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雨水和周师傅把那套改进方案仔细收好,转头就搬来了更厚的图纸——这次,他们盯上了厂里那几台进口机床的核心部件。
“这玩意儿精度是高,可坏了没地方修,零件全靠进口,卡得咱死死的。”周师傅敲着机床外壳,眼里闪着光,“咱要是能自己琢磨出替代品,以后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雨水点点头,把笔记本摊开在机床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进口零件的参数,旁边画满了草图,有的被划掉,有的被打了勾,页边空白处全是演算公式。
没人催,也没人问进度。Gwh的人忙着开批斗会,工人师傅们按部就班地偷懒干活,没人注意到这师徒俩总在下班后多待两小时,也没人发现他们把废弃的零件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周师傅的老花镜换了副度数更深的,雨水的手指被油污浸得发亮,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掉的铁屑。有回调试零件,飞溅的铁渣烫到了雨水的手背,她“嘶”了一声,只随便抹了点药膏,继续盯着量具看。
“歇会儿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周师傅递过搪瓷缸,里面是凉白开。
“没事师父,”雨水头也没抬,“就差0.1毫米了,调准了就能试运转。”
夜深了,车间里只剩下机床运转的低鸣和师徒俩的低语。周师傅会突然想起年轻时在大学的实验室,也是这样和同学围着图纸熬通宵,心里揣着“实业救国”的热乎劲。他看了眼雨水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股劲,总算有人接过去了。
有回下雨,雨水抱着图纸往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图纸湿了大半。她蹲在雨里,心疼得直掉眼泪,赶紧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揭开来,一页页擦干,回家后又连夜重抄了一遍。
何雨柱看着她熬红的眼,叹着气说:“别这么拼,身子要紧。”
雨水却笑了,把重抄好的图纸摊开:“哥,你看这个,要是能成,以后厂里的机床就再也不用怕零件断供了。这可是大事。”
她的眼睛亮得很,像藏着星星,这是上辈子雨水没有过的。何雨柱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忽然懂了——有些东西,比眼下的乱局更重要。就像这图纸上的每一笔,都在往“以后”铺路。
周师傅也把压箱底的外文资料翻了出来,泛黄的纸页上,他年轻时的批注还清晰可见。师徒俩对着字典一点点啃,遇到不懂的就画下来,第二天在机床旁反复试验。
没人知道他们要研究到哪一步,也没人知道这些心血将来能不能派上用场。但车间的灯亮着,师徒俩的身影在机床旁晃动着,就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执拗地燃着。
雨水偶尔会想起床板下的那套改进方案,心里盼着风头早点过去。但更多时候,她的心思都在眼前的图纸上——不管外面多乱,手里的活儿不能停。因为她知道,国家总要往前走,机器总要转起来,而她们做的,就是为那一天,多准备点底气。
窗外的月光照进车间,落在沾满油污的图纸上,也落在师徒俩专注的脸上。夜色很长,可只要这灯还亮着,就总有熬到天亮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