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部校尉得到迎敌军令后。
立刻列阵备战。
一部校尉程金子,年近四旬,原为凉州尉,此刻正挺枪立马于阵前。
“盾牌手!列阵!”
前排三千重甲步兵齐刷刷将大盾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盾牌相连,构成一道宽达二里的钢铁城墙。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寒光凌厉。
“弓弩手!上弦!”
后方五千弓弩手迅速就位,箭矢上弦,弩机、弓箭咔咔作响。
“步兵待命!”
两千步卒在后方阵中待命。
另外三个万人队大阵也是如此布置。
周凌云给多鹏一个眼神,多鹏立刻会意。
带着三千陷阵郎向方阵后方移动,这是骑军特有的战术,前方步军压阵,后翼或侧翼骑军冲击。
骨力干的骑兵速度很快,顷刻间已逼近阵前五百步。
当突厥骑兵冲至三百步时,周凌云亲自挥舞令旗。
“弓弩手,三连射!”
“嗡——”
五千弓弩手率先击发,破甲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紧接着,弓弩手再次仰天抛射,羽箭划出的弧线落向骑兵阵中。
突厥骑兵举盾格挡,但是仍有无数骑中箭落马。
“冲!”骨力干剑指前方怒喊。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程金子深吸一口气,长枪前指,“巡防营,死战不退!”
其余三大方阵也紧随其后起身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四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下一秒,骑兵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盾阵。
“砰——”
“轰——”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前排的盾阵被撞得剧烈晃动,持盾的士兵虎口震裂。
但是依旧死死顶住,后方的长矛趁机刺出,将骑兵捅穿。
骨力干亲自带着三千精锐冲至阵前。
弯刀挥舞,连劈三名北凉士兵。
只见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冲过去,冲开一条生路!”
程金子亲自带着卫队顶在最前方,长枪如龙,连挑七名敌骑。
面对突厥骑兵的前赴后继,北凉军伤亡渐渐增加,但用血肉之躯构筑的钢铁防线,始终未破。
战斗一时间陷入胶着。
周凌云费乐成正在不远处观察战场形势。
“节帅,让末将带着骑军冲杀一波吧。”一旁的多鹏请战。
“不可,我军现在任务是拖住敌军即可,只要突厥骑兵不逃走就行,况且突厥的主力还未抵达,这只是他们的前锋。”
周凌云断然拒绝了多鹏的请求。
“是啊,我们预估了突厥的战力,按照此前的推演,我军可以在此处拖住敌军的。”费乐成在一旁补充道。
......
双方战至午后,北凉军损失过半,骨力干的骑军也损失超过万骑。
但北凉军阵线依旧稳固。
此刻,西边再一次扬起遮天的烟尘。
这是阿史那宏远率领的中军主力到了。
周凌云眯着眼远眺,对身旁的费乐成沉声道:“敌军主力来了,看来硬仗才真正开始。”
“节帅,我军已经鏖战半日,突厥此刻全军压上,我军必败。”
周凌云未答,只是转身望着身后静立许久的三千陷阵郎。
人马皆是轻甲,长槊歇指,肃杀无声。
“多鹏!”
“末将在!”
“带人保护费副使,不得有误!陷阵郎由本使亲自率领。”
“节帅......不可,末将带兵前去......”多鹏想劝谏,但被费乐成打断。
“节帅,在下身为北凉副使......”
周凌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费兄,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不可犯险,吾乃北凉节度使,自当以身作则,此战,务必将突厥尽数拖死在此处,等待两路援军围歼,否则我军就前功尽弃。”
“这是军令,尔等安敢违抗。”
费乐成一听,立刻下马,单膝下跪道:“在下本一布衣之身,承蒙节帅不弃,才走到今日位置,如今势危,身为北凉副使,也是北凉军一员,岂可在一旁观战,请节帅下令,我等血战到底。”
“我等血战到底!”多鹏以及身后的三千陷阵郎一同高呼。
望着大家那赴死之情,周凌云点点头。
“出击!”
周凌云一声令下,率先冲向突厥军中。
紧接着,身后的三千陷阵郎也开始杀向突厥骑兵。
“杀!”费乐成也拿出长剑。
周凌云率军从侧翼杀向阿史那宏远的中军。
阿史那宏并未停歇,抵达战场后,立刻将中军分为三股洪流,准备一鼓作气,歼灭面前这支步军。
他远远看到不远处一支骑军向自己杀来。
一阵冷笑:“笑话,区区千人的骑军还想翻起什么大浪。”
随后亲自带着一万骑军迎着周凌云杀去。
周凌云高举长槊,三千陷阵郎如利箭离弦,自侧方狠狠凿入突厥中军侧肋。
铁蹄踏地如雷,长槊贯穿皮甲,瞬间将突厥整齐的阵型撕开一道裂口。
周凌云见机,挥动令旗:“全军压上!拖住他们!”
北凉步卒虽疲,但仍奋起余力,与突厥骑军混战在一起。
但终归力量不足,盾阵在连环冲击下,渐渐松动。
程金子一枪挑了一名突厥百夫长,喘着粗气对着副将大喊:“补上去,阵型不要乱。”
但此刻北凉步卒伤亡渐增,体力也到了极限,四个方阵全部损失超七成,阵线在慢慢后缩。
周凌云率领陷阵郎深陷阿史那宏远的中军。
长槊翻飞间,突厥的骑兵纷纷落马。
但是对方人数众多,一波倒下,又一波涌来,陷阵郎的阵型渐渐被冲散。
周凌云的长槊刺穿一名突厥千夫长的咽喉,刚刚拔出槊锋,身后三支羽箭同时射来。
只见他俯身贴在马背上,羽箭擦着甲胄飞过,但侧面一名突厥骑兵趁势用弯刀向其砍来。
瞬间甲胄碎裂,剧痛随即传遍全身。
“节帅!”多鹏紧紧围在周凌云周围,见周凌云受伤,便疯一般冲来。
长刀挥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挡在周凌云的面前。
费乐成握着长剑,虽无多少战场经验,却也咬紧牙关,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早已开裂。
阿史那宏远勒马立于高坡,看着陷入重围却仍死战不退的北凉骑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下去,全军合围,一个不留!”
突厥中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剩余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北凉军死死围在核心。
两军战至日暮,荒原上尸横遍野。
周凌云环顾四周,陷阵郎已不足千人,步军更是伤亡殆尽,程金子的方阵早已溃散,只能看到零星的士兵仍在各自为战,手中的兵器都已卷刃。
“节帅,援军还没到,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末将掩护您撤退!”多鹏浑身是伤,战马也已中箭,只能徒步作战,长刀上的缺口越来越多。
纵然如此,北凉军依旧死战不退。
周凌云抹去脸上的血污,抬头望向四方,烟尘依旧未起。
他深吸一口气,高举长槊,声音虽疲惫却依旧坚定:“北凉军没有逃兵!今日纵然战死,也要让突厥人付出血的代价!”
“死战不退!”残存的北凉将士齐声高呼,声音虽微弱,却带着决绝之意。
周凌云率军冲向阿史那宏远所在的高坡,长槊所指,陷阵郎紧随其后,哪怕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哪怕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没有一人退缩。
阿史那宏远冷笑一声,拔出腰间弯刀:“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