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灵光,缓缓散去。
李太白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宽敞的庭院中。
庭院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上刻满阵纹。
这是一座传送阵的所在。
他环顾四周。
庭院外,隐约传来人声、水声,还有灵兽的低鸣。
他抱着灰狼,走下传送阵。
庭院门口,两名守阵的修士,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两人,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他们满脸惊愕,显然是没想到,传送阵会突然亮起。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说,前,前辈,您是哪位?
李太白说,这里,可是李家坊市?
那弟子说,正,正是。
他说,这里是李家的迎客院。
他说,敢问前辈,从何处而来?
李太白说,从玄水门来。
那弟子说,原来是玄水门的贵客!
他说着,连忙躬身行礼,说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禀报管事。
李太白说,不必惊动太多人。
他说,你告诉你们管事,就说,李太白,回来了。
那弟子愣了愣,说李,李太白?
他说,前辈说的是,那位三百年前失踪的李家老祖?
李太白说,正是。
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望着李太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太白说,怎么,不信?
那弟子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说不敢,不敢!
他说,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禀报!
他说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另一名守阵弟子,则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李太白。
他心中暗暗嘀咕。
这位前辈,看着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竟是三百年前的老祖宗?
李太白见他好奇,也不恼。
他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受宠若惊,说回前辈,晚辈叫李水。
李太白说,李水?
他说,你也是李家子弟?
李水说,是,晚辈是李家旁支的子弟。
李太白说,旁支的子弟,能来守传送阵,可见你资质不错。
李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前辈过奖了。
他说,晚辈也就是,运气好,被管事挑中了。
李太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他说着,又问,你可知,如今李家,是谁在主事?
李水说,是太玄老祖。
他说,太玄老祖,是咱们李家的家主。
李太白说,太玄老祖?
他说,可是李太玄?
李水说,正是!
他说,前辈认得我们太玄老祖?
李太白微微一笑,说认得。
他说,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李水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说,前,前辈,您,您是哪位老祖?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说您,您是三百年前,那位进入空间裂缝的太白老祖?!
李太白说,是我。
李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说,晚辈李水,拜见太白老祖!
他说,晚辈从小,就是听着太白老祖的故事长大的!
他说,家里的长辈都说,当年若不是太白老祖,李家早就被别的家族吞并了!
他说着,声音都有些发抖。
李太白扶起他,说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李水站起身,抹了抹眼睛,说老祖,您回来,咱们李家,就又有主心骨了!
李太白说,李家,一直都有主心骨。
他说,有太玄在,李家不会垮。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中年修士,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一身深蓝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与李太白有几分相似。
他走进院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李太白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太白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半晌,那中年修士,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太白?
他说,是你吗,太白?
李太白说,太玄。
他说,是我。
李太玄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太白的胳膊。
他上下打量着李太白,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他说,好,好!
他说,你还活着!
他说,你还活着,就好!
李太白看着兄长眼角的泪光,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三百年前,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去闯空间裂缝,一个留在家族。
三百年后,兄弟重逢,一个已是元婴后期,一个已是结丹圆满。
他低声说,太玄,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太玄摇了摇头,说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他说,你回来就好。
他说,回来,就什么都不辛苦了。
这时,院外又涌进来一群人。
都是李家弟子,闻讯赶来的。
他们远远地站着,看着院中这一幕,都不敢上前。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们望着李太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李太白看着他们,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模样。
他迟疑地说,几位,是?
李太玄在旁边说,太白,这几位,都是咱们太字辈的兄弟。
他说,这是旁支的太和、太安、太平。
他说,当年你失踪时,他们还是筑基期的年轻后生。
他说,三百年了,他们没能再进一步,如今,都是垂暮之年了。
李太白心中一震。
他仔细打量着几位老人。
记忆深处,依稀浮现出几张年轻的面孔。
当年,他们曾跟着他,在坊市里玩耍打闹。
他上前一步,握住最前面那位老人的手,说太和哥,是我,太白回来了。
那老人浑浊的眼中,落下泪来。
他说,好,好。
他说,你回来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也能瞑目了。
李太玄说,说什么丧气话。
他说,太白回来了,咱们李家,还要兴旺发达呢。
几位老人擦了擦泪,连连点头,说对,对,是该高兴的事。
李太白扶着他们,说几位兄长,都好好保重身子。
他说,以后,咱们李家,还要靠大家伙儿,一起撑着呢。
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说好,好!
周围的李家弟子,看着这一幕,不少人,都悄悄抹起了眼泪。
李太玄说,太白,走,先回家。
他说,家里的祠堂,还给你留着位置呢。
他说着,拉着李太白,往院外走去。
李太白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阵。
他低声说,太玄,这传送阵,是咱们李家的?
李太玄说,是啊。
他说,三百年前,我进阶结丹之后,玄水门便出资,与我李家共建了这座传送阵。
他说,这也是我李家,与玄水门交好的凭证。
李太白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他说,那咱们李家,这三百年来,与玄水门,一直往来不断?
李太玄说,那是自然。
他说,李家不少子弟,都在玄水门修行。
他说,我李家,能有今日的光景,也多亏了玄水门照拂。
李太白说,那玄水门,对李家,可曾提过什么要求?
李太玄说,要求?
他说,倒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说,无非是,每年上缴一些灵药、灵石。
他说,再就是,玄水门有事,李家要出人出力。
李太白说,那这些年来,玄水门可曾,让李家做过什么难事?
李太玄想了想,说难事,倒也算不上。
他说,就是前些年,天魔宗闹事,玄水门让我李家,出了一些人,去守防线。
他说,那一次,李家折了几个好手。
李太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说,天魔宗?
他说,他们,也敢动李家?
李太玄说,太白,你是不知道。
他说,这些年来,天魔宗在南大陆,越发张狂了。
他说,不少依附玄水门的家族,都被他们打压过。
他说,我李家,算是运气好的。
他说,有玄水门撑着,他们倒也没敢下死手。
李太白说,没敢下死手?
他说,那便是,下过手了?
李太玄沉默片刻,说说来话长。
他说,走,先回家。
他说,到家了,我慢慢跟你说。
李太白点了点头,说好。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迎客院。
院外,是一条宽阔的水街。
街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店铺前,停着一艘艘灵舟。
水道纵横,舟船往来,好不热闹。
李太白望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三百年前,李家的坊市,还只是一座简陋的渔村。
三百年后,竟已繁华如斯。
他低声说,太玄,你把李家,经营得很好。
李太玄说,我一个人,哪经营得过来。
他说,是清月,清霜,清清她们,一起帮衬着。
他说,对了,太白。
他说,清月她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他说,要不要,我让人,去叫她们?
李太白说,先不忙。
他说,我先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柱香。
李太玄说,好,应该的。
他引着李太白,穿过水街,朝李家的祖宅走去。
祖宅坐落在坊市的深处,青砖黛瓦,古朴庄重。
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李家二字。
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李太白站在门前,望着这块匾额,久久不语。
三百年了。
他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