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跳动,费乐成、白卓、路之远已被急召而来,三人传阅密信,面色凝重。
“好一个东西夹击,瓜分北凉。”费乐成冷笑,“吐蕃、契丹,倒是打得好算盘。”
白卓沉吟道:“契丹在边境陈兵十万,看来是觊觎我北境。”
如今与吐蕃勾结,是想背后捅刀,坐收渔利。”
“痴心妄想......”周凌云眼中寒光一闪。
费乐成立刻领会:“我军绝不可多线作战,只需要盯住契丹......”
“没错。”周凌云走到西北堪舆图前,“吐蕃与契丹,本就互不信任,所谓盟约,不过利益驱使,只要我们盯住契丹,击退契丹即刻,西线则加强防守,吐蕃便不会轻举妄动。”
白卓补充道:“这倒是,况且我军在西线本就呈防守姿态。”
“不错,只要契丹退兵,并且我军在西线展现强大战力,吐蕃就会止步不前。”费乐成接道,“如此,他们之间的联盟就不攻自破。”
三人计议至天明,一套完整的计划已初具轮廓。
次日,镇使府连发数道密令:
西路的乔震轩、汪皓接令后,立即加强瓜州、河州防务。
忠义军、羽林军加快整军备战,同时在瓜州以西、河州以北险要处,依山筑垒,深挖壕沟,广积滚木礌石。
瓜州武库昼夜赶工,将库存箭矢、火油、震天雷等守城器械,分储于各堡垒。
渭州、常乐郡粮仓开始向瓜州、河州等一线州府转运粮秣,沿途车马络绎不绝,声势颇大。
甘州城内,运司衙门灯火彻夜不熄。
杨超亲自督工,将火枪作坊工匠分作三班,日夜赶工。
新式燧发火枪的产量,从每月三百支,硬生生提升至五百支。
一批刚刚下线、还散发着桐油味的火枪,被连夜运往甘州大营。
路之远坐镇布政使府,调集各州账册,开始全面清查府库。
从凉州到渭州,官仓逐一盘点,存粮、布匹、金银、铜铁,皆造册登记。
一时间,整个北凉暗流汹涌,表面上,一切为了“防御”;暗地里,北征的齿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
而吐蕃使者钦陵赞,在“恰好”目睹了凉州粮车西运、听闻了“加征粮税”的消息后,匆忙返回吐蕃。
他带走的情报,将直接影响逻些城王帐内的决策。
他不知道的是,他放出的信鸽,他接触过的商人,甚至他随口说过的话,都已变成一张无形大网的一部分。
微风吹过凉州城头,周凌云,远眺西北。
那里,吐蕃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北方,草原的烽烟即将燃起;而东面,契丹的狼旗已在风中猎猎。
“要来的,终究会来。”他低声自语,手按剑柄,“那就让这场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吐蕃使者钦陵赞的车队消失在西北官道尽头。
“费兄以为,钦陵赞此番回去,会如何向赤德松赞禀报?”周凌云在镇使府向费乐成问道。
费乐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会禀报,北凉军主力确实在集结,但似乎意在防御,且凉州财政吃紧。
他会建议,吐蕃应‘静观其变’,至少在等契丹动手之前,不宜大举东进。”
“静观其变?”周凌云冷笑,“吐蕃赞普若有此耐心,也不至于急急吞并西凉,又派密使勾连契丹了。他们想要的,是趁火打劫的‘良机’。我们‘给’他这个良机,他才会动。”
“正是。”费乐成点头,“所以,我们就不给他这个良机,还要让他觉得北凉不好啃。
西线乔震轩、汪皓二位将军的‘大张旗鼓’筑垒屯粮,就是警告他不可妄动。”
两人正说着,边阳来到近前,低声道:“节帅,费副使,暗仓司西线分司急报,逻些城方向,吐蕃军有异动。”
周凌云眼神一凝:“说具体。”
“五日前,吐蕃大将尚绮心儿率本部三万精锐,离开逻些,向西凉故地东北方向移动,目前在积石山一带驻扎,其行军路线,恰好避开我军瓜州、河州正面,似有迂回之意。”
边阳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此外,吐蕃边境各山口关隘,守军换防频繁,新调来的多是年轻力壮的生面孔,携带有更多攻城器械。逻些城内,工匠坊日夜赶制箭矢、盾牌和云梯,动静不小。”
费乐成沉吟:“尚绮心儿是吐蕃名将,善用奇兵。
他移师积石山......那里山势险峻,却有小路可通我渭州、乐都郡侧后,看来,吐蕃的胃口不小,不仅想正面叩关,还想侧翼穿插。”
“契丹那边呢?”周凌云转向北方。
“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已移驾潢水北岸大营,十万骑军集结完毕,游骑四出劫掠我边境村寨,气焰嚣张。
我军骁果军牛元成将军按计划出击,三日内已剿灭三股较大规模的契丹游骑,烧毁两个临时囤粮点。
契丹前锋受挫,主力暂未动,但探子回报,契丹营中杀牛宰羊,似在犒军,恐有动作。”
周凌云与费乐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告诉牛元成。”周凌云道,“打法变了,契丹是冲北凉来的,不仅要扫荡契丹游骑,还要想办法挫其锐气,迫使其不敢前进一步,但是时间紧迫,依旧要十日内完成。”
“单靠一支人马,能不能抵挫其锐气?”
周凌云自信回道:“无妨,骁果军可以做到,现在重要的是西线。”
“乔将军、汪将军沉稳果决,锐气正盛。西线两路行营虽新设,忠义军、羽林军、还有鹰扬卫分去的四万守城军也已到位,依托城池关隘,纵深防御,坚守不成问题。”费乐成分析道。
周凌云颔首,对边阳道:“传令乔震轩、汪皓:西线防御,以防守为要,不必追求歼敌多少,只要将吐蕃主力拖在瓜州、河州城下即可。
具体战法,由二位行营指挥使临机决断。”
“遵命!”边阳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继续禀报,“还有一事。运司杨超大人报,新一批五百支燧发火枪已全部完成校验,其中三百支配发给了周忠将军的骁骑军,剩余两百支,杨大人请示是送往北路柳胜将军处,还是加强西线?”
周凌云略一思索:“火枪犀利,尤擅守城,全部调往西线,交由乔、汪二位指挥使统一配属,重点加强瓜州、河州的防守,告诉杨超,火枪产量,还要再想办法提升。”
“是!”边阳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