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春只觉心头轰然一震,压抑已久的狂喜瞬间涌遍全身,眉眼都亮了起来,几乎要按捺不住。
她抬眼看向周青时,声音都微微发颤:“当真?!只要能报仇,让妾做什么都可以……大人只管吩咐,妾什么都肯做!”
周青时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完了,目光沉沉看着赵孟春,“见了指挥使大人,你家与林闻氏的恩怨不必多提,只消说出她进山之后的异样,以及那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的弩箭。”
“大人的意思是那弩箭……”
“我看过了,那是制式军弩。”顿了顿,周青明眼底绽起抹阴鸷的笑,冷声道:“林闻氏说是山里捡的,谁知道她是真捡来的,还是私取军器?”
“卫所千户熊震与她私交甚好,既然能带亲卫亲自上山找人,又岂不会暗中将军器接济于她?只要把这一层说与指挥使,由不得指挥使不疑心。”
赵孟春闻言心头一凛,瞬间懂了其中关节,忙重重点头:“妾记下了,定一字不差说给指挥使大人听。”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恰在这时左邻右舍间飘来阵阵饭菜香味。
隔壁铁匠铺的敲打声依旧不绝,混着巷子里各家灶台腾起的油香,勾得人腹中空空。
“大人,时辰不早,要不要先简单用些吃食垫垫肚子,再动身去卫署也来得及。”赵孟春问道。
周青时略一思忖,点头道:“也好,你去外面酒肆随意弄几个菜回来。”
赵孟春匆匆离去,片刻后拎了个提盒回来。
说是简简,但打开提盒,里面却是三荤一素并一壶酒。
周青时蹙了眉头,不悦道:“怎么还有酒?”
赵孟春一边取出酒盏摆在桌上,一边赔笑解释道:“这酒不醉人,是低度的红糟酒。妾看大人风尘仆仆,怕是一路劳顿,小酌一口暖暖身子,不碍正事。”
她将酒壶轻轻搁在桌面,抬眼小心打量周青时神色:“只浅尝,绝不贪杯,误不了咱们去卫署。”
周青时略一沉吟,终究勉强应允。
赵孟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垂着手继续布菜。
她备这壶酒自是有她的盘算。
别管今次能不能弄死闻妤那个贱人,要紧的是她必须换个身份留在周青时身边,四品的地方佥事,官不大,可手里却有实打实的军权。宁王反了,烽烟渐起,乱世将至,有个这样的靠山,她的余生才能安稳,报仇才能有望。
她斟出浅浅半盏,双手捧着递过去,语声柔婉:“大人尝尝,味道温和,堪比蜜水。”
周青时接过酒盏,鼻尖嗅到淡淡的红糟香气,只浅抿一口,心思仍全系在待会儿去卫署作证一事上,并未留意她眼底暗藏的心思。
“大人,妾听外头传闻,宁王已连夺三州,再算上原本的封地,天下竟有三分落入他手中……”赵孟春一面轻声说着,一面执壶替周青时续上酒,抬眼试探,“您说,朝廷会不会从平海卫调兵前去平乱?”
周青时本不愿同她议论军政要务,可一则酒意慢慢漫上来,二则心中正盘算的事眼看有望,心境松快,便开口答了一句:“不会。一来平海卫路途遥远,二来沿海常有扶桑人袭扰,此处兵卒万万调动不得。”
赵孟春听了浅浅一笑,双手捧着酒盏递上前,语声愈发柔媚,“大人,再饮一口。往后妾全仰仗大人庇护。”
周青时淡淡扫了她一眼,指尖接过酒盏,酒液入喉,一股暖意骤然自小腹弥漫,他不以为然,心里仍旧想着,待见到陆远时要如何话语周全。
只至一股难以按捺的酥麻感突然生起,慢慢朝着一处汇拢,他心头一惊,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盏,目光锐利看向一侧布菜添酒的赵孟春。
都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男子。
昏黄烛光掩去了赵孟春的病容,原本只有七分的容貌,在跳动烛光衬映下,竟生生显出九分动人。周青时心比天高,虽未成婚,但男女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罪臣之女,睡了便睡了,又如何?且别说还是她花了手段求着自己睡的!念头才起,燥热如决堤之水汹涌而至。
“哐啷”一声响。
周青时一脚踢开身前桌子,杯盘酒菜滚落一地。他长臂一伸,便将赵孟春拎了过来,“你给我下药?”
灼热呼吸喷在脸上,激得赵孟春一阵颤栗,她当即抬臂环住他脖颈,语声绵软,“妾仰慕大人已久,求大人垂怜。”
呵呵!
周青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下一瞬,猛地抬手一抛。赵孟春眼前一花,直直落在屋内的卧榻之上……
烛火摇曳跳动,两道人影纠缠的轮廓,映在斑驳老旧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一刻钟后。
周青时靠在床沿,看着一件件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赵孟春,“温明将你调教得如此好,怎舍得将你发卖?”
赵孟春系衣襟的手微微一顿,当初吴氏把她卖给过路行商,是周青时从商人手里将她买下,她的过往根由,对方本就一清二楚。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装什么温顺贤良的模样。
拿定主意,赵孟春拎了裙摆直直跪了下去,“大人,妾活着只为报仇。先前委身温明是为此,今夜与大人有这露水情缘,亦是为此。大人若能除掉闻妤那贱人,孟春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这份大恩。”
周青时不置可否一笑,闻妤她尚且不放在眼里,一个赵孟春他又岂会当成一桩事?长得漂亮的女人不少,但床第间能哄得他舒坦,又干净的却不多,就当是多养了条狗吧!
“等这桩事了,我给你另行换一处宅子。”周青时说道。
赵孟春心头猛地一震 —— 这话的意思,竟是愿意留下她了!
喜悦瞬间漫上眉眼,她伏在地上,重重叩了个头,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谢大人!孟春必定尽心办事,绝不敢辜负大人。”
周青时淡淡瞥她一眼,面上并无半分温情,只沉声吩咐:“起来收拾妥当,随我去卫署。别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