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晓红家小楼的堂屋门是大打开的。
黑洞洞的门洞里,隐隐透出里面的老式家具轮廓。
“笃笃笃笃。”
屋里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菜刀在砧板上轻轻地剁着什么。
屋里有人!我站在小院外,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气息,定了定神。脑子里再次想了想如果见到王锁匠,应该怎么开口合适。然后鼓足勇气,迈步朝着小楼走去。
“嗷呜——。”
我的一只脚刚迈进堂屋的大门,门边一个黑影就“嗷呜”一声扑了上来,两条毛茸茸的前腿就搭上了我的胸口,跟着一股怪异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整个人猛地往后一退,“枣影藏锋”下意识地从腰间滑到了掌心,差点出手一棍打了过去。
可是转瞬,我就认了出来,扑在我身上的是许久没有见到的金毛小东。
大概是闻到了我身上熟悉的味道,金毛小东两条腿直立着,趴在我身上,摇动着尾巴,一张大嘴对着我,长长的舌头从嘴边耷拉了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显得十分亲热。
“嘘——。”
我连忙一只手捋了捋它脖子上的毛,嘴里压低声音轻轻安抚着它,另外一只手赶紧把“枣影藏锋”收了起来。
可是我把它从身上扒拉了下来,它便又蹭上来,用尾巴扫着我的小腿肚,感觉痒痒的。
小东,是谁来了?!
我刚要张嘴喊人,王晓红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了过来。
王晓红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身上围着一件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上还沾着水珠,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大门口望了过来,视线很快落在了我脸上。
老六?!一眼看到是我,王晓红愣了一下,她赶紧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神带着些许意外,惊讶地说道: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米粥的香味,让人不由咽了咽口水。
我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轻声问道:王叔呢?!
你跟我爸又在搞什么东西?!王晓红一听我是来找他爸的,眉头顿时一皱,脸色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来晚了,他刚刚才走了。
刚刚才走了?!我吃了一惊,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急声追问道:他去哪儿了?!
省城。王晓红眼神古怪地看着我,说道:昨天都大半夜了,他忽然发神经,跟我说是在家里闷得太久了,要出去转转。
半夜?!省城?!完了!他一定是去了盘龙镇!我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一下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王晓红,暗自思忖道:我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老爸老妈的许可,他怎么这么快就动身了?!那张残缺的地图上,该不会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信息吧?!他真的能找到“小财神”和“祖师爷”的宝藏吗?!
老六,老六!王晓红狐疑地打量着我,嘴里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的心里有些发慌,嗓子眼里像堵着一团东西,又涩又干。
我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嘶声问道:他走了有多久了?!
大概十来分钟吧。王晓红双眼紧盯着我,似乎估摸着回答道: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叮叮咚咚收拾了一包东西。我这儿饭都快煮好了,让他吃了饭再走,他也没听,背着个包就走了。
才走了十来分钟?!我连忙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还不到八点钟,离汽车站最早去省城的那趟班车出发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兴许还能追得上!我心里暗暗盘算着:我至少得知道,他是不是打算连祖师尧的身家一起给掏了!如果他只是冲着“小财神”和“祖师爷”的宝藏去的,那跟我去取祖师尧的东西不冲突。可是如果他的目标是连祖师尧的身家一并拿走,那我就没有必要再跑这一趟了。
因为我连什么时候能离开L县都还没个准信,他倒好,说动身就动身,半分也不拖沓。等我脱身赶到了盘龙镇,只怕水都流过九道湾了!
到时候,我等于什么也捞不着,白跑一趟。
想到这里,我慌慌张张地就想转身离开,准备去追王锁匠。
老六!我的脚已经迈出了门槛,王晓红却忽然出声叫住了我。
我懵懵地回头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就听到她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带着一丝认真,轻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谢谢你了。
谢谢我?!看着她那张异常认真的脸,我忽然间想道:我这算不算是以怨报德,不,以德报怨呢?!
发现自己又走了神,我不由使劲摇了摇头。
看到我摇头,王晓红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跟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四哥那边,我会把你帮忙的事告诉他的。
无所谓了,我先走了!我急着去追王锁匠,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喂!王晓红在身后喊道:你要不要吃点稀饭再走——?!
我根本来不及回应她,径直跑出了院子。
“汪汪,汪汪汪!”
身后又传来了金毛小东急促的吠叫声。它似乎从屋里追了出来,站在院子边缘,继续朝着我狂叫着,隔得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更没有时间考虑它的问题,一路跑到了县汽车站。
这个时候的汽车站已经热闹起来了,赶早班车的人来来往往,售票窗口前已经排起了几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我穿过人群,快步跑到检票口跟前,气喘吁吁地探头朝上客区的车辆张望着。
可是已经晚了,检票口后面空荡荡的,最早的那一趟前往省城的班车已经驶离了。
我站在候车大厅里,望着背着大小的包袱,匆匆忙忙,来来去去的人流,忽然间非常羡慕他们。
他们好像想走就能走,背上包、买张票、踏上目的地的那辆班车,说走就走了。可是我却好像困在了这里,居然想不出一个好的由头来离开这里。
“唉——。”
我叹着气,缓缓转过身,垂头丧气地朝着大厅外走去,心里想着:不行的话,先用搪塞何哥的理由跟老爸老妈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同意我出去吧。
我还没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从大厅外走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少一老。