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突厥大营西侧,骨力干部三万骑军严阵以待。
而中军大营内,此刻已经分成两派。
一方认为一夜过去,北凉军并未进攻,天亮当立即回撤,以免遭到围困。
而反对者则认为如今大军刚刚击败二殿下,士气正盛,如果撤退,将要功亏一篑......
阿史那宏远一时间也难以抉择,犹豫不定。
“大汗。”张先生沉吟良久。
“在下以为我军只有拼死一战,方有希望。”
“说说!”
“昨晚我军不知敌军虚实,未敢轻动,然今天色将亮,北凉军还未发动进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合围还未完成,要么早已完成合围,在等天亮。
不管哪种情况,我军都不可贸然撤退,我军也不可能撤退。”
这话让帐内的众人心头一凛。
“眼下只有趁着士气正盛,与北凉军决一死战。”
阿史那宏远被这句话激得厉声道:“现在谁敢言撤,立斩不饶!”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死战准备。”
天微微亮,一连串急报接踵而至。
“报——东南方向发现大批敌军,正在快速逼近,看旗帜,人数四万上下!”
“报——西面发现敌军,人数约六七万,已包抄我军后路!”
“报——北面发现北凉军斥候游弋!”
一连串急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史那宏远脸色煞白。
东、西、北都出现北凉军主力,这次北凉军总兵力也有十万之众。
他们何时集结了如此之多的兵力?
何时进入草原深处?
一个个疑问开始涌上心头,但此刻阿史那宏远已经无暇细思。
“中计了......”张先生喃喃道,“周凌云早就布好了局,就等大汗与二殿下血战之后......”
阿史那宏远终于明白,周凌云,是一直等在后面的黄雀。
“大汗!”张先生急道,“我军当主动出击,选择一主攻方向,争取一举击溃,方有一线生机。”
阿史那宏远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进攻那个方向?”
张先生快步到地图前,手指急速移动:“据斥候探报,东面有重甲骑兵,并有轻骑配合,我军硬冲必然损失惨重。”
北面虽只见斥候,但如果全员向北,我军两翼便会暴露,定会遭到突击。
西面有‘先登’‘破箭’‘陌刀’等营旗,必是精锐中的精锐,强冲步阵,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就在这等死吗?”骨力干皱眉道。
张先生不急不躁道:“不,我们不会束手待毙。既然北凉军主力尽出,那么其南面兵力必然空虚。”
我们就进攻南面。”
“何以见得?”阿史那宏远问道。
张先生手指停在南面:“据在下所知,北凉军去岁平叛时兵力约十五万上下,日前刚刚整编扩军,也不过二十多万,甚至最多不超过三十万。
而北凉军还要防御契丹、吐蕃,所以能动用之兵力也就十几万。
目前探马得知其下主力全部集中在东西两个方向,那么南面兵力必然有限,战力想必并非北凉主力之师。
我军强攻南面,集中所有骑兵,以雷霆之势向南猛冲,或可撕开缺口!”
“好!”阿史那宏远厉声打断,“就这么办!”
“传令全军:骨力干部三万骑兵为前锋,本汗亲率中军四万骑随后,拔野古率右翼两万步骑保护粮草辎重,紧随中军,全军向南!”
“遵令!”
帐内众将轰然应诺,虽然人人心中沉重,但绝境之下,反而激起拼死一搏的凶性。
突厥大营瞬间沸腾,如烧开的热水。
号角声、传令声、马蹄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经历血战后疲惫不堪的突厥士兵紧急整理队伍,分发最后的干粮和箭矢。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厮杀留下的血污。
他们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
与此同时,在大营南面五十里外一片相对平缓的平原之上。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正端坐马上,向北凝望。
身后的四万人马已枕戈待旦,摆好了坚实的防线。
这四万人马,由凉州及各州府巡防营整编而成。
虽非北凉军主力野战部队,但平日也严格训练,有一定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将士多为本地子弟,深知突厥为祸之烈,守卫家园之志坚定如铁。
将士们依旧士气高昂,战心十足。
“报!”
“启禀节帅,斥候来报,突厥三万骑军向我方移动。”陷阵郎校尉多鹏策马前来禀报。
多鹏已经完成此前的接应任务,于昨夜抵达这里。
周凌云一笑:“看来阿史那宏远身边有高人啊。”
费乐成也笑了:“他们看出我军南面薄弱,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我判断,突厥的高人应该对我军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我是突厥主将,我也会选择进攻南面。”
“那就由我们的节帅分析分析。”费乐成打趣道。
周凌云也毫不客气:“也好,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首先,北凉军此番出动的兵力,对方很容易察觉,我军主力尽在东西两面,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进攻北面,东西两翼可快速分割围歼;相反进攻南面,北凉军主力救援不及,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不错,我军纵然有二三十万人马,但是此次动用的至多一半,其余人马需要防范吐蕃、契丹。
再加上很容易探得四方兵力情况,只有南面不是北凉军主力,并且距离较远,援军救援时间长。”
周凌云冷笑道:“放心,他能想到的,我也早已料到,我就是以身入局,死死拖住阿史那宏远的主力,他以为这里是薄弱之处?
那就让他来碰一碰这块铁板。”
“传令,柳胜、牛元恺部向我方移动。”周凌云声音平静而有威严,“各营准备迎敌。”
“诺!”
一刻钟时间不到,远方的地平线,烟尘骤起。
突厥骑兵如同江河径直冲来,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漫天尘土。
为首的正是骨力干的三万骑兵,那金色狼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