生折断?为了不让这样的事发生,她会去做什么呢?放手,还是尽力保护?”
说到这里时,珩淞低头轻笑,“可未知的恐惧始终淹没着我,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世间灾厄一日未平,我便一日不得安歇,我的灵魂便永远只能活在恐惧之中,永无宁日,纵使身死亦不会断绝,这便是天理加诸于我身之磨损,如同扑火飞蛾,明知前路凶险,却仍旧舍不去这人间。”
荧看着她这位鲜少露出这般悲伤神情的旅伴,神色复杂:“……这就是你这么急切想平息一切可能影响提瓦特稳定的因素的原因吗?”
珩淞并未否认,而是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试过放手的哦,可惜,水面上的阳光太温暖了,我舍不得再次沉回到冰冷的水中。既然不能松手,就只能尽可能抓住,并与之共行。所以我总说我是人啊,自私的人,怯懦的人,贪婪的人,复杂的人啊。”
珩淞说完,再次沉默。
“荧,你恨天理吗?罢了……”
荧愣住了,“欸?这么快就不好奇我的回答了吗?”
“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只要世界还在毁灭的边缘,再恨祂也只有接受这一个答案。”珩淞看了眼天上,“到旅途的终点,世界的危机得以解除,你与我分别之时,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吧。今晚一直都是我在发问,公平起见,我也该回答你的问题,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问题吗……”荧略一沉吟,点头,“还真有。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突然有这么多愁绪吗?”
“或许是因为我发现了疑似『时间』的痕迹。”珩淞倒也坦诚,并没有继续藏着掖着,很干脆地把她今晚这般反常的原因告知,“又或许,只是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做了一堆无用功,不由得开始回望起自己的过去来,然后就发现自己过去也挺没用的。”
荧无语摊手,“又来?”
这么快就得她再哄一次吗?
珩淞却是释然一笑,“所以我说了,跟我交朋友会很累的。不过你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早已认定你是我的朋友了,你是甩不掉我这个麻烦鬼的。”
“哼,谁说我要甩掉你?我直接开着友谊的小船,去把某个泡水里泡太久把脑袋都泡轴了的家伙捞上岸,再把船开快些,狠狠给你甩一甩,保管把你脑袋里的水都甩出来!看你还想不想这些有的没的!”
“哈哈,那可别开太快了,不然坐不稳,我可就又要从一个人的孤独孤独,变成掉回水里的咕嘟咕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