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古钟钟点开后台查看平宁的进程，85%，是个不错的进度。
她坐在临街的窗边，高高的坐在上面看着街下的时候来来去去，沿街赏景。正喝着杏仁茶，平宁和王婉儿先后进门，各坐在桌子的两边。
平宁端茶不语，王婉儿右手搁在桌子上点着茶盖不说话。
古钟钟一看这情景，有些好笑：“怎么了？”
平宁：“最近有些不太平。”
王婉儿不接这茬。
平宁继续说：“江淮那边水患平息，但丰裕县快马来信说周遭出现了瘟疫。上面要选个人去处理这事。”
“本来，是要大皇子去。”平宁偏头看着王婉儿：“偏偏民间传出来二殿下奉钰是为了江淮不顾危险才落得一身伤，江淮民间感恩二殿下的恩德特意为他做了万民伞送上了凤城。”
王婉儿不自在喝口茶辩解：“又不是我做的万民伞。”
平宁：“是你出的主意，让大皇子身边的人给奉钰造势，万民伞不过是用来捧杀奉钰的由头。你分我在民间的声望，现在大皇子做事过于明显，皇上把原本要交给他的事递到了我手里。明日，我就要出发去丰裕县。”
“二殿下走了这么久，凤城这边云中楼不完全是我们的人。如果这个时候二殿下的地位有一点动摇，我多年来经营的产业会被那些等着分肉的人连骨带皮吞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王婉儿为自己解释几句，停顿了几秒，她定定的说出自己可以补偿的价码：“三十万两，银子还是药材你可以自己选。如何？”
“可。”平宁既然放任事态发展至此，肯定不是来跟王婉儿秋后算账的，王婉儿此时给的诚意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二殿下奉钰分走的那点子名声。
古钟钟只关心一件事：“你走了，陆久生怎么办？他跟你一起去？”
“自然。”平宁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在桌子上点了点：“他会跟我一起督办这事。齐响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她继续道：“前些日子李荣格的事已经解决了，她现在不适合待在我身边，我把她带过来了，你们最近看着点她。”
王婉儿好奇的追问道：“齐响跟你去有什么用？”
古钟钟倒是若有所思的说：“我听他说他在他那个世界里研究超自然古代医学。”
平宁点头：“他说这瘟疫他在书里见过，一些症状和蔓延方式都很经典，他跟着去或许有办法解决此事。况且他现在回不去齐府，跟在我身边也刚刚好安置他不至于乱跑。”
王婉儿满足了好奇心，闲闲道：“李荣格可以跟着我，我看她管理人很是熟练，刚好这楼里也不太平，让她来帮我管管这烂摊子。”
平宁：“可。”
古钟钟望着窗外随着风起风落起舞漂浮的柳枝，叹口气道：“慕容傲雪是不是也要到了？”
平宁：“三日后，随召进凤城。慕容嫣在我们这儿，她们丢了人，自然要满天下悬赏找人。已经有五封奏折堆在案上了。慕容府想要进凤城的心很急。”
王婉儿调皮的眨眨眼：“江淮丢的人，非要进凤城找。这是明晃晃说我们有问题呀。那怎么办？平宁你要不要去把他们半路，咔嚓了？”
平宁淡淡的道：“要去你去。慕容傲雪可没有慕容嫣那么好惹。”
王婉儿：“依我看，她们姐妹情也没有那么深，慕容傲雪非要过来，怕是跟你在抢任务哦。我怎么记得，慕容傲雪之前不是跟你合作，你们没说好陆久生的归属权吗？”
平宁皱眉：“这就是我对慕容傲雪最看不透的地方。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跟我提过陆久生的事，我看她根本不关心谁在做任务。”
古钟钟又叹了口气，这频繁的叹气啊惹得两位女玩家一齐看向她，等她给个解释：“慕容傲雪就不是来做任务的，对陆久生没兴趣。你们安心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慕容傲雪，别跟她对上。”
王婉儿点点头：“自从和她合作过，我们身边好像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窗外燕子在房梁上衔泥筑巢，平宁和王婉儿略略坐了一会儿便又各自离开。古钟钟坐在窗户旁边，一直坐到月上中天。
月亮高高悬挂在天心，古钟钟手边的茶盏也换成了云中楼王婉儿珍藏的杏子果酒，据说这杏子是王婉儿从系统上兑换出来种子自己种植的。
杏酒入口带着浓烈的果酸味儿，这味儿到了喉咙就散开，一股甘甜顺着舌尖反了上来，醇厚的香味和口感让人爱不释手。
古钟钟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样的世界度过多少次日夜。她经常在夜里望着月亮出神，时常幻想自己仍然在一个正常的世界，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大梦。
但如果是以前还没有经历这一切的自己，她现在的生活简直堪比奇迹。她倒是也没有什么可追悔抱怨的，也不是很急迫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是一直穿梭于各个世界，让她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今夕何夕？
恍然间，古钟钟披着月光，枕着窗边的躺椅沉沉睡去。
梦里，她飘飘忽忽，眼神迷迷蒙蒙，似乎眼皮很沉重很难看清前路。她悠然恍然的飘在一片虚无的空间。
猛然间，她的双眼忽然睁大，思绪如流水回笼般瞬间清醒。
在她面前，头顶是雾蒙蒙厚重的云雾，脚下是黑漆漆悬空的蓝天，她似乎站立在天地之间。
头顶迷雾天有一块浓重的黑影正缓慢向她移动，不过数秒，一团浑浊漆黑的雾状液体自她身前悬浮，幻化出液体手掌的模样。
手掌中心，一片青色残纱静静躺在它云雾流动的掌心。不等古钟钟靠近，这只巨大的魔手向前一送，轻纱无风自起，在古钟钟眼前眨眼渐渐变大，直到将她吞没在狂飞的轻纱之中。
古钟钟被轻纱卷入一场破碎琉璃般的梦幻之中。
她像是在这轻纱飞舞间看见了一幕幕清晰流淌的故事画片，没有人声没有旁白，但好像她本该知道一样，她自心底看懂了这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画面最开始，古钟钟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黑暗里的赛莉亚，只是这画面的视角属于这轻纱的主人，只一眼，古钟钟脑海之中一段段诱导赛莉亚放弃自己的说服之言不断在她耳边环绕，她看着自己跟随这轻纱主人从嘲笑，嘲讽到迷茫不解。
轻纱主人，应该说是齐青，她占据着赛莉亚的身体，每每看见张立这张脸都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她抱着怀孕的身体坐在秋千上的时候，沉默的看着脚下被她碾碎的青草，她一时分不清是她在关押赛莉亚，还是自己在代替赛莉亚忍辱负重，替她受罪。
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只因为赛莉亚在黑暗之中，用平静的双眼问她：“我是族长，我本应庇护我的族人。即使我深陷黑暗，我也绝不会让出一分一毫。”
“你占据我的身体已久，你有在履行族长之责吗？”
齐青听到这话只想仰天长笑，她连族长之权都全部放手给张立了。族里的人虽然对她尊敬有加，但她能感受到族人对她的敬畏也在日益依赖张立的威望。
她一次次迫切逼迫赛莉亚认输，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内心的焦虑无能一股脑压在赛莉亚身上。
但赛莉亚只是望着她，齐青心里用美貌，手段，妩媚建立的自尊心就一片片在她眼前破碎。
她感到羞耻。因为她本就比赛莉亚高贵，有价值，所以在面对她的时候，那股难言深埋心底属于她自己的自尊却变得更加易碎。
齐青抚摸着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赛莉亚，也是在看着很久之前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明明强大了，却更加懦弱无能了？
“我送你一个礼物吧。赛莉亚，最后我再帮你一次。”
齐青不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拾起自己仅剩的人格。
她成功重创了张立。
只是，再次回到世界的齐青，改变了自己的行事风格。
她仿若疯狂，一次次接任务，在任务许可范围内一次次试探任务的边界。随着任务成功次数增多，齐青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原来完成任务不需要男性任务目标爱上自己，她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她只要保证任务目标实现系统铺设的人生轨迹，或登顶或陨落，只要最终他们得到系统给的结局。任务就算成功。
即使她的任务进度在百分之一，只要她保证任务目标在任务节点完成某件事，任务进度瞬间就能变成百分之百。
齐青释然了，她释怀了，原谅自己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系统整体存在性深深的质疑。
她开始有意识的搜集关于世界和系统的信息，渐渐的，她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志同道合的队友，她们依靠着道具维持彼此之间的联系。
有一天，她根据队友提供的情报前往了一个世界，在那里，她找到了世界的缝隙。这个世界本不应该存在，齐青如若不是凭借道具的支持根本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但进入这个世界后，她只接到了一个任务。
“请立即退出这个世界。”
齐青和她的系统用了一些小手段，加上队友的配合，她成功争取了三天的时间留在这个世界探索。
这是生机勃勃，寥无人烟的世界，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在头顶之上，地的边缘有一道极亮的长光。
她用加速道具飞了一天一夜才到达极光所在。
那是一道一掌宽的裂缝，她变幻成烟雾顺着缝隙而入。
缝隙不深，几乎是瞬间她就从缝隙之中掉出。跌落一片浓厚的云雾之上，入眼，只见被条条金色光链牢牢锁在半空的光团。
那光团浑身闪烁流动着缤纷繁杂的色彩，太过于耀眼靓丽，以至于第一眼她就被这光芒深深吸引。
她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走过去，又是如何被这光团捕捉。光团里，有一点人声问她，想要什么。
齐青恍若未闻，她伸手轻轻点在阻隔的空气墙前问：“你是什么？”
“这是宇宙之中最为纯净的能量碎片。”
齐青问：“你是人类的灵魂吗？”
“是，也不是。”光团的声音和齐青的样貌渐渐模糊，像是有人强硬的将这一段画面擦去。
轻纱变换，画面上只剩齐青一人，她自缝隙之中而出，自此又开始疯狂频繁的进入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只是这次，她除了做任务之外，还在一个又一个的世界里搜寻着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能量。
或许是一双眼，或许是一双手，或许，是一人的心脏。
齐青遇到了鹤炎，这个世界上拥有最纯净心脏的男人，但他偏偏命不久矣，虚弱无比，如果她强硬将心脏从他身上取出，那么他根本支撑不到她拿到能量就会死掉。
如果鹤炎半途死掉，这颗心脏也就死掉了。
好在，齐青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一双眼睛。
一只眼睛续命，一只眼让他恢复健康。齐青不欠他什么了。
虽然她是这么认为的，可她的系统不这么想，她们大吵了一架，系统意识，也就是青娘，说她变了，自从一点点置换了她自己的灵魂变成最纯净的能量后，齐青整个人都变了。
齐青并不这么认为，她拿到脱离系统找寻自由的方法后，很无私的分享给队里的所有人。
她们都比自己要幸运一点，已经纷纷一个又一个脱离系统自由了，只剩下她一个在管理着青衣，一点点解救着被系统控制的玩家。
好在青衣不需要人管理就能自己运转。齐青换了自己的心脏，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时间，回到了那个世界的缝隙。
轻纱显示的画面越加稀薄，像是随时要碎裂瓦解。古钟钟勉强从遮天蔽日的狂风之中辨认出齐青毅然决然冲向缝隙的身影。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空空荡荡的画面似是卡顿了数秒，而后一只破碎不堪的手自缝隙绝望伸出，一点光芒亮起又熄灭。
这个世界的缝隙瞬息闭合，轻纱碎裂，古钟钟睁开眼看着淡薄到几乎没有墨色的手爪，轻轻的唤她的名字：“齐青？”
墨色的手淡开，消散在她的意识里。
古钟钟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留下了一行泪。
兔死而狐悲。
青娘说齐青被人骗了，用最纯净的能量一点点置换自己的灵魂是一个骗局。
没等古钟钟多加伤感，她随着风起，敏锐的捕捉到了黑暗之中一点动静。
翻身上屋顶，果不其然，慕容傲雪正站立在屋顶正中间，静静的看着她。
古钟钟刚想说些什么，慕容傲雪顺着她的方向一步踏来，抱着她半仰着向楼下坠去。
恍然间，不过眨眼之余，古钟钟又置身于一片荒芜之地。自她眼前黄沙飞起，一幕幕属于她的记忆翻腾而起。
她看着自己一身睡衣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的模样，一时怔然，她已经快忘了自己的模样。
画面飞快变化，一个个世界，一个个任务自她记忆之中倾巢而出。
但于她记忆的不同，这些画面里显示出了当她完成任务后，任务世界发生的变化。
她能从画面中清晰的看到有两股意识一直在围绕几个目标人物打架，原本的世界意识想要这个世界按照它的规划发展，但系统会操纵一个又一个玩家前扑后续的去影响特定人物的生命轨迹，改变他们或她们的人生进程，让这个世界的轨迹破碎。
破碎的世界不会在她们撤离世界后立刻瓦解，当所有玩家撤离这个世界，系统意识会无差别降临在所有被改变命运轨迹的目标人物身上，它控制住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也就遏制住了这个世界意识的力量源泉。
系统意识会逐步蚕食这个世界意识的能量，直到这个世界土崩瓦解，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秩序和生命。
一个又一个世界，在她眼前展开，又在她结束任务后灰飞烟灭。古钟钟从震惊到麻木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她甚至知道画面里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会说出什么话，也会让这个世界走向什么结局。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站在这片荒漠之中的身影，画中的人转过身似乎在问她，这次你又想做出什么选择？
古钟钟伸手想要触碰，画面骤然消散，碎片一片片裹挟她的身体，以一种几乎要把她灵魂绞碎的力道将她吞没。
灵魂回体，意识清醒的瞬间，古钟钟才恍然发觉，自己还坐在窗前，面前的明月依旧高悬，光芒更甚于之前。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株清冷的梅花。
梅香幽烈，与她冷清的主人分外不同。
古钟钟翻身去屋檐，寻不到半点慕容傲雪遗留的痕迹，仿佛她只是做了一场梦。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古钟钟正准备去找平宁和王婉儿时，平宁已遣人传信，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和陆久生昨夜已经出发，如有事可以找府内侍卫千里传信。
王婉儿被二殿下叫走，据说二殿下今天要和她谈论云中楼归属问题，她一早就去了二殿下府上，现在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